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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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她會成為另外一個愛情故事裏的女主角;也許,她會像他一樣,帶著遺憾平靜地說著一個沒有太多波折的故事……總之,在茫茫人海裏,他們已成為無法交會的並行線。

他可以有許多不切實際的幻想,只是都不會成真。

但是,他還是想知道,一年就這樣過去了,現在的她還好嗎?是不是還記得與他告別時所說的,不管她走到裏,都會一直把他放在心裏?

緩步向前,著名地標已被他拋在腦後。

在下一個路口,他下意識地轉入左方的巷子,停在一家專賣章魚燒的小店前面。

自關西機場出境,坐了地鐵到飯店checkin以後,他便毫無目的地在街上游蕩,到現在都還沒有吃東西。

店內傳來的香氣刺激了他的食欲。

就算沒有人陪他過節,也得填飽肚子吧?

沒有多想,他推開了店門。

才一踏入,店員親切且熱情地以關西腔招呼他在窗邊的位子坐下。

沒有多久,一個女店員向他走來,遞上了一份菜單,以流利的日語向他介紹店內的餐點。

他聽不懂,有些尷尬地擡起頭,正想詢問她是否會說英語時,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眸,讓他楞住了。

這世界怎麽可能會有奇跡?

他到底已頹廢到什麽程度,使得幻覺一而再地出現,且揮之不去?

“凱恩?”她先開了口,與他一樣訝異,“你怎麽會在這裏?”

“所以,你真的是雪霺?”他眼前的她,裝扮與以往不同,簡單的工作制服取代了合身的洋裝,一頭直順長發梳成了馬尾,但那張白凈高雅的面容仍可以清楚辨認出就是他所熟識的她。

只是,他還是忍不住再確認了一次。

“是我。”她看了看門外,確認是否有其它同行的人。“趙曉愛呢?沒跟你一起嗎?”

“我們已經離婚了,好一陣子之前的事。”

闊別一年多,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已足以讓他們原本對彼此的理解產生截然不同的變化。

“這樣啊……”她淡淡地響應,為他翻開手邊的菜單,“先點菜吧,今天想吃什麽?”

看著她的平靜,他也仿若無事地回應:“我看不懂日文,你幫我點吧,什麽都好。”

“好,一份聖誕特餐吧。”她操作點單的機器,“有聖誕節限定口味的章魚燒八顆、一份炒面和啤酒。”

“那個……雪霺……”

“怎麽了?”

“沒事……”他對她搖搖頭。

他還是說不出希望她能夠坐下來,陪他度過今年所剩無多的聖誕夜時光,聊聊這一年多來發生的種種。

“那,你先坐一會吧,餐點馬上送來。”

她轉身走回工作區,被壓抑的情緒自臉上短暫綻放,有重逢的狂喜,也有受傷以後的不安,心頭像糾結的棉絮般紛亂,特別是當他說到,他已經和趙曉愛離婚的消息時。欣喜的是他終於回覆自由,有資格重新選擇感情;不安的是,在她不曾參與的這一段時間裏,他和趙曉愛是否相處得很不愉快,讓他的身心靈都受到極度折磨?

“雪。”章魚燒店的女老板——佐伯裏奈,站在收銀臺前,把一切看在眼裏。她不懂中文,卻能從任雪霺臉上發覺端倪。當任雪一激經過時,她隨口問了:“窗邊那桌的男人是你朋友嗎?”

“啊,是的。”她以笑遮掩了在工作場合上不該出現的情緒。“高中時候的老同學。”

“哇,這麽巧。”佐伯裏奈輕輕拍了拍她的肩。“你們很久沒見面了吧?

多拿一杯生啤酒請他,我招待的。還有,你去陪他聊聊吧。”

“這怎麽行!”她搖搖頭。“今天的工作還沒結束呢。”

“沒關系的。”佐伯裏奈比出“放心”的手勢,對她笑著:“反正也快打烊了,客人少了,你就陪朋友過一下聖誕節吧。”

約莫二十分鐘後,任雪霺送上歐凱恩的餐點,與他對坐相望。

曾經想過無數次,如果有機會重逢,會有多少話語欲傾吐,然而,當真相對時,竟是什麽話也說不出。

“你怎麽會在這裏?”他喝了一口酒,“我聽其它同學說,你離開臺灣了,卻沒有人知道你在哪裏……”

“不是很多人都說,要治好傷口,得先離開傷心地?”她微笑,並不想多提什麽,隨即把話題轉到他身上:“那麽你呢?你來度假?”

“剛剛結束一個大case,有點累了,就向公司請了兩個禮拜的假,一個人到處走走。”

“為什麽選大阪?”

“因為全世界最好吃的章魚燒應該都在這裏。”他笑。

任雪霺微微一震。

竟忘了他們都對那裹滿醬汁與柴魚片的面粉小球情有獨鐘。看來,重逢並非全是偶然,是來自一種稱之為“默契”的玩意,使他們無論逃得多遠,交會的機會仍比其它路人高上許多。

他語氣轉為微微無奈地補充:“原本也覺得這裏會比臺灣更有聖誕氣氛,沒想到來了以後,卻發現太有過節氣氛也不一定很好。”

“怎麽說?”

“街上氛圍太浪漫,太多成雙成對的情侶,這樣煽情的畫面會讓孤單的人非常尷尬。”說完,他將一顆飽滿的章魚燒塞進口裏。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心境沒有變,到哪裏都是一樣的?”

“你覺得呢?你到這的時間比我長。”

她低下頭。

不管心境怎麽樣,當時的她實在無法留在臺灣,不管是面對自己,或是其的……

“我有什麽不好的嗎?就算不教書,沒有留在故鄉,我還是可以活得很好。”她擡起手,故作自在地說。“那麽你呢?你和趙曉愛……”

“我試著和她生活了一段日子……”

“還好嗎?”畢竟,那時候三人鬧得非常難堪。

“能怎麽說呢?我就是接受了我所做的決定,選了一個我不愛的女人,望能平靜地度過往後的日子。”

任雪霺離開以後,他把她的一切藏在心中塵封的角落,不去想,也不再對人提起。

哀傷難耐的時候,也只是拿“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那句老話來安慰自己。

擁有過,燦爛過,人生就不算白活。

他繼續說:“我一直很清楚,愛是勉強不來的,那種狂暴的化學反應、悸動的火光,沒有就是沒有,不管相處的時日再久,也無法生情。其實曉愛也知道這一點,只是她受傷的心蒙蔽了一切,她不願放手,因為想要我和她一樣,受到永遠得不到愛人的痛苦。”

“決定報覆時的我,也是這麽想的。”她嘆了一口氣,還是無法不關心他,“這段時間你受了不少苦吧?”

“苦嗎?也許吧。但你曾經說過的,這是我選擇的,不是嗎?”他拿起竹簽,劃開一顆章魚燒,“有點像是章魚燒啊,沒有劃開來看的話,就只是顆面粉球,看不出來裏面到底包了什麽……既然我沒有辦法愛上趙曉愛,我能做的也就是像劃開章魚燒一樣,試著去了解她,找出她值得欣賞的優點,唯有這樣,我才能安穩地走下去。”

能平靜地說出這番話,足以證明他的確從那一段關系裏有所領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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