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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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燁幾乎是屏著呼吸讀完的。在看完信的最後一行時,他的指尖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廖稚不知道信上的具體內容,剛想伸手拍拍陶燁的肩膀,就被陶燁側身躲了過去。

“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陶燁垂著頭將信紙對折,勉強塞回信封裏,拒絕了廖稚的關心。

嘆了口氣後,廖稚去廚房拿了塊三明治,放在了床頭櫃上,對陶燁說:“有什麽事就叫我,我在客房。”

說完,廖稚便從臥室出去了。

陶燁一個人坐在床邊,擡頭看向天花板,胸口一直在悸痛。

他費力地眨了眨眼睛,覺得全身都悶得慌,每個細胞都叫囂著,搶奪著僅有的氧氣。

這樣的真相,是陶燁從來沒想過的。

他曾經以為,路軼只是一個普通的神明,只是給規律之神打工的。發現規律之神和路軼長得一模一樣後,陶燁也曾幼稚地推測他們是孿生兄弟。

讀完信後,不可思議的震驚占據了陶燁的大部分心緒。一時間,他無法理解路軼為何要這樣做,因此他也不知道該恨路軼,還是該原諒他。

路軼承認了,陶燁前幾世的苦難,和上一世的死亡都是他造成的。可陶燁清楚地知道,前幾世的苦難和他本人沒有關系,上一世的死亡才是他應該怨恨路軼的原因。

沒有路軼,陶燁就能一直陪在陶熠身邊,看著陶熠長大。因為路軼,陶燁進入了鬼界,成為了人間辦成員,知道了自己的靈魂是火神靈魂,還連累陶熠孤身一人躺在醫院裏。

一想到陶熠蒼白的臉和她那缺失了一角的靈魂,陶燁便牙根發酸。

說不恨路軼是假的,可是這種恨極其微妙,它沒有迅速霸占陶燁的理智,像一把利刃一樣催促陶燁向路軼覆仇,反而像塊塑料布一樣,緊緊蒙住了陶燁的身體,讓他覺得自己無法呼吸。

最終,陶燁實在承受不住心頭的煩悶,起身推開房門,決定出門透透氣。

在經過臥室的五鬥櫃時,他不由地停下了腳步。

五鬥櫃的抽屜上了鎖,可鑰匙還插在鎖上,看來是路軼忘記把鑰匙拿走了。

陶燁鬼使神差地拉開了抽屜,映入眼簾的是一本相冊和一個文件夾。

相冊的封皮是純白色的,在封皮的一角,打上了一個銅質的金屬銘牌,銘牌上鐫刻著一串拉丁文,陶燁不認識拉丁文,便沒有理會相冊,將文件夾拿出了抽屜。

翻開文件夾,裏面大多數是證明類的單據。陶燁隨手翻了幾張,發現自己上輩子的幼兒園畢業證書,小學畢業證書,還有出生證明,甚至疫苗註射證明都在裏面。

厚厚一沓單據證明,像一塊巨石般,壓在陶燁的手上。

胸口的煩悶讓陶燁幾乎無法呼吸,他將文件夾放回抽屜,匆匆把抽屜推回原位,快步出了門。

春節已過,S市的氣溫回暖,澄空廣場內種植的桃花長出了花苞,白如雪片一般,點綴在褐色的枝椏上。

來往的行人就著夜色,駐足在桃花樹下,舉起手機拍幾張照片,發給親朋好友或是自我欣賞。

無暇顧及早春景色,陶燁匆匆往小區門口走去。略帶寒意的空氣撲打在他的臉上,讓他多少緩過來些,可他還是心煩意亂,雖說是要出小區走走,可在小區裏繞了好幾圈,也沒能找到小區大門。

他大部分時間都是坐路軼的車,從地下停車場回路軼的公寓,很少在小區裏步行。如今他心思煩亂,更找不到該走的路線。

走了十幾分鐘,身體的疲倦和酸楚爬上陶燁的神經。他在路邊停下腳步,索性坐在馬路牙子上,擡起頭看著玫瑰色的夜空,習慣性地伸手向衣兜裏摸煙。

摸索了半天,他才發現自己穿的是睡衣,衣兜裏空空如也。

他煩躁地吸了口氣,剛想起身回去拿煙,一只修長的手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手裏還捏著一根他平時愛抽的香煙。

陶燁順著手臂,擡頭看向那人,這人相貌清秀,他並不認識。

那個人滿臉笑容,率先開口,熟絡地對陶燁說:“燁哥,恰香煙!”

陶燁從來沒見過這人,可又感覺這人說話的樣子無比熟悉,在腦中搜尋了一番後,他才連蒙帶猜地問:

“程強軍?”

程強軍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滿臉“你終於認出我來了”的表情,點了點頭對陶燁說:

“今天鬼界剛給我分配了這副身體,我第一時間就想來找你,聽沈珠前輩說你在路處長家。”

陶燁松了口氣,接過程強軍遞過來的煙,由著程強軍幫他點上,猛吸了一口,打量著程強軍這副新的身體,問:

“你妹呢?”

