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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原來我才是主角(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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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原來我才是主角(10)

顏妙妙的師父、雪寒長老從裏面跟著走出來。雖然她並不掌管懲戒弟子的執法堂,但是她看到蘇明繡的神情,多少也猜到了她跟這個羌山派的小弟子可能認識,於是只能嘆氣般地勸了她一句:“魔族已經許久未在九洲大陸出現了,若非我們百花宗還留有那一星半點的記載,或許死在院落裏的弟子就會這樣不明不白……

那絕對是魔族的攻擊手段,明繡,我知你素來心善。但此事自有宗門長老調查,結論出來之前,你莫要牽扯其中。”

她的神情很溫和,但眼中含著無法描述的無奈,像是很多話想說,卻最終只能至於一句善意的提醒,“別讓你師父失望。”

——失望?

蘇明繡對上她清泠泠的雙眸,忽然想起上一世,在得知宗門毀滅真相的時候,這位長老露出的哀絕模樣,她至死都無法相信,從小與自己一同在宗門長大、又歷經這諸多風雨的師姐會變成……魔。

那一瞬間,自責、震撼、愧疚……諸多無法相容的情緒都擠進了她的世界裏,甚至到死時,眸子裏都還停留著這些情緒。

但這些註定是蘇明繡無法說出來的,面對這個平日在宗門多少還照拂自己的長老,她只是抿了抿唇,給了個比風還輕的笑容,“多謝長老提點。”

然後她在一炷香內就摸清了執法堂禁牢關押犯人的地方。

-

歲意歡覺得腦海裏昏昏沈沈的。

她總是夢到滾燙的火海,舉目望去,諸多破碎的畫面拼湊在一起,可她的視線卻被烈火燎原的黑煙遮蔽,什麽都看不清楚,最後竟定格在今晨死去的家仆身上。

她好像看到了對方是怎麽失去生命力,又是如何在垂死之際掙紮的,那動作離她太近,以至於……歲意歡總覺得對方最後眼中求生的渴望是沖著自己而來的。

可是怎麽會!

微涼的溫度觸碰到她額頭,將她從這無邊火海的噩夢裏驚醒,雙手都被吊在山壁上,渾身體重都被拴著纖細手腕的鐵鏈支撐,紅衣都變得有些臟汙的女修迷茫地睜開眼睛,她才發現觸碰自己的不是已死的家仆求生的指尖,而是……冷艷的女人試探她體溫的動作。

鐵鏈當啷啷地,發出了掙紮的脆響。

歲意歡動了動唇,想問蘇明繡為何會在這裏。但她很快反應過來,對方肯定是違背了宗門的規定,於是只張了張唇,無聲說:“走……”快走。

因不敢貿然將靈力輸送到她體內,蘇明繡只好把那些治療內傷、外傷的丹藥都餵進她的嘴裏,同時貼著她的耳朵小聲說,“噓,別怕,我會救你的。”

救她?

歲意歡自早晨被百花宗的人帶走盤問時,滿心都覺得自己是無辜的。

可是自從進了這個禁牢,沒有任何人對她用刑,她卻總被那夢魘籠罩,一遍又一遍,反反覆覆,到後面,她甚至都能感覺到自己奪走家仆生命的快意。

昨夜睡下之後就失去了所有記憶,一覺沈沈,但醒來時卻覺頭疼欲裂。直到被百花宗的弟子們帶走,又被他們的長老堂審問——

她永遠記得,面對那可以測謊的寶物,她反覆說起“不是我殺的”、“我不可能殺死從家裏帶來的人”時,寶物發出的紅色光芒,判定她所說皆為謊言。

歲意歡的神情實在變化太大,甚至整個人看起來都備受打擊,蘇明繡無法忽略她的情況,只能小聲地問她,“從昨夜我們分開後到現在,都發生了什麽事情,你仔細跟我說一說。”

