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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原來我才是主角(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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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原來我才是主角(6)

歲意歡直到抱著食盒離開,才發現自己好像還從來沒問過這個蓮花花妖的名姓,而她們分明已經見過這麽多次。

回到自己在百花宗臨時落腳的菡萏居,就見到幾個家奴伸長脖子往她這邊嗅,格外神往的模樣,“小姐從哪兒得來的食物?聞起來好香!”

她在這景觀荷花池邊坐下,見到他們的神情,本意是想將自己得來的膳食分出去。

但在聞見那極誘人的味道,見到裏面不過三五枚包子並一碟銀耳羹之後,霎時打消了主意:“你們晌午前沒去膳房用膳?”

聽她說起“膳房”這兩字,湊上來的人面色變了又變,扭曲不已,唯有領頭那個嘆氣倒,“這膳房菜肴倒是大補,就是什麽靈草炒火椒、苦葉靈果汁……放在凡間不就是那些蔬菜汁亂榨、青菜炒辣椒麽,這種玩意兒誰要吃啊?”

還好這百花宗的弟子們除了種花,種菜種果子的手藝也不錯,他們全靠吃靈果果腹,若是實在不行,也可以吃辟谷丹。

總之絕不折磨自己。

聽他們這麽說,已經捏著包子要啃的歲意歡遲疑片刻。但因實在太餓,只好抱著視死如歸的心態咬下去,爾後在舌尖上迸開的汁液差點將她燙著。旋即她就管不得這點痛了,因為鮮美的湯汁撩遍舌頭每一寸。

太香了。

歲意歡速度飛快地連吃三個,才停下來,假裝見不到家仆們要饞出口水的神情,轉而問道,“能聯系上爹了麽?”

比起一劍四宗這些門派,羌山派的性質是以歲家為主的家族聯合門派,跟十三門性質大差不離,大家都是海上討生活的,修煉和更強的體質都只是為了家族能夠更好地生存下去而已。

歲意歡的生父恰好是這一屆羌山派的領頭人。因為覺得九洲地大物博,歲意歡又是個女生,不忍看她以後也跟自己一同在海上討生活,一輩子都待在船上。

所以在知道修真學會這個能夠見識大門派的機會,想了個法子將她送了過來。

可是她才出門不久,就得知父親出海時受了點小傷,需要閉關,若非此次學習機會實在不易,門裏諸多長老們的孩子要麽沒達到標準、要麽就已經結了丹,還輪不到她,她早就叫人打道回府了。

“尚未,”見到歲意歡有些愁的模樣,家仆出聲安慰,“小姐不必擔心,有那位長老為門主護法,他此次出關必能大成。”

“嗯……”

歲意歡想念完了爹,又想到冬藏閣那些冗長乏味的書,一時間再好的食欲也被攪擾,食不知味地端著銀耳羹一飲而盡,將剩下的包子遞給他們,“你們對這事多上點心。還有,這百花宗怕是不太平,沒事多修煉,少在外頭亂跑。”

“小姐放心,我們省得,不會給你添亂。”

-

歲意歡稍微將路摸熟了些,也總算有些適應百花宗這處處春意盎然、讓人眼花繚亂且香味撲鼻的地界,徑自往冬藏閣去。

誰知又一次在看書時要睡著的時候,忽然聽見附近的小聲勸說動靜。

出聲的是一道細嫩如鶯啼的動靜:“可是這樣合歡宗那些人豈不是要騎到咱們頭上去?”

“華萱既要包攬那些事情,自然不會落了咱們宗門的臉面,我又何必去搶她的風頭?”

回答的人聲線就讓歲意歡熟悉很多,帶著懶洋洋的笑意,哪怕隔了這麽些距離,也依然讓歲意歡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可是我看不慣嘛……那明明是宗主交給你的任務,誰都知道合歡宗那群人跟咱們不合,此次若是能殺一殺他們的風頭,師兄弟們肯定都會高興的,大師姐你怎麽能做完了前面辛苦的事兒,把最後的榮耀給她?”

……大師姐?

歲意歡本來還有些困頓的目光登時清醒了很多,她還以為這女人不過是個普通的花妖,沒想到在宗門裏竟然地位不低。

也不對。

先前那個金閃閃的女人似乎說過,這人不受自己師父的喜歡,所以其他人才會肆無忌憚地去挑釁……難道是因為花妖的身份?

