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

路嘉明帶著放學的毛毛去了一家甜品店，原本是想買了帶回去的，哪知竟看到了宋言書。於是心思一轉，挑了個角落在店裏坐下了。

宋言書對面還有個女人，五官不甚清晰，但氣質卻很突出，一眼看去就是那種修養極好的人。路嘉明有些失落，這大概就是那個未婚妻吧。

雖然已經決定放下一切重新開始了，但到底宋言書是什麽態度他並不知道。也許宋言書已經累了、乏了，想找個女人安頓一生了。但是，路嘉明又怎麽能放開呢？而且，聽Brooklyn的說辭，宋言書顯然是深愛自己的，那麽現在應該都還不遲吧？

路嘉明望著那兩人，心中思緒萬千。

“爸爸！我還想吃一個草莓慕斯！”毛毛吃得開心，嗓門也跟著提了起來。

路嘉明趕忙示意他小聲些，安撫地說：“好，爸爸馬上去買。”

擡頭看向那邊時卻並沒有預料中的對視，那兩人仍維持著之前的姿勢談笑。也對，哪裏有心思註意一個小孩的聲音呢。

路嘉明付完錢回來後，卻發現毛毛不在位置上，他一慌，下意識地往宋言書那邊看。這一看，便楞住了：宋言書正拿著一塊蛋糕逗毛毛，而剛剛還在他對面的那個女人已經不見了。

等路嘉明回過神時，他已經坐到了宋言書對面。

“聽說你要結婚了？”沒什麽寒暄，也不知道該寒暄些什麽，路嘉明開口便問。

“嗯。”宋言書淡淡地回，拿手去摸毛毛的頭。

“媽媽說，男子漢的頭是不能隨便讓人摸的！不過，我看在叔叔你請我吃東西的面子上，就讓你摸好了。”毛毛在路嘉明旁邊掙了掙，瞪著亮晶晶的眼睛看宋言書，隨後又埋頭作戰。

“你兒子挺可愛的。”宋言書臉有些不自然，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他不是我兒子。路嘉明暗暗想，但卻不方便說。

“嗯……你一定……要結婚嗎？”

“怎麽，你不樂意？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宋言書樂了，挑著眉毛問。

他當然不樂意，他還準備和宋言書重新開始呢。但毛毛在旁邊，很多話他不方便說，只能瞪著眼幹著急。

“我不是，我是……我……我不方便說，有空能約你單獨聊聊麽？有些事情想解釋一下。”

“不必了，有什麽事今天就說了吧，籌備婚禮比較忙，我等會兒還要陪真露去試婚紗。”

路嘉明有如被人當頭澆了盆涼水，身體一寸寸僵住了，然後腦袋裏突然冒出個念頭，於是想都沒想就說了：“你，是不是怨恨我？怨恨我結婚生子？可是事實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我……”

“我能怨恨你什麽？別想多了，當初是我先消失的，你結婚生子也是正常人都該做的，誰會苦等一個沒了音訊的人呢？”宋言書冷冷截斷了他的話。

“你真的怨我……你……”路嘉明喃喃道，他很想現在就告訴宋言書，毛毛不是他親生的，他和洛艾琳也馬上就要離婚了。

可他是真心疼毛毛，怎麽忍心當著他的面說這些？他剛想說些什麽，就聽到一個清脆的，帶著撒嬌的聲音。

“言書，我們走吧，洗手間人真多，我排了好久的隊，”那人看到路嘉明和毛毛，話頭轉了去，“這是你朋友？”

“嗯，大學同學。我們走吧，不然就遲到了。”宋言書站起來，也不介紹兩人認識，對路嘉明和毛毛說了聲“抱歉，實在有事情。”就先走了。

宋言書走了許久之後，路嘉明還是沒緩過神來。我只是大學同學嗎？你真的，就這麽怨恨我，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嗎？

這個時候，路嘉義回來了。這幾年，他一直呆在歐洲，剛開始是家裏把他趕走，他回不來，後來是結識了現在的妻子，不想回來。這麽一算，竟然也分開了很久。

路嘉明帶著毛毛到家的時候，就見著他媽握著自家弟弟的手眼淚婆娑。四年期間他父母也去過歐洲幾次，但到底不常在身邊，總是不一樣的。現在路嘉義收心回來了，他媽當然是開心異常。

老路後來中風又發作了一次，精神已大不如從前，連帶著那股威嚴也淡去了很多。他是恨過他的，如果不是他，自己和宋言書也不會到今天這個局面。可是時間長了，也就不去恨了，父母對孩子總是好的，只是他們不知道什麽對孩子才是好的而已。怨恨又有什麽用呢？到頭來已經發生的也還是發生了。