其實吃下她給的丹藥,歲意歡並沒有覺得自己情況好轉。但想到蘇明繡至今都還毫無保留地信任她,心中感動不已,強撐著精神給她說自己的所有狀況。

因為斷斷續續、沒什麽力氣,蘇明繡甚至還從芥子袋裏拿出了從膳房順走的食物。雖然味道很難吃,但在這種時候,確實是堪比良藥的好物了。

她掰著糕點一點點給歲意歡餵,又拿出那些靈花花露給她解渴,聽見對方困惑地、又有些迷茫地說出最後一句:“我現在只覺得,我好像真的很可疑,像是被那魔族附身一樣,總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做出那些奪人性命的恐怖事情……蘇道友,你走吧,你快走,無論如何,不要再來找我了……”

她甚至害怕自己真的失了神智,將這個好不容易認識的朋友也殺害。

可聽見她的話,蘇明繡只是很溫柔、又繾綣地撫摸著她的側臉,甚至還幫她將有些亂的發絲一縷縷整理妥當,“真正的魔族,從不會後悔這些嗜血與殺戮,你並非魔,而是人。”

哪有這麽笨的魔?

她這聲音如劃破霧霭的光,又似撥開雲霧的虹,並無金石之音,卻奇藝地撫平了歲意歡的慌亂和不安。

“我會救你出去。”蘇明繡說,“不要留在這裏了,離開百花宗,就立即回到羌山派,去看你閉關的爹傷勢究竟好得如何了。日後若有緣分,我便去找你,與你同游九洲,為你補上錯過學會的見聞。”

她知道葉清柏的手段,從不憚死去更多的螻蟻,歲意歡唯有兩個下場,一個是死亡,一個是比死更慘——若葉清柏不殺她,只能證明她要利用這人去做更可怕的事。

蘇明繡絕不容許這種可能發生。

直到這時,歲意歡這被灼燒過的大腦似乎才後知後覺,那些巡邏的弟子、該被啟用的陣法,竟然都毫無蹤跡,而面對這毫不猶豫相信自己。

甚至一腔孤勇要馬上救自己出去的百花宗大師姐,她不由睜大了眼睛:“你……做了什麽?”

蘇明繡剛摸到她手腕上的鐵鎖,被這話問得一頓。然而就是這一頓,禁牢外也響起冷淡的重覆問話:“是啊,你做了什麽?”

-

一刻鐘前,百花宗。

蕭星瑋因為被宣嬋纏得煩不勝煩,所以打算找個安靜的地方練劍,誰知道百花宗的令牌忽然失去指引作用,他們倆一路糾纏到後山,驚動了巡邏弟子們,隨後又引得長老們都發現後山裏那座宛若空墳的異樣。

再然後,長老懷疑他們倆也跟魔族有牽扯,本想將他們也抓起來。但畢竟一個是劍宗新一代魁首,一個是合歡宗內門弟子,宣嬋本就傲氣,自然不服百花宗管教。

當即不管不顧地亮出法器,結果無意間又放出了師父給她的元嬰一擊——

攻擊被月見長老彈開,朝著天邊沖去,本該打在護山大陣上,誰知竟然直沖天際,許久之後反向墜落,砸了立春堂後的宗主山頭。

雪寒長老見狀,臉色立刻變了,完全沒料到追兩個外派弟子不守規矩竟然牽扯出這麽多,為何百花宗的護山大陣竟如篩子一般,什麽攻擊都擋不住?

護山大陣是事關宗門的大事,還有宣嬋同蕭星瑋這兩個莫名闖進後山、還堅持說那空墳同他們無關,並且身份又不簡單的外派弟子,長老們一個頭兩個大。

尤其是在他們紛紛拍碎了傳訊符,要讓宗門主持公道之後,他們自然不能將這兩個燙手山芋也跟歲意歡一樣壓到禁牢。

兩方人馬都僵持了。

此刻。

蘇明繡聽見禁牢外的動靜,當看見對方的身影踏入這狹窄天地內時,面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訝異,“弟子拜見師父。”

連那點敬禮的面子功夫都不做了。

來人正是葉清柏。

比起在長老們跟前那善於聆聽、開明又溫和的模樣,還有從前對蘇明繡的教導並不耐心、甚至可以說是漠然的模樣,此刻的葉清柏眼中卻露出興趣來,像是翺翔於天際的蒼鷹發現獵物,緊鎖著自己的這位徒弟。

“你好像已經知道了一切。”

葉清柏不緊不慢地說出自己的觀察,然後肯定道,“所以前些日子,想要潛進後山、驚動陣法,昨夜又再次溜入的小老鼠,竟是我這位寶貝徒弟。”

她饒有興致地問,“你是何時發現的呢?”

