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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終被廢棄的小皇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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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終被廢棄的小皇帝(4)

火紅色的狐皮垂在塌間,袒出裏面明黃的尊貴華服,蕭周朝這最為尊貴的人就在蘇明繡的跟前,按說該不必懼怕任何人。

但蕭覓雲頗顯稚嫩的面龐上卻泛著一點掩不住、也不想刻意掩藏的驚懼。

像是被從狡猾的洞窟裏捉出來的兔子,眼眶、鼻頭都被嚇得通紅,被捏住命門的剎那便一動不動,任由魚肉。

蘇明繡想到那許家的計劃,再看這副模樣的蕭覓雲。即便猜到以她的眼界,多半瞧不上許家的這點東西,是與他們虛與委蛇,但還是覺得心頭不大爽快——

於是指頭力道只稍稍松開,另一手擡起蕭覓雲的下頜,深邃的眸光端詳著面前這張格外熟悉的容顏,視線如刮骨的刀,寸寸刮過小皇帝這嬌嫩的面龐皮肉。

蕭覓雲連呼吸聲音都不敢大了,額頭憋出一層薄薄香汗,不知是先前被痛得,還是現在被嚇得。

她甚至不敢和蘇明繡對視。

也猜不透這個鎮北王此刻心底都轉過什麽心思。

若非蕭覓雲和溯洄生得同樣的模樣,蘇明繡或許並不會這樣生氣,她知曉按原主的計劃,是打算一步步放權給皇帝的,自己這畏寒的體質、夜半如入無人之境般闖入乾元殿,只會給群臣明顯的訊號:

那就是蕭覓雲始終是她手中牽著的提線木偶,是她借以攝取朝綱的傀儡。

“你與她……究竟是什麽關系?”

蘇明繡聲音壓得很低,以自言自語的音量,似乎從出口的剎那,就不指望從蕭覓雲這裏聽見回答。

果不其然。

小皇帝只瑟瑟地睜大那無辜的眼睛望著她。

夜半入宮的鎮北王並未穿平日那象征極權與高位的紫色朝服,反倒是一身格外深沈的玄色,襯著她肌膚冷白,比皇宮裏雪化的那段時間還冷。

蕭覓雲看著她蒼白的指尖,懷疑這個女人是不是隆冬雪山裏走下來的妖精。否則何以解釋她這般削瘦羸弱,卻有那般神勇的力量改朝換代?

“罷了。”

蘇明繡自顧自地落下這麽一句,松開了捉住蕭覓雲的手,小皇帝這比嬌花還嫩的面頰上登時就留下兩道脂紅色。

右腳腳踝更是像遭過禁錮酷刑,被捏過的骨頭附近肌膚微微腫起半指高度。

她甫一松開,小皇帝即刻迫不及待地將自己的腳縮回去,但想到她剛才自言自語的那聲“罷了”,又直覺不妙,她是想要在蘇明繡的羽翼擁護下慢慢培養出自己的力量,爭取能夠將這偌大的帝國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但不代表她想馬上和蘇明繡分庭抗禮。

羽翼未豐,怎敢離巢?

於是蕭覓雲顧不上揉自己的痛處,努力擠出笑容來,甚至主動朝蘇明繡的方向湊近,仿佛在克服本能的懼怕,努力朝她親近。

“右相……可是有何煩心事?”

蘇明繡沒有回答,本欲起身離開,目光落在她腳踝的傷處上,終究是意識到自己這手勁兒大了,將小孩兒傷到。於是吩咐僻靜處守候的宮人,讓去太醫院取傷藥過來。

“無、無妨……朕並未傷著,”蕭覓雲真是被她這反覆無常的脾氣給弄怕了,只想趕緊弄清楚這尊殺神為何今日夜半進宮,剛才又是在自語些什麽,“是朕哪裏做得不好,讓右相失望了麽?”

“並未。”

蘇明繡似笑非笑地揚眉看去,先前她不笑的時候顯得冷若冰霜、叫人不敢觸碰,而今一旦露出這般緩和的笑意,又予人深不可測的感覺。

聽她如此說,蕭覓雲稍稍放下了一些緊張,只覺蘇明繡縱使再手眼通天,多半也有疏漏的時候,自己與許延的見面次數並不多,按說不該那般巧合。

傷藥揉在皮膚上,蘇明繡的手勁兒格外溫柔,讓小皇帝覺得在自己的忍痛範圍內,思緒百轉千回,人也逐漸放松下來。

直到對方的目光掃過她的腰側,瞥見一個精致的錦囊,有意無意地提了句:“皇帝先前喜歡的龍紋玉佩怎不戴了?”

在外頭凍了許久,而今被乾元殿的地暖烘得昏昏欲睡的蕭覓雲登時清醒了,本能地幹笑兩聲,回道:“朕近日更喜織就局的做工,故命人將玉佩收了。”

她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蘇明繡的神情,想觀察出她有何端倪,可惜垂著眼眸的人似乎對她的傷更感興趣,全神貫註地在替她揉腳踝上的外傷,甚至都揉出了熱意。

直到宮人將一方熱手帕恭敬呈上,這位鎮北王便慢條斯理地擦起手心殘餘的藥油來。

倏然間。

殿外響起孫飛雁的聲音,“微臣有要事啟奏陛下。”

蕭覓雲條件反射地看向蘇明繡,松懈的心神重又緊緊提起,她剛從這位孫大將軍的地界回宮,知道這將軍對自己是多麽避之不及,這會兒能求見……絕對是鎮北王給她下了什麽指令。

迎著她的目光,蘇明繡掀起眼皮,狀似訝異地回看她,“陛下為何如此看臣?”

