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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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摸著陶燁臉頰的手頓了頓,普紐瑪眼裏笑意流轉,暗聲一字一句地保證:

“我永遠不會騙你。”

“告訴我真相。”陶燁微微揚起頭,任憑普紐瑪像撫摸初生嬰兒一樣,用指尖觸碰著自己的臉頰。

普紐瑪垂下眼瞼,看著陶燁渙散無神的瞳孔,和脖頸上因憤怒和痛苦扭曲暴起的血管,輕聲說道:

“沈黯得到陶熠的靈魂碎片後,覺得拿這個要挾你太無恥了,就將這個碎片寄給了路軼。”

“如果路軼真的愛你,不會不把這件事告訴你,更不會一言不發地將碎片銷毀。”

“路軼為什麽要這樣做?”陶燁張開嘴唇,想吸一口氣,卻只有寒冷的水流湧入他的肺泡,留下沈悶和窒息的痛楚。

普紐瑪楞了楞,然後像是回憶起了什麽東西,若有所思地回答陶燁:

“因為規律之神恨我們。”

“哦……”陶燁看著漂浮在自己眼前的發絲,像是無數根蜿蜒的蛇,不停拼湊出怪異的符號。

陶燁突然想起,他也曾問過路軼這個問題:規律之神是不是恨他,討厭他,所以讓他經歷這樣悲慘的人生。

可路軼分明告訴過他:規律之神永遠愛你。

普紐瑪將陶燁擁進懷裏,輕輕拍著陶燁的後背,用安慰的語氣喃喃道:

“除了我,別人都不能給你你想要的真實。”

陶燁緊咬著下唇,直到牙齒深深地嵌入自己的血肉。他感覺有淚從眼眶中脫離自己的身體,融進了無邊的水體中。

普紐瑪的懷抱確實很溫暖,陶燁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親。他一生僅有的短暫的快樂時光像影燈的畫片一樣,一張一張閃過他的腦海。

“陶熠再也回不來了嗎?”把下巴抵在普紐瑪的肩膀上,陶燁問道。

“你相信我嗎?”普紐瑪在陶燁耳邊問道。

盯著四周的昏暗,陶燁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能把“相信”二字說出口。

無所謂地笑了笑,普紐瑪扶住陶燁的肩膀,將他從自己的懷裏推開,盯住陶燁的眼睛說道:

“無論你相不相信我,你要相信自己。規律之神創造路軼的目的是來人間牽制我們,你有沒有想過是為什麽?”

陶燁的目光仍是散亂茫然的,此時的他就像一頭瀕臨死亡的動物,看起來沒有任何思考和反駁的能力。

普紐瑪也並沒有期待陶燁會回答什麽,繼續說了下去:

“因為他恐懼我們。我們是他造出的第一批神的靈魂,他能做到的事情我們大多也能做到。”

“包括用記憶制造出靈魂嗎?”陶燁瞳仁裏的光聚了聚,似乎從普紐瑪的話裏品味出了什麽。

普紐瑪沒有發現陶燁眼裏細微的變化,繼續說道:

“是的,只要你願意,這個世界都可以是我們的。”

陶燁沈默了片刻,臉上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他擡手拂去普紐瑪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冷冷地問:

“那現在需要我做什麽?”

普紐瑪回頭看向那團被縫在一起的靈魂,對陶燁輕聲說道:

“我們的第一步,是把這些靈魂的記憶提取出來,然後造出一個可以為我們所用的武器。”

“要我怎麽做?”陶燁把目光挪到那團靈魂上,四下打量了它一番,最終把目光的重心放在了老徐的臉上。

老徐無聲地吶喊著,似乎是想讓陶燁別這麽做。但陶燁對老徐的呼告視若無睹,甚至,他的嘴角泛起了一絲笑意。

此刻,老徐的內心是崩潰的。

作為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老徐在看直播的時候突然被擄到了這個鬼地方,好不容易等來自己人,卻發現自己人馬上也要投誠敵軍了。

這種感覺太刺激,也太荒唐了。在密集的水流中,老徐流下了幾滴淚,可是沒有人知道。

他感覺自己就是個可憐的小俘虜,在敵營受盡侮辱,好不容易等來己方大軍,本以為馬上就要苦盡甘來了,卻沒想到帶著全部武裝和人馬的己方大軍,是奔襲千裏來送投降的。

更離譜的是,己方大將到了敵方大將的帳中,為了表示誠意,竟然要把曾經的兄弟,現在的俘虜全部殺掉。

“二五仔!”老徐無聲地吶喊著,淚水止不住地從眼眶溢出。

沒有人能看到他的眼淚,因為他的眼淚也是水。

沒人在意。

老徐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陶燁當然聽不到這句“二五仔”,他任憑普紐瑪從背後環住自己的身體,握著他的手臂指向了那團蠕動的靈魂體。