這還得從上一世說起了,但此刻經歷了上千年的沈浮,又有死生轉世這諸多世界同歲意歡的糾纏,蘇明繡發現自己的情緒在這最該質問、激動的時候竟然調不起來,她滿心滿眼都是計劃如何將這位恩師宰了,然後再將歲意歡完好無損地送回羌山派。

於是她很敷衍地應,“誰知道?約莫是你還沒出生的時候吧。”

葉清柏不笑了。

她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這位如雜草般野蠻生長的徒弟,發覺她的神色同自己曾經所見的區別甚大,便若有所思,“你似乎得了些奇妙的機遇。不過也無妨,待我將你的身軀占據,自然會知道這一切。”

她的話語如一把鑰匙,又開啟了一片塵封的記憶碎片。

蘇明繡忽然就想起來了,上一世在魔族肆虐宗門時,她的這位恩師究竟都說出了什麽真相——

譬如在知道她是天生道骨之後,這位宗主就將她選定成容器,容器只需表面光鮮就行,至於裏面是什麽樣,這重要嗎?

所以將蘇明繡帶回宗門之後,她私底下甚至連敷衍都不肯做,也任由其他的長老弟子欺壓她。

或者說,這樣的事正是她所希望的,意志脆弱的人,在她需要的時候,才更好粉碎。

可沒想到,這個徒弟似乎比她所想的要堅韌。但也無妨,不過是螞蟻長成了烏龜,對強悍的獵人來說,碾碎她也無甚區別。葉清柏是這樣想的。

“師父的話正是徒兒想說的——”

蘇明繡眉梢也彎了彎,像是迎合,實則黑眸裏卻是冰封一片,“待我將您的魂魄抓在掌中,我想知道的那些關於師父何時被天魔取代、何時背叛百花宗的事情,我總會知道的。”

葉清柏察覺出她的境界有所隱藏,故而並未托大。何況現在長老們只是被護山大陣的事情亂了陣腳。

若是在這裏牽扯太久,總還是不妥當。畢竟她布置已久的計劃,已經被擾亂了好些。

“你這孽徒。”百花宗宗主這般說著,一身雪色衣衫卻無風自動,她甚至沒有召出法器,只凝聚本身修為的一掌,如五指山一般朝著蘇明繡傾覆而下,“若能有來世,可要記得尊師重道。”

若是真被這掌所壓,哪怕蘇明繡的修為到了金丹,估計也是扛不住的,魂魄會立即被拍出身體,再被這滅魂掌法直接湮滅。

可惜!

禁牢裏即刻電光大作,像是天邊的禁雷落在了此處,每個角落遍布強悍的青色電光,只有仔細看才能辨別出,這就是靈力外放、強悍到極致的表現。

而此刻,電光如盾,將那一掌擋在數米外,等到葉清柏看清楚中間的人,才發現本來被吊在山壁上的歲意歡,已經被蘇明繡護在懷裏了。

青衣女修往外踏出一步,衣袂被雷靈力翻滾驚擾,像是在烈風中那般翻飛。

而她卻很是淡然地護著懷裏的人,透過重重青光與那額間血色越發淩厲的人對視:“百花宗宗主,數萬年難見的天魔,只有這般實力麽?”

-

“你!你這孽徒!怎可能有如此……”

後面的話都因為召喚出封神鑒時,天生靈器帶來的壓迫感,盡數消失在場中人的耳邊。

也正因如此,靈器現世的壓迫力,瞬間震動了整個百花宗。一時間,無論在何處的長老弟子,都感受到了這股震撼。

蘇明繡看著面前那個眉心閃爍著妖異紅光,像是種子一般有血痕順著眉中央分布到四面八方,面龐、脖頸都是一副被這血色種子寄生模樣的女人,知道這才是她的真面目,哪怕一只手的袖間都染著血,依然很淡然地問,“師父這麽快就黔驢技窮了?”