小皇帝在心中罵了她一句裝模作樣,面上卻不得不著人熱絡道:“天寒地凍,孫將軍還有舊傷在身,快請她進來。”

孫飛雁帶著一身寒意進來,迎面就對上小皇帝笑面虎的友好眼神,又被乾元殿過於溫暖的氣息一熏,於甲胄下打了個寒顫。

但這並不明顯,她恭敬地朝著兩位行禮,依次拜見皇帝與右相,並不揮霍自己的好奇,一板一眼地匯報道:“啟稟聖上,有探子來報,許氏於城外別莊藏匿三千護衛,恐有威脅都城安危之意——”

蕭覓雲眼皮子一跳。

就聽身旁的蘇明繡笑吟吟地問:“哦?是那個在前朝棄先帝而逃的平陽許氏?如今這般大張旗鼓地回來,莫不是想要挾天子而令諸侯?”

沒等蕭覓雲反應過來這兩人在唱什麽戲,又見孫飛雁將身後的人招手喚來,呈上一份托盤,裏面正躺著一枚血淋淋的玉佩,那紋路樣式,讓蕭覓雲條件反射地抓緊了塌間褥被,以穩住自己的心神。

那正是她方才說讓人收起來的龍紋玉佩。

“臣還在別莊內出行的一人身上搜出陛下的腰牌。”

話音落下,鎮北王那略帶探究的目光就落到了身側的人這裏,“哦?巧了不是,方才陛下正與我說起,她這些日子喜好織就局的錦囊,怎麽這玉佩就落到了宮外人手中?”

短短的幾息功夫,蕭覓雲已經意識到自己勾結許家、獲得直屬護衛軍的計劃的將要敗露,現在更重要的是保全自己。

於是她毫不猶豫地擡手一拍塌上幾案,“猖狂賊人!竟膽私通宮幃,偷禦前之物,實在可惡至極,右相,孫將軍,還請嚴查此事,朕之安危,全仰仗你們了!”

孫飛雁始終低著腦袋,即便不看上首的人神情,也能猜到小皇帝跟這許家究竟是何關系,只是沒想到又一次見識了她的翻臉神功。

她想到那句話,最是無情帝王家。

在孫將軍肚子裏難得冒出一咕嚕墨水的時刻,蘇明繡也將蕭覓雲的這番變化看進眼中。但唇角的弧度沒有絲毫變化,讓人看不出她是信還是不信。

“既聖上有旨,臣等不敢不從——”

“許氏私藏護衛於都城外,又窺探宮諱,竊走聖物,有不臣之心,依陛下看,當以何罪論處?”

蕭覓雲這會兒哪裏顧得上自己先前的什麽傷不傷。

她只恨蘇明繡下手太輕,居然沒把她痛暈過去。而今要她眼睜睜地將這剛生出的、還未覆蓋羽翼的翅膀自己斷了。

但她不敢有絲毫的遲疑,甚至像是被蠱惑一般,盯著蘇明繡的眼神不敢挪開剎那,聽見自己用清脆悅耳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回答鎮北王的話:“當以謀逆罪論處。”

“誅九族。”

她看見這一身玄衣的女人笑意更濃,好似聽曲時恰聽見自己最喜歡的那段,面上還有微微的愜意,聲音輕飄飄地吩咐道:“聽見了麽,孫將軍?”

“臣,領旨。”孫飛雁將頭壓得更低。

退下的剎那,她又聽見鎮北王的吩咐,“且慢,還勞煩孫將軍仔細查查這宮中的那些貓膩——”

說話時,蘇明繡的語氣仍是一貫的溫柔,甚至很是關懷地看向蕭覓雲,“許氏一族既膽大地將手伸這般長,便仔細查查這宮中還有誰生出這等不臣之心,有一分,給他們剁一分,伸一寸,便折一寸。”

蕭覓雲情不自禁地覺得自己手冷。

她將手往衣袖下動了動。

也不知有沒被蘇明繡瞧見。

總之,這位鎮北王起身時,輕飄飄地看過那塊玉佩,看似與蕭覓雲商量道:“有些舊東西,臟了扔便是。”

“過幾日便是陛下壽辰,臣已命人將生辰禮送入宮中,陛下正好看看有何新鮮物件。”

她揚了揚手,不知哪裏來的鎮北王府士兵便魚貫將那些禮物如流水般送入,轉眼間就填滿了整個乾元殿的空地。

無數的寶箱等待蕭覓雲去開啟,可她只是眼睜睜地看著這位雷厲風行的鎮北王於轉瞬間瓦解她的計劃,給了一雷霆之錘後,又給她丟下金山銀山的背影。

蕭覓雲呆坐於塌間,面上餘紅還沒褪去,甚至連褲腿下的痕跡都還沒消減。

直到蘇明繡離開許久,她恨恨往面前的小木箱踢了一腳,緊跟著箱子翻倒,裏面傳出一陣玉石碰碎的聲響。

蕭覓雲:“……”

她趕緊過去打開木箱看了眼,發現裝在裏面的粉玉雕刻的蟠桃園座已經摔碎了一個邊角。

不知為何,她感覺更氣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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