程強軍自然地在陶燁身邊坐下,自己也點了跟煙,回答道:

“剛才辦事處有任務,沈珠前輩帶著她去了。我沒啥事,就來找你了。”

“什麽任務?”陶燁想轉移一下自己的註意力,於是順著程強軍的話頭和他聊了下去。

早春的夜風還帶著寒氣,程強軍見陶燁冷得牙齒打顫,就把身上披著的羊毛外套脫了下來,塞進陶燁懷裏,示意陶燁披上:

“好像是有人在看直播的時候突然失蹤了,具體我也不知道,反正挺玄乎的。”

陶燁把口中的煙氣噗地吐了出來,以點評的語氣反問程強軍:“你覺得自己玄乎不?”

程強軍一時間答不上來,猛嘬了口煙嘴,剛想說些什麽,兜裏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接起電話,沈珠的聲音便從聽筒裏傳來:

“小程,陶燁在你邊上嗎?”

程強軍對著麥克風答道:“在的,怎麽了?”

從沈珠的語氣可以聽出來,好像有什麽急事:“讓他接電話。”

陶燁這才想起來,自己出門出得匆忙,沒有帶手機,沈珠應該是給自己打了好多電話都沒打通,才給程強軍打電話的。

從程強軍手上接過電話,陶燁問道:“咋了?”

沈珠簡單向陶燁說明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下午的時候,沈珠得到情報,最近發生了許多起類似的事件,都是受害人看直播時突然消失。受害人家屬大多數選擇報警,可查不出什麽線索,於是S市的警方聯系了人間辦,讓人間辦來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種事件雖然看起來玄乎,但一般不難處理,沈珠便只帶了新人程麗軍前往現場。可到現場一看,沈珠發現事情並不那麽簡單。

受害人消失的現場並沒有規律之力或者靈魂氣息,而他們看的直播也都沒什麽問題。這說明這絕不是一起簡單的靈異事件,背後一定有強大的勢力做支撐。

按照章程,如果人間辦沒有發現靈魂痕跡或者規律之力,就應該退出調查,可沈珠始終覺得事情蹊蹺,又想到陶燁在被丹騙去醫院前,被丹附身的程強軍也是在電腦前憑空消失。於是沈珠才打電話給陶燁,讓陶燁和程強軍一起過去看看。

聽完沈珠的敘述,陶燁把電話掛上,轉身就往路軼公寓所在的大樓走。程強軍緊跟在陶燁身後,隨陶燁回到了路軼的頂層公寓。

換了外出的衣服,把手機拿上後,沒有拖泥帶水,陶燁和廖稚打了個招呼,便出門前往沈珠給他的地址了。

事發地是S市的一個群租房,陶燁趕到時,沈珠正在單元樓門口等他。

和沈珠簡短地交流了幾句後,陶燁了解到,受害人當時正和室友一起看直播,然後沒有任何預兆,受害人就在室友身邊憑空消失了。

而室友的敘述也很奇怪,室友稱,他是在看完直播,去上廁所的時候,才突然想起受害人憑空消失這件事的。

這非常不符合邏輯,如果一個大活人在自己身邊突然消失,正常人應該立刻能意識到這個人消失了,而不是過了一段時間後才意識到。

跟在沈珠身後,陶燁爬樓梯上了事發的二樓,在警方的指引下來到了事發的房間。

四處看了看,陶燁並沒有發現房間有什麽異樣。受害人的室友正坐在一旁的沙發椅上抽泣,看樣子受的刺激不小。

得到了警方的允許,陶燁檢查了當時播放直播的電腦,憑借經驗查看了電腦的瀏覽記錄,然而並沒有什麽特別的。

正當陶燁皺著眉頭,不知從何入手時,他突然瞥到了一旁來回踱步,不知道該幹什麽的程強軍。

對了!

陶燁仔細回想了一下,程強軍消失當晚,事情也一樣詭異。程強軍雖然被丹附身,但憑空從網吧消失,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在陶燁的記憶裏,其實他在打游戲的時候就發現,程強軍操控的英雄在泉水裏一動不動,但當時他並沒有在意,而是沈浸於游戲之中。

游戲結束後,坐在程強軍邊上的姜鵬才發現,程強軍突然不見了。

這兩個事件不同的是,姜鵬是在游戲結束後才意識到程強軍不見的,而受害人的室友應該是在受害人消失的一瞬間,就意識到了受害人的消失,只不過這個意識被什麽東西阻隔了,室友去廁所的時候才猛然想起。

有沒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在程強軍消失的時候,並沒有人直接看到他不見了,而是事後才發現,當時大家都在全神貫註打游戲,很難意識到程強軍不見了。

而這次的被害人消失時,舍友就在身旁,所以才會出現這樣不符合邏輯的陳述。

作者有話說:

二更來啦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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