“閉上眼睛,把火之力匯聚在指尖。”普紐瑪貼在陶燁的耳邊說道。

陶燁照做了。

普紐瑪的記憶,連同著一股奇怪的力量湧入陶燁的身體。在這一瞬間,陶燁感覺全身的火之力都被一只無形的手操控,不受控制地從指尖噴湧而出。

這股從陶燁指尖發出的火之力並沒有化成火焰,而是以一種無聲無形的狀態,瞬間沖到了老徐所在的靈魂體上。

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老徐就感覺一股劇烈的疼痛蔓延了全身。

數秒鐘之後,陶燁張開眼睛,發現面前有兩個一模一樣的靈魂體。

他盯著這兩個靈魂體看了好幾秒,沒有發現它們有什麽不一樣的。

“你看,這就是我們的力量。”普紐瑪松開了握著陶燁胳膊的手,從陶燁背後移動到陶燁的身側,像是欣賞一件藝術品一樣看著被覆制出來的靈魂體。

陶燁抿著唇,將擡起的手臂放下。他盯著兩團靈魂體裏一模一樣的老徐,若有所思地問:

“既然我們知道怎麽用記憶覆制靈魂,那麽我們應該也知道怎麽銷毀覆制出來的靈魂,對吧?”

普紐瑪笑而不語,拉住陶燁的手,指向那團被覆制出來的靈魂。

陶燁會心地將一團火之力從指尖射出。當火之力沖開重重水波,擊中覆制體的時候,覆制體和原型同時劇烈地扭曲了起來。

沒有管那兩個老徐的痛苦表情和無聲的咒罵,陶燁側首看向普紐瑪,沈著地分析了起來:

“所以我們也可以利用這一點,控制路軼,最後給規律之神來波大的?”

普紐瑪點了點頭,握緊了陶燁的手腕。

陶燁似乎已經對和普紐瑪的關系並不排斥了,他側眼看了眼普紐瑪的臉,冷聲道:

“我現在就可以把路軼騙來。”

普紐瑪怔了怔,他曾經見過陶燁上輩子當殺手時的冷酷,但卻沒想到陶燁對路軼的態度也轉變得如此之快。因此,他松開了陶燁的手,眼裏閃過一絲狐疑:

“你不需要一些時間?”

陶燁的嘴唇勾起一個漂亮的弧度,“別的事可能需要緩緩,對他不用。”

普紐瑪剛想再說些什麽,就見陶燁沖自己擡了擡手,一串猩紅的翡翠手串在陶燁骨骼分明的手腕上掛著。

“這串手串是路軼過生日時,我送他的。”陶燁摩梭著手串光滑水潤的珠子,有條不紊地向普紐瑪介紹,“只要用規律之力擊打它,路軼就會來到我身邊。”

這對於陶燁來講,相當於是底牌一樣的情報。

“那好,事不宜遲。”看到陶燁的底牌,普紐瑪便知道陶燁對路軼已經沒有半分真情了,只剩下無盡的恨意。

雖然事情比普紐瑪想象中順利,但陶燁的選擇是每個正常人都會做出的。

幾乎是沒有絲毫猶豫地,陶燁用規律之力振響了手上的手串。

手串的震動讓周圍的水產生了一圈圈音波,音波發出嗡嗡的聲音,四散開來,充斥了整個空間。

然而手串被振響後,路軼並沒有立刻出現在這裏。

“會不會是場阻隔了路軼的行動?”普紐瑪問道。

這句話不僅僅是猜測,也是對陶燁的一種試探。如果陶燁不是真心恨路軼,而是有別的想法,那麽陶燁一定會想方設法讓普紐瑪把籠罩在MIZU大樓周圍的場取消,好讓援軍突入這裏。

斜了一眼普紐瑪,陶燁嘲諷道:

“你是不是腦子在水裏泡瓦特了。路軼要真想進來,一千個場也擋不住他。”

普紐瑪尷尬地笑了笑,心裏對陶燁的猜忌卻消除了大半:“也是。”

正在陶燁還想再譏諷普紐瑪幾句的時候,一個人影出現在了二人正前方的遠處。

即使是隔著黑暗無光的水,陶燁也一眼就看清了來者是路軼。

“來了。”

陶燁輕輕說道。他的語氣很淡很淡,就像是帶著徒弟狩獵的老獵人,當老獵人看到最值錢的獵物時,往往不會過於興奮。

普紐瑪看了一眼陶燁的表情,陶燁臉上沒有絲毫情感的痕跡,水波游離中,普紐瑪只能看見陶燁眼裏極力壓抑的寒光。

路軼就在遠處定定地站著,他身上的白色襯衫在黑暗中分外紮眼。

陶燁盯著路軼看,同時也能感覺到路軼的目光正黏在自己身上,他有些厭惡地別開頭,看向一邊,問普紐瑪:

“他來了,接下來幹什麽?”

普紐瑪拍了拍陶燁的肩膀,柔聲道:“接下來的事我來做,只是最後一步需要我們合力完成。”

陶燁冷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顯然,路軼也發現了陶燁身邊的普紐瑪。路軼先是一怔,盯著普紐瑪的臉確認了半天,最終才確定這張臉和曾經的火神一模一樣。

但是還不等路軼做出反應,一團被縫合起來的靈魂體就撲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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