“弟子還以為,您是要發現無法占據我的身軀之後,狗急跳墻,才會使出這東西。畢竟只要用了它,您這幅身軀很快就會承受不住魔族的力量,最後只能舍棄,給弟子留下個戮師罪名,多麽遺憾吶。”

葉清柏聽見她連劇本都給自己寫出來,不由冷笑連連。

但她並不知道,這些並非蘇明繡隨口杜撰,而是上一世真真切切發生的事情。

彼時的蘇明繡自然不可能擁有同她抗衡的力量。所以被打得破破爛爛,吐血不止,身上骨頭不知還有幾根完好,只不過……最後關頭,葉清柏憤怒地發現無法奪取她的身體。

因為她曾經吃下過那顆凈境果。

除卻讓她不受幻境困擾之外,其實凈境果最大的作用就是鞏固魂魄,連最惡毒的禁咒都無法奪舍曾經吃下這果實的身軀。

這是上一世葉清柏所有計劃裏最不完美的地方。所以她在離開時,也格外憤怒,怒得恨不能將蘇明繡直接殺死。

可惜最後是她的身軀最先崩毀,所以只能遺憾給蘇明繡留下那半生罵名。

對葉清柏來說最差的、最糟糕的計劃,卻讓蘇明繡比死更痛苦,她再不能被正派所容,也不願墮落到魔道,她煢煢行走於這世間,很長一段時間,感覺天地之大,竟真無她容身之處。

封神鑒是一枚青白相間的玉璽,當它現世時,這禁牢瞬間被它捅破、湧入天光,它在半空中不斷變大,仿佛帶著法則的力量,要朝著蘇明繡的方向墜落而來——

“蘇、蘇……”

一直被她護在懷裏的人,此刻驚異地睜大了眼睛,想要提醒她,卻因為聲音哽在喉間,許是同樣被靈器壓迫,她最終只蹦出了這兩個字。

但聽見她稱呼的人卻很高興,甚至還用沒沾血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很溫柔地說,“我在,別怕。”

蘇明繡瞇了瞇眼睛,直視半空中靈器下落、雷霆萬鈞的恐怖壓迫力。

而她靈力釋放得更加厲害,同時在想。果然,沒了本命靈劍,實在不太順手。

她的境界在這一剎那隨著心境強行突破——金丹、元嬰、分-神、合體、大乘!

大乘巔峰,百花宗蘊藏的所有靈脈都被她瘋狂抽取,湧動的靈力漩渦甚至在禁牢上空形成了龍卷風,蘇明繡直面這高於九洲一切等級的靈器,強行凝聚雷靈力的盾擋下那封神鑒的一擊!

“轟”!

像是巨響,又似是敲擊在所有人的心頭,遠近看到這一幕的人,紛紛感覺胸口一窒,緊接著竟然在這動靜裏吐出血來。

他們以為這樣一擊,自己的耳朵會聾,可許多低境界的弟子們用最後的力氣摸向耳朵,卻沒有摸到血跡。

這似乎擊在他們的靈魂上。

近處。

蘇明繡站在已經完全大亮的天光下,不去看四周因為方才那一擊完全崩毀的禁牢,以及半邊山頭損毀的斷壁殘垣,低頭堅持懷裏人的情況,發現歲意歡沒被傷到,才擡起頭去問,“師父使出這一下,已經是極限了吧?”

果然。

葉清柏方才看她境界一路強拔,已是驚駭到極致,此刻看蘇明繡的眼神又是驚懼,又是貪婪,她似乎以為這是天生道骨的隱藏潛力。看懂了她的意思,但蘇明繡並不想跟她解釋,由她去幻想。

此刻葉清柏身上那些紅色血管的灼燒痕跡,已經從眉間蔓延到了手背,看上去馬上要從她身體裏破體而出。

葉清柏見一擊不中,而自己在護山大陣動的手腳又已經被發現,知道現在自己即將失敗,很是不甘。

她的目光落在蘇明繡懷裏那人身上。先前蘇明繡來禁牢救人,葉清柏只以為是自己這徒弟一貫的大發善心。直到這時候她才意識到,她倆的姿態,未免也太親昵了一些。

蘇明繡……太護著歲意歡了,就像是抱著自己珍藏的寶貝。

姿態過於明顯,又或者說,她其實從不打算掩飾。想到這點,葉清柏眼中忽然出現莫名的嘲諷:“你好像很喜歡這個羌山派的小弟子。”

就在蘇明繡不置可否,甚至將她的話當耳旁風的時候,葉清柏忽然問了一句,“你既知我是天魔,你可知天魔現世,禍亂人間,向來有人魔與其共生——”

“孽徒,你可要猜一猜,與本座共生的人魔,是誰?”

