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參雜著血腥氣和晚炊混在一起，加上大隊人馬身上的氣氛，發酵成一種讓人不愉悅的味道。

年輕的軍官面色不善地冷冷地用一種審問犯人的口氣問道：“你在幹什麽呢！”

仿佛他已經把楊止做了某事危害大眾的事給抓了個現行一樣，聲音引來四周的目光。

楊止今日為了夜行穿了套暗藍色的，也是他難得幾件整潔又體貼的衣服，亂蓬蓬的頭發也束了起來，倒也有一種落魄世家公子的氣質，只是臉上依然貼著那一條用久了的假傷疤，邊緣調皮地翹起來，像是少女的尾指。

“你看我在幹嘛？”楊止近乎冷漠的目光往周遭一掃，不知道這年輕人是誰派過來的又或者是自己沒事找事。

年輕軍官目露鄙夷，聲音尖刻：“你就是在這裏再看兩輩子，也記不住陣圖。”

楊止這才明白過來自己想差了。這年輕人只是以為他在看陣圖師拓陣，在暗中記憶。

“我用不到這種常見的陣圖。”楊止的冷漠融化了，笑容讓人如沐春風，不過既然被人家懷疑了，他也便又走了幾遍，去了邱盧峰那邊，不在陣法師附近討嫌疑。

年輕軍官冷哼一聲，有圍著拓陣的陣法師周圍巡邏，對每一個沒穿著京衛軍統一服裝的游俠露出審視的目光。

邱盧峰實際上稍稍註意到了楊止那邊的小小騷動，但是並沒說什麽，京衛軍今年三番四次擴充，又填補了數名貴族子弟充作底層將領，那年輕人他看著面善，想來也是嚴格城中貴族子弟，心高氣傲不會做人。楊止並沒在意，他也就沒說什麽。

簡單的飲食以後，眾人整裝待發。軸重部隊趁著夜色開拔回城，只留下最精銳部隊在這裏。

烏雲遮頂，幾乎不透一點光，因怕兇獸發現，他們不能點燈，只能靜力在黑暗中。沒有人說話，只有馬匹不時打個焦躁不安的響鼻。

邱盧峰和十個千人長右肩頭裝了一塊能量幾乎用光的惑燈石，每隔一刻鐘，依次釋放一點靈力，讓惑燈石閃爍一下，無聲地整隊。

大約兩個時辰後，地面逐漸震動起來，那是萬獸齊奔造成的。

濃重的黑暗中，絕望慢慢蔓延。有兇獸狂吼聲，隱約傳來。

邱盧峰頗具耐心地繼續等待，能聽到兇獸，它們也距離此處甚遠。但是京衛軍中年輕的一些，都開始發抖了。

那一腔子保家衛國的熱血被恐懼冷卻以後，只剩下對於軍規的麻木才控制住沒有逃跑。

邱盧峰肩頭的惑燈石再次閃爍，和之前並無差別，算是一個無聲的安撫和警告。

能飛的兇獸四處徘徊，喑啞的叫聲，讓人心頭顫抖。

沒有人敢發出一絲輕微的聲音，連躁動的馬匹都攝於那股死亡的危險，安靜下來。

地面的震動逐漸加劇，傳遞到馬身上，路邊小塊的石頭也跟著跳動，樹木嘩啦啦一齊再響，如無數的妖魔鬼怪。

刺鼻的腥臭順著風席卷而下，壓在人們恐懼的心弦上。

有個年輕的游俠控制不住地發抖，出聲問道：“還，還不走嗎？”

黑暗中沒有人回答。

他還要再問，坐在他後面負責攻擊的人只好壓低聲音，喝道：“噤聲。”

邱盧峰在心中推算著兇獸的距離。還沒見到兇獸，他帶的人心理上先繃不住了，此刻又不能出聲去解釋，只能焦急地忍耐著。

楊止無聲無息地站在隊伍最角落——這是邱盧峰特意安排的，整個騎兵方陣的四個角落都是實力超強的高手，由四人壓住陣腳，避免遭遇到兇獸的瞬間，隊伍就崩潰。

此刻也沒人看到楊止悄悄下了馬，他動作極慢極輕地繞到一棵樹後，這樣萬一有人發現，他還可以解釋是內急。

袖口中用血刻的陣法悄然啟動，而後立刻消失。下一刻，楊止出現在天極閣外。

天極閣守衛此刻正是松懈的時候，有三分之二的人手都調去了城裏，只剩下七、八個人在執勤。楊止出現得太突然，直接站在門口，在所有人反應過來直接就突入塔內，直奔最高層的火靈石而去。

守門的還是上次那一對兄弟，反應過來以後厲喝一聲，跟入塔內。

但是楊止朝下扔出一顆靈石，靈石中冒出大量水火二系參雜著的靈力，水火二靈氣不能共存，出了靈石立刻交纏在一起，發出劇烈的爆炸。

守門的兄弟倆只來得及支撐起防禦陣法，隨後就聽到天極閣的警報轟鳴，所有陣法都在啟動，煙霧中看不清楚楊止的身影，但是卻知道，必然是進入了某間藏寶的小房間，才會觸發這樣的陣法。

守門的兄弟倆就地一滾，狼狽地退出天極閣。

天極閣發出轟鳴聲，陣法啟動，剿滅一切存在其中的生物。刺目的紅光直沖天地，能量的波動引得燕戈城中的靈氣大亂，九神山也被撼動，城裏城外一片混亂。

待得塵埃落定，守門的兄弟倆才進去收拾。

最頂層，裝著火靈石的一閣被打開了，外壁也被劈了一道，有一道很深的裂紋，但終究撐住了。也就表示，入侵的那人最終沒有逃脫，被天極閣的陣法絞殺在了此地。

火靈石掉在地上，火靈力把地面都熏黑了。

守門的兄弟倆一面派人去報告，一面帶著其他侍衛開始收拾天極閣。

而在宮中一處來往人不多的走廊邊緣，聶松扶著楊止。

“嚴重嗎？影響接下來的情況嗎？”

楊止苦笑：“實在是太大意了。”

他左肩中了一下，險些掉了一條胳膊，現在整個左臂勉強止血，已不動了。

“嵐龍舞在火族小君院裏，你快去找她！”

楊止把手中的精粹交給聶松，道：“來不及了，我掐著時間，現在必須要回去，不然這個不在場的證明就白做了。你也做好準備，兇獸事了，咱們就得走了。”

聶松咬著嘴唇：“我還需要兩天時間。到時候請你幫我去救一個人。”

楊止點點頭，不再多說，啟動了袖子內剩下的唯一一個陣法，又傳送回了燕戈城外的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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