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臨近中午時，天空飄起了雪，洋洋灑灑，不緊不慢的。

簡卓凡見下了雪，打消了要去商場轉一圈的念頭。給自己泡了杯熱茶，在窗前坐下，茫然的望著窗外。

所有的節日中，她最不喜歡的就是春節。每到春節，她就會被密不透風的孤獨籠罩著，掙不脫，逃不離的。這時候，真的很想有個人作伴，可是親近的人都無法出現。

陸依春節前就跟她道別團圓去了。秦朗雖然每天都會給她打電話，可那看不見摸不著的，解不了近渴。如果她現在要他過來，不用懷疑，他會立刻飛奔而來。可是她不能縱容自己去求他，怕他會覺得自己需要他，離不開他。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地面慢慢白起來。簡卓凡任由孤獨把自己裹緊，靠手中的熱茶做最後的抵禦。

手機這時響了起來，那個正念著的人打過來的。

“外面下雪了。這個天氣適合吃頓火鍋，要不要出來？”秦朗問她。

她想見他，火鍋也挺有誘惑，可不想出門。“不去了，外面太冷。”

“你想吃？也未必要出來，你等我！”

他說得輕巧，她有點期待。

幾十分鐘後，送餐員送來了火鍋食材，擺好桌後離開。簡卓凡剛想打電話給秦朗，他正好從外面進來，帶著幾瓶酒。

火鍋的熱氣驅散了卓凡的孤獨感——也或許是因為眼前的人，臉色漸漸紅潤起來，笑容也展露了出來。

秦朗只顧為她涮著食材，自己並沒吃多少。看她吃得滿意，自己也滿足了。

“我哥和陸醫生和好了。他們兩個好像也鬧不起來。”

“你哥就是只舔狗，依依對他笑一笑，他就會蹦起來搖尾巴。還鬧什麽鬧。”

“是嗎？我怎麽覺得只要我哥一裝可憐，陸醫生立馬就會心軟。”

卓凡擡頭看向他，想了想說：“好像你說的也有點道理。你為什麽總叫依依是陸醫生，你不是都稱呼你哥的前女友是什麽姐嗎？”

“呵呵，陸醫生是不能稱姐的，我等著直接改口叫嫂子。”秦朗笑道，“我猜他們今年會結婚。”

簡卓凡對他這個猜測持懷疑態度，問他：“為什麽？”

“兩個人能不能長久，其實是可以感覺到的。你沒覺得他們兩個重新開始之後，比以前更開心更和諧了嗎？”

卓凡點點頭，她也有這種感覺。

秦朗望著她，含著笑，神神秘秘道：“我們也可以長久。我能感覺到。”

簡卓凡白了他一眼，面無波瀾。心裏卻像桌上的火鍋似的，滾燙翻騰著。

……

兄弟同心。千裏之外的秦深也正想利用一頓飯的時間把這個想法滲透給大家。他先是邀請陸宇他們一家明年回去過年。陸宇表示，按規矩，他們夫妻明年春節要去雅晴家。

“嗯。那就讓媽明年春節去我們那兒。”秦深接得過分自然。

他的話說完，一桌人反應各異。陸宇並沒覺得有何不妥，頻頻點頭。陸媽媽被這聲媽叫的心裏開了花，臉上的笑意更濃。雅晴低頭竊竊笑著，覺得這個所謂的“姐夫”也太不把自己當外人了。陸依呢，被嚇得一臉驚恐，又怕壞了氣氛，尷尬的摸著耳畔掩飾著。

“怎麽你不同意？”秦深火上澆油的問她。

“沒，沒有。”陸依強擠出一抹笑，回答他。

“其實也未必要等到春節，我們結婚的時候就可以提前接媽回去。”秦深對陸依淺笑著說。故意忽略她的反應，握上她的手，又看向陸媽媽他們說：“我和依依打算明年結婚。等時間訂好再通知大家。”

陸媽媽天天念著的心事終於落了地，眼裏閃爍著淚花，對秦深讚許的點頭，算作同意了婚事。陸宇和雅晴已經開始盤算請假回去參加婚禮了。陸依的腦子則完全懵掉了，也聽不到他們在討論什麽。

飯後，逮了個機會，陸依把秦深拖到一旁，問他：“你怎麽回事啊？我們什麽時候說過要結婚的？”昨晚才說好有事要提前商量，今天他又自作主張了。

“我也不知道怎麽就說到了。可能太放松，太高興，一不小心就說多了。”秦深嘿嘿笑著，裝傻充楞般的。

“難道你不想和我結婚嗎？”秦深問她，“如果不想，那我現在去跟他們說，說我們明年不會結婚。”

陸依面露難色，阻止道：“不是不想，只是……”

“只是沒準備好是嗎？”秦深接道，“又不是馬上就結，你有一年的時間做準備。等你準備好了我們再辦婚禮。”秦深揉揉她的頭，安撫她。陸依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論心機，她哪裏是秦深的對手。秦深知道，如果不逼她一下，她是不會邁出這一步的。等她準備好，那怕是要等到猴年馬月，他可等不了。現在有她家人作證，她是賴不掉了。