百花宗雖對精怪寬容,但到底也是正統的修真門派,哪怕能容精怪存在,但終究應該還是持著“非我族類”的心思吧。

在角落裏睡覺的人胡亂猜了一堆,不知想到什麽,唇角的笑意奚然。

片刻後,不堪其擾的蘇明繡出來,隨手將顏妙妙硬要塞給自己的那幾件花裏胡哨的衣裳反手塞回去,順手還摸了摸小師妹的腦袋。

“乖,要是太閑就去給自己園裏的藥草澆水。”

她來冬藏閣是想查一些跟護山大陣有關的消息,順便僥幸看看上古留下來的殘卷裏有沒有關於魔淵、天魔等等相關的內容,沒想到就被小師妹絮絮叨叨地讓她去給百花宗撐門面。

……都快滅門的門派,還有什麽裝逼的必要呢?

“大師姐!”可是無憂無慮的小朋友並不知道這些,她的腦仁裏能裝的最大的矛盾就是跟合歡宗的那點不合。

若是大師姐這張臉能艷壓那群成天靠著自己姿色處處勾搭修士、又看不起比自己醜的合歡宗弟子,她能高興得多吃三碗飯。

蘇明繡將顏妙妙連人帶衣服揮出冬藏閣。然後就抱著自己剛找到的幾枚白玉簡跟殘卷來到歲意歡的對面。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發現她在的。

歲意歡被迫聽了一些百花宗跟合歡宗的事情,這會兒眼睛又跟貓兒似的溜圓,看上去好像想和蘇明繡解釋點什麽,誰知這人坐下之後就閉上眼睛,見那白玉的玉簡貼在額間,徑自徜徉書海去了。

倒是她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冬藏閣外邊也是綠蔭環繞,此刻柔和的光從穹頂落下來,恰好在她們倆這方投下光暈,籠罩在裏面的青衣女子,眼尾的那枚痣仿佛會在這光裏閃爍。

歲意歡不自覺地又盯著對面的人看。

也許是看得太久,竟然都有些恍惚,面前莫名出現一個畫面……畫面裏的女人垂下眼簾,不茍言笑地看她,手裏卻拿著一柄檀木般的戒尺。

“歲道友。”

突如其來的聲音將這恍惚的畫面沖破,歲意歡一擡眼,就看對面的人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玉簡,揚著柳葉般的細眉,要笑不笑地看著自己。

她瞬間收回目光,低頭看著面前的書卷,後背驚出一些冷汗,以為自己剛才是無意識中了什麽幻術,但是一點兒痕跡沒找到,況且……

這冬藏閣裏面禁止打鬥,保護的禁制處處都是。於是只能壓低聲音,用那剛醒的、還帶著點喑啞的嗓音問蘇明繡:

“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蘇明繡沒想到她目光灼灼盯著自己看半天,就為了吐出這麽一句,一時間覺出幾分好笑來。

真論她和歲意歡的初見,上一回的時間線裏,她們該在學會開的第一堂課才碰面。

確切點說,是歲意歡作為遲到生,必須接受懲戒。而她作為執行者,拿著戒尺跟她重覆這百花宗學會的規矩。

但現在麽……

蘇明繡單手支著下巴,唇角淺笑不散,“歲道友,九洲很多年不用這句話跟人搭訕了。”

被她用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卻深不見底的黑眸盯著,歲意歡聽懂其中意思,臉色陡然漲紅,“我、我並非搭訕……”

可她又說不出來更多的,只好埋頭認真盯書,好像這樣就能消解自己面上的羞赧。

九洲用玉簡記事還沒推行多少年,而且初上大道的修士意識並不強,想要進入玉簡學習實在不簡單。故而九洲許多基礎的書籍還是以書卷形式留存。

蘇明繡卻像是學著她一樣,在她避之不及之後,堂而皇之地看她,視線熱度讓歲意歡如坐針氈,惱羞成怒、將要讓這蓮花妖不許再這麽無禮時,忽然又聽對方好聲好氣地開口:“這一章講的是如何防止靈壤長雜草,從我進冬藏閣至今,未見道友翻下一頁,可是遇到了什麽難題?”

歲意歡:“……”

什麽羞赧、惱怒,此刻都消失不見了。

只剩下學渣破碎的自尊

她瞬間翻了下一頁,冷硬地應,“沒有!”