聽見她這明顯意有所指的話,蘇明繡雖立於金色日光之下,神情卻比天山背面的湖泊還要淡泊,像是沈著最冷的冰,“徒兒受教了,日後自會去尋……”

她話才說了一半。

因為被忽然湧入肩下的疼痛引走了註意力。她垂下眼簾,見到歲意歡不知什麽時候召出那炳銀扇,明明神情愕然,可是雙眸顏色卻已經變成血紅。

與此同時,她眼睜睜地看見自己將合攏時也格外銳利的扇炳,如鐵杵般捅-入對方的身軀。

紅色的血順著蘇明繡的傷口,流到了歲意歡的手掌上,她甚至覺得自己握住扇子的手在顫抖,抖得實在太厲害,她感覺自己都看不清楚對方的面容,連那顆眼尾的小痣都變得恍惚。可是她就是無法松開自己緊握兇器的手。

一剎那間。

她就明白了,原來昨夜的家仆,竟然也真的是她殺的。

……是從多久以前呢?她為什麽一直都沒發現自己竟然會?

心知這是上一世的葉清柏沒對自己說出的真相,此刻對方也是在亮出最後一張底牌,蘇明繡卻不怕她,只兀自看著自己抱著的人。

唇角反而亮出了笑容。

她依然用沒受傷的手,去揩歲意歡的眼尾,“哭什麽?”

她說,“又沒捅到心臟。”

就算是心臟也沒有關系,元嬰還在、靈臺未毀、甚至魂魄都還完好。對於修士而言,這般於普通人來說致命的傷實在不算什麽。

但歲意歡卻徹底崩潰了,她似乎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麽自從昨夜之後就這樣頭疼,也終於意識到,她再不可能離開這裏,回到羌山派。自她走出南域,她的人生就徹底改變了。

“想起來了嗎?”

葉清柏在甩脫這幅累贅軀體之前,對她笑著留下一句,“既是我的共生者,倒也不必為這些沒用的拖油瓶所累,迎接你的,將是魔族的強大同胞,只有我在的地方,才是你的歸宿,我會來接你的。”

魔魂離體,只留下一具百花宗的宗主屍首在原地,那魔氣徑自穿破百花宗形容虛設的大陣,逃之夭夭。

但被她留下的兩個勝利者,狀況也並不大好。

蘇明繡眼睜睜看著懷裏的人眼眸顏色在猩紅與正常的黑色相切換,可後來不知道想起什麽,只直勾勾地看著半空中,停駐在深紅上,像是被人從內部丟了一根火柴,將靈魂也燃了——

於是那雙讓她格外喜歡的,靈動如鹿,又可嫵媚似狐的眼眸裏,淌下了兩行血色的眼淚上,像是悲慟到了極致,下一刻就要自我毀滅似的。

她聽見歲意歡強撐著破碎的意志,不斷跟她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蘇明繡卻當機立斷地敲暈了她,甚至沒管那因為失去支撐,掉落下去的銀扇。

溫和地拿出一方玫紅色手帕替歲意歡將面龐上的那些痕跡都擦得幹幹凈凈。

若是仔細看,便能發現手帕邊緣繡的一個“歡”字,旁邊還有兩條小魚,約莫是對方家裏人親手繡的。

先前在小花園裏,蘇明繡就是拿著她的這方手帕包住自己被陣法割傷的手,後來洗得幹幹凈凈,卻一直沒還回去。

對著已經昏睡過去的人,她很輕地嘆了一口氣,在這斷壁殘垣間坐下休憩時,下巴抵著歲意歡的額頭,親昵地蹭了蹭,“是我向你道歉才對。”

我曾經以為,只要我不似上一世那般,在初見時對你那般冷漠、不近人情,我們之間的結局就能不同,我就能改寫你的命運,將你從懸崖邊緣拉回來。

卻原來……

我與你的相遇,一開始就遲了,可笑我還以為從來就能改變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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