……

秦朗和簡卓凡一下午，圍著火鍋，喝著秦朗買來的酒，吃吃談談。到後面，火鍋也熄了，兩人就邊喝邊談了。

喝了酒的簡卓凡越發嬌媚，秦朗一臉癡迷的看著她，只覺得，她比杯中酒更讓人沈醉。

卓凡喝的有些醺然，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手支著下巴，懨懨欲睡。

“你困了？去睡一會兒吧。我收拾下桌子。”秦朗道。

“嗯。”剛被熱氣蒸騰著，再加上酒精的麻醉，她有點睜不開眼了，應聲完就去了房裏。這兩天，孤獨擾得她嚴重缺覺，躺在床上，又被暖意覆蓋著，頃刻間就入了睡。

等秦朗過來看她，她已睡得昏沈。睡著的她沒了平日的張揚與霸道，顯得安靜柔和。秦朗在她身側躺下，細細看她的臉。睫毛卷長，鼻梁高挺，唇形柔美。這張臉在大多數人眼裏美得傲慢，美得敬而遠之，可在秦朗看來卻是透著可愛的甜美。

秦朗看得入迷，輕輕在她額頭印上一吻。簡卓凡似乎被驚擾到，含糊的叫了一聲“秦朗”，然後伸出手臂纏上他的腰。

聽她意識不清時還能喊出自己的名字，秦朗心裏的幸福滿溢出來。把她摟在懷中，輕撫著，聽著她均勻的呼吸，慢慢的也合上了眼。

等到秦朗醒來，發現四周暗沈，窗外路燈昏黃，雪仍在下著，也不知此刻是午夜還是將晨。想起身看看時間，卻覺得腰間的手臂收緊，旁邊人跟著貼了上來。

秦朗也舍不得和她分開一絲一毫，又順勢躺下，擁緊她。管它現在是昨天，今天，還是明天，她在身邊就是永恒。秦朗覓到她的唇，深深的吻著。

還未完全清醒的簡卓凡，本能的回應著他。兩人纏綿了許久，秦朗抵著她，啞著聲音問她：“卓凡，你醒著嗎？”

簡卓凡依然閉著眼，唇角微揚，輕聲道：“嗯，秦朗，我一直醒著。”

秦朗再也抑制不住對她的渴望，俯身緊緊抱著她，嵌入她的身體。原來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慢慢，他一直想要的順理成章，水到渠成。

……

大雪無休無止的下了兩天兩夜。雪停後，外面一片歡樂。出來掃雪的人們說著笑著，雪地裏的孩子們追著跑著。秦朗和卓凡倒像兩只過冬的松鼠，躲在樹洞裏，纏綿著，嬉鬧著，一步都不想離開。

簡卓凡正凝神琢磨著棋局，今天她已經連輸兩盤了，事不過三，這局怎麽都不能再輸。秦朗今天的水準，完全超出平時的表現，好到讓她有些懷疑。

眼見敗局已定，簡卓凡急了，拿回自己剛落的黑子，要悔棋。秦朗按住她的手，笑道：“行棋無悔，不準耍賴！”

卓凡有些氣惱，把盤中的棋子隨手撥亂，叫囂著：“再來！”

她生氣時的小包子臉有點可愛，秦朗捏捏她的鼻子道：“你都贏了我那麽多次，只輸這麽幾盤就輸不起啦？”

“誰輸不起呀？快點！”卓凡說著把盤中的白子挑出，扔到秦朗身上。

“不玩了，再玩我怕你真的翻臉了！”秦朗收拾起散落在身上的棋子，放進盒中。

“哼！說得好像你一定能贏我似的。”簡卓凡輕蔑的哼他一聲。

秦朗微笑著看她鬥氣。他沒告訴過她，他十二歲就拿了全市圍棋賽的冠軍。

“再來一局，快點，別墨跡！” 簡卓凡把一顆白子硬塞到他手中，催促道。

秦朗握著她的手不肯松，手指分開她的，和她十指緊扣著，那顆白子正好被扣在兩手中間。然後就勢拉過她，翻身把她壓在地板上，綿綿柔柔的吻她。簡卓凡在他的溫柔攻勢下，也不再倔強。

吻的忘情之時，電話又來了。卓凡從秦朗懷裏起身，看了眼號碼，拿著電話走出房間接聽。

清了清喉嚨，簡卓凡問：“依依，什麽事？”

“你在家嗎？我媽蒸了年糕讓我帶給你，我們現在送過去。”

陸依口中的我們當然是指她和秦深，卓凡驚慌阻止道：“不要！不要送過來，等我有時間過去拿吧！”

“你家裏有人嗎？”陸依狐疑的問，然後心有感應般的想到一個人，“是秦朗嗎？”

“嗯。”卓凡不想瞞她，她也是她唯一能傾訴的人，“依依，我覺得我可能愛上他了。”輕聲說完，她等著陸依的規勸，勸她放過秦朗，勸她別惹惱秦深。

電話那端是一片沈默。沈默過後，陸依的聲音再度傳來：“卓凡，恭喜你，終於找到你愛的人。” 簡卓凡很努力的忍住了眼淚。

在房間裏一直關註著她的秦朗，看她神色幽幽，忙過來問她：“怎麽了？誰的電話？”

“你嫂子的。”卓凡擡臉淡淡笑道，“你哥如果再傷害她，我一定不放過他。”

“他們倆個又鬧起來了？放心吧，我哥不會的。”秦朗抱過她寬慰著。

陸依掛了電話，出來找到秦深，解釋道：“卓凡她有事，我們不用去了。東西等她有空過來拿。”

“大過年的，能有什麽事？是不是交了新男朋友？”

陸依驚詫於他每次總能一下子猜中。

“嗯，這次看樣子是認真的。”如果他早晚都要知道，那不如慢慢一點點的灌輸給他。

秦深嗤笑了一聲，道：“認真？你相信她？你也太好騙了！”

陸依徹底放棄了要給他灌輸的念頭，這件事他們註定要站在對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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