蘇明繡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片刻後搖了搖頭,收回目光,繼續拿下一份玉簡貼額頭,在學海裏遨游。

這次確實找到了跟護山大陣有關的東西。只不過陣法過於覆雜,哪怕蘇明繡對此道並不生疏,也耗費了很多的精神用來記陣法的走勢,等她從這枚玉簡中出來,發覺對面的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趴在書上睡著了。

盯著那人熟睡的面龐,蘇明繡不自覺又露出了笑意。

——書都拿倒了,還在這裏裝。

但想到小朋友方才的反應,怕是說出這個真相,能把人氣得跑出去。

蘇明繡本想將自己的外衣脫下,蓋到歲意歡的身上,想到修士們的敏銳,最終只是擡手將自己面前的殘卷無聲揮到對方的頭頂上空,懸浮著擋住了上方碎星般落下來的光。

-

歲意歡睡醒時就意識到糟糕了。

她心虛地偷偷睜開眼睛,想看對面的人反應,卻見對方仍然是那副貼著玉簡入定的姿態。

於是大松一口氣,起身溜之大吉,借著腹中饑餓的理由,往膳房去。

正是開餐時間,歲意歡想到自己中午吃的包子跟銀耳羹,覺得所謂的黑暗料理不過是手下人運氣不好,只要夠仔細,肯定能找到好吃的!

一刻鐘後。

她看著寥寥無人的膳房,依次認真地看過了晚膳的餐牌,見到裏面端出來的那些顏色詭異的餐,站在桌前,一時無言。

來膳房幫忙的外門弟子難得勸道,“在學會開課期間,弟子們都只能在膳房用膳,禁止下山,趁著今天還沒開始,你快下山去百味樓嘗點好的吧,不必這麽急著來受罪。”

他好像在勸她不用著急投胎。

歲意歡沈默片刻,用一種認真探究的語氣,跟對方討論,“道友,我未時一刻來時,還嘗過膳房的靈獸肉包,味道確實不錯,在下並無更多要求,只要能把那道——”

“未時?膳房午膳不到午時就不供應了,道友吃的什麽肉包,當是其餘弟子自己借著膳房地界打牙祭。”

“呃……”這次歲意歡徹底沈默了。

因為實在沒勇氣品嘗這些稀奇古怪的藥膳,最終她還是聽著腹裏的空鳴聲走出了膳房,想到自己在冬藏閣的丟人表現,歲意歡轉道去了靈園。

她決定先認一下那些先前被自己弄倒的靈植都分別是什麽表現,該如何救,再回到冬藏閣按圖索驥,找應對法子。

因為有蘇明繡給的符箓,這次她進出不會被當作未知氣息闖入。歲意歡憑著記憶找上回被自己波及的那些地方,結果發現除了那株追著人咬的食人花將一些膽小的靈植嚇得有些蔫巴之外,剩下的先前看著淒慘,這會兒都好好地待回了土裏。

歲意歡不解地蹲在地上看了半晌,恰好碰上來給自己靈園看顧的弟子,雙方都嚇了一跳。

片刻後。

“就是你嚇得我的千年靈參斷了三根須?你可知它這一根須值多少錢——好的,謝謝惠顧,只是下回要是再來,記得行動小心些。”

抱著一小袋上品靈石的百花宗弟子笑得見牙不見眼,跟歲意歡說話的態度和善了許多。

尤其在知道她能進出這裏的身份是蘇明繡給的之後,甚至還樂於給她解答諸多的疑惑。

“哦你說的那是三師姐園子裏的絳幽草……無妨,此草珍貴且膽小,有事就會塑造出自己的死亡幻象,實則躲進地底,等平安無事再出來。”

“生長於此處的靈植雖靈智未開,卻已經有了保命的本能,或斷尾求生、或是反擊,輕易不會受到傷害。

譬如二師姐園子裏有一株食人花,那更是兇殘,一旦發現闖入者。無論什麽身份,都要追殺出她的地界。”

……原來那棵追著她跑的食人花主人,是她見過的啊。

歲意歡在這個弟子的幫助下,耗費了小半個時辰將那些被嚇蔫巴的靈植都用靈力輸入成原本的模樣,然後又一一給其他的園子主人也留下賠償,她發現這活兒好像比自己想象中簡單些。