“嘉明，艾琳呢？”他媽見他進來，止住了哭。

“她有事兒，來不了。”總不能說，我們已經分居了，離婚協議書也快簽了吧？路嘉明知道，說出來，怕就離不了了，現在也只能先斬後奏。

毛毛親熱地撲到奶奶懷裏，蹭了幾下後又轉頭看路嘉義和他妻子。他沒見過路嘉義，自然不認得。

“這是你叔叔，旁邊的是你嬸嬸。”

“啊，又一個叔叔。叔叔好，漂亮嬸嬸好！”

路嘉義笑笑，神色有些古怪：“什麽叫又一個叔叔？”

路嘉明想到白天的宋言書，趕忙接過話：“白天在甜品店遇到個同事，請毛毛吃了蛋糕，他就把人家記住了。”

毛毛對於爸爸的搶白很不滿，想了半天也只補充了句：“嗯，那個叔叔長得可帥了！”剛說完，一家人哄笑。

吃完飯，路嘉義找路嘉明。

“哥，你這幾年還好嗎？”

“就那樣吧。”路嘉明嘆口氣，沒有了宋言書，怎麽會好？

“你就打算這樣了？我聽說宋言書回來了。”

“我就要和洛艾琳離婚了，明天就簽離婚協議書。”

“你……”路嘉義驚詫，卻也在意料之中。

“我只想再努力一次，畢竟幾年前，我們什麽都沒做，就這樣分開了。我……到底是不甘心的。”

良久的沈默後，路嘉義打破寧靜：“那……毛毛怎麽辦？”

“洛艾琳不願意讓撫養權。打官司對孩子也不好，大概還是她帶吧。”

又沈默了一會兒，路嘉義問：“毛毛……是不是……”

“你還是去問洛艾琳吧，這個主我沒辦法做。”路嘉明深吸口氣，他知道路嘉義想問什麽，但他沒辦法回答，那畢竟是洛艾琳和他的事情。

他現在，只想盡快把婚離了，然後找宋言書說清楚。他真的，不想就這樣再次錯過了。

融資方案擬好了，NFC要和Norton最終敲定細節。路嘉明特地挑了件新買的西裝，頭發也打理了一下，甚至還噴了些香水。他原本是不用香水的，但宋言書時不時會噴點，他覺得他噴的味道十分好聞，當時也沒在意是什麽香水。等到兩人分開之後才分外懷念起那個味道，於是便去商場的專櫃，一款一款聞，最後才找到那個味道：三宅一生的一生之水。

路嘉明帶著秘書往Norton趕，一路上心情都很好。一方面是有機會和宋言書解釋清楚了，另一方面是離婚協議書已經擬好，他準備今天晚上就送給洛艾琳簽。

秘書和司機都有些奇怪，Norton把地點放在自己本部，讓他們過去本就是有小看他們的意思，怎麽路總還這麽開心？

不過他們當然什麽都沒問。

方案敲很快就定好了，Norton提的利息不算低，但也不算高，總的來說，看上去就是一次公平而不參雜任何水分的合作。

路嘉明還想和宋言書單獨談談，可宋言書卻是一副好走不送的意思，讓路嘉明快要說出口的話生生卡在了喉嚨。

算了，反正今晚就都結束了，過了今晚，再去找宋言書也不遲。到時候，就算他不見我，我也要死乞白賴纏著。

路嘉明這麽想之後，心裏又好受了許多。

可有時候，我們等不了那麽久，這個瞬間沒說出口的話，也許便沒有下個瞬間讓你說了。而你卻總是在時過境遷之後才懂得珍惜，才懂得“以後”都是靠不住的。

路嘉明帶著協議書，一路飛馳到了洛艾琳處。這個住了四年的地方，在暗色的天幕下竟也變得生動起來。

洛艾琳臉色不太好，嗓子也有些啞。路嘉明想著，至少也做了幾年夫妻，自此之後便要天各一方了，心裏也感慨頗多，柔聲問道：“你生病了？吃藥沒？”

洛艾琳楞了一下，以前他何曾有過這麽柔情的話呢？但是想到他今天來的目的，就又緩過神來。

“小感冒，不礙事兒。”

路嘉明等了一會兒，見洛艾琳沒有說話的意思，便把協議書拿出來，往洛艾琳面前推了推。

“嗯，協議書擬好了，你看看吧。”

洛艾琳把協議書拿起來翻了幾頁，然後笑了笑：“挺大方的，是生怕我不離麽？其實沒必要，我說離那就肯定會離。但是……”

“什麽？”路嘉明心一提，直覺這“但是”之後的話不是自己想聽到的。

“我懷孕了，你的。”

有首歌唱：So they say for everything a reason. For every ending, a new beginning.

飛揚的塵土失了風，便在心上一層層累積下來，將刻骨的思念深深掩埋，不見天日。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