現在就除了最後那個生長凡花的小園子。

跟著她的弟子看見外面漂浮的標志亮起,本來還想跟她仔細說說蘇明繡園子裏的花,見到這標志發亮,便停在面前,“咦?大師姐既在,倒也不用我班門弄斧了。即便她是雷靈力,與木靈力相克,但論起對這些凡間花草的照顧,宗門還沒人能出其右。”

-

蘇明繡發現自己的小花園底下正好有一處護山大陣對應的靈脈。

她想試著看看自己能否修覆這實則形同虛設的護山大陣,以免在之後魔族入侵時,百花宗毫無還手之力。

可是陣法運轉的規則格外奇怪,並非停滯不動,反而是逆向的運行,既不起保護作用、也不能防禦,但是……想阻止時竟然存在攻擊性?

她半跪在那玫瑰花叢旁邊,在指尖被割傷的第一時間收回了手,動作快到後知後覺才有血滴溢出指腹。

饒是如此,恐怕她方才的魯莽也驚動了背後的人。

蘇明繡垂著指尖,思索片刻,又兀自笑出來。驚動又怎麽樣?這九洲如今難道還有她需要懼怕的人嗎?

“你……”

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進來花園的歲意歡見到她就在這片倒伏的玫瑰花叢邊,以為這人是等不及想要自己將這片玫瑰花叢打理好。但是……這小花妖到底是多弱,竟然會被凡花給割了手?

難怪那個囂張的二師姐看她不順眼。

見到那格外銳利的玫瑰莖葉上的荊棘,歲意歡快步過去,將自己身上的手帕遞給蘇明繡的同時,出聲道:“還是我來吧,我既答應你會將這靈園恢覆如初,就絕不會食言。”

嗯?

蘇明繡側過頭去,見到歲意歡誠懇的表情,還有她遞到跟前的手帕,安靜幾許,意識到她好像是誤會了什麽。

但是有人幫忙,自己何樂而不為?

於是她接過這玫紅色的手帕,按住自己的傷口,在旁邊看歲意歡的動作,見到她還算利落地將部分徹底斷了莖幹的花枝折下,然後又特意拿出一枚刻著木靈紋的石頭,催動其中靈力,讓剩下的都生長,看得極有意思。

“這是誰教你的?”

“方才在外面碰見的一個你們宗門師弟。”

蘇明繡得了答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但是背對著她,還在看這片玫瑰生長的歲意歡並不知道,只是忽然出聲問,“旁人得了靈壤,種的要麽是價值千金的藥材,要麽是外面難見的天生靈草,怎麽只你拿來種凡花?”

“它們不好看?”

歲意歡回頭,用那種不明白的目光同蘇明繡對視片刻,爾後應:“好看是好看……”

隨後就沒了聲兒。

安靜的園子裏,只有淡淡的風從河面上吹來,就在歲意歡以為自己不會得到這一時好奇的答案時,忽聽那人在附近慢慢道:“凡花自有凡花的價值,種下它們的人,是想告訴自己,並非要長成多麽珍貴的天生靈草,可以是普通的玫瑰,也可以是睡蓮、是向日葵,樂意的話,只做無名小花,也是極好的。”

曾經的蘇明繡因為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得不到師父的喜愛,一度懷疑自己在宗門的價值,是後來下了山,見過這塵世,才漸漸看開的。

所以將凡間春色帶來了這裏,時時提醒自己,不要陷入虛妄執念裏,要註重自己的價值。

後來這滿園的春色也回報了她。

忽然間,從歲意歡跟前的玫瑰花叢,一簇深紅的花中精粹飛向半空,四面八方,月季、睡蓮、雛菊……

無數她叫得出口的、認不出來的花朵都凝聚出各式各樣的精粹,最終在半空中卻化作一片純凈的六邊形雪花,隨著月光落下,折射出不同的光芒。

那六邊形的雪花一分為二,一大一小串聯,變成一枚耳墜的形狀,飛到了歲意歡的面前。

“這玫瑰叢是我在園中最先種下的,後來長出了一朵獨一無二的玫瑰——”

施法的人笑瞇瞇的,帶著一貫慵懶的語調,像是開玩笑地說道:“如今你也在這裏播種一次,為免道友等回報等得太辛苦,我便先贈你一園春色。此後九洲四海,無論道友在哪裏,只要想看春色,便可自取之。”

這耳墜凝聚的花之精粹,能讓歲意歡哪怕在北地隆冬,也見到最漂亮的春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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