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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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戈城中的氣氛逐漸緊張起來,隨著遷都之事因為司工喬衛和右相王賀缺席而停滯,朝中卻沒有更加確切的消息傳出來,民間議論紛紛。

大量原本收拾好家院,準備遷移的民眾,只好打開行李再繼續好好過日子。

炎妍公主每天都進宮,但是火王卻沒有旨意傳下來。

玉迢生連續五日都接到炎妍公主傳進宮的信函,讓他勸一勸炎游。但炎游似是知道這點一般,每日只略坐一坐,不等他開口便離開。

恰好塵晶珠又鬧著肚子痛,炎游便去了那邊待著。玉迢生現在身子越來越明顯,不能隨便出去,更怕小君知道。

眨眼過去九日,再多一日又是一輪朝會。炎游要麽讓喬衛回來,要麽就要選定新的人手。一想到這些事,炎游就頭痛,待在塵晶珠這裏本來是躲清靜。

塵晶珠卻打扮得花枝招展,用力挺著並不明顯地小腹,圍著炎游端茶倒水,找話說。

炎游撐著下巴還在想朝中的事,根本沒註意到塵晶珠說了什麽。

塵晶珠輕輕靠在炎游身邊,柔軟的身子貼著炎游硬邦邦的胳膊,嗔道:“陛下,你可要和妾說個清楚啊。”

“什麽?”炎游回過神來,目光落在身邊塵晶珠的臉頰上。紅潤的臉頰上均勻地抹著胭脂,指甲上也染著艷麗的鳳仙,手指邊緣上沾的淺紅還沒洗幹凈。

“陛下,我是說,近來宮中有些宮女都在傳迢夫人的事,妾罰了一些宮人,可是並不見效,或許並非是空穴來風。”

聽得玉迢生三個字,炎游立刻集中了註意力,也不細問宮女在傳什麽事,先直接道:“傳閑話的杖斃幾個!老老實實做工,傳什麽閑話!”

塵晶珠聽了便明白過來,低聲道:“陛下可知那些宮人說的是什麽?”

“能是什麽,不過是些無稽之談。”炎游目光如有實質地壓在塵晶珠身上,冷冷道,“怎麽,你還信?”

“妾本來是不信的……前幾日,”塵晶珠越說越說小聲,低著頭,一副又羞又怕的表情。

“你大點聲說。”炎游冷冷道。

“陛下恕妾不恭。那些宮人說公主殿下總是偷偷去看望迢夫人,前幾日,妾便去看了。剛好那日陛下也在,陛下走了不久,公主也從殿中出來了。”

“哪一日?”炎游眉頭緊皺。

“是上次大朝會結束的時候。”

炎游深吸一口氣,把胸中膨脹的嫉妒和憤怒呼出,覆又問道:“那些宮女都傳了些什麽,你仔細說一下。”

塵晶珠添油加醋地把公主和玉迢生有暧昧的故事講了出來,尤其是提到有宮女多次見到炎妍背著炎游去找玉迢生。玉迢生這兩個月,足不出戶,總躲在房間裏不見人,甚是可疑。

炎游起身,一腳踹翻了桌案,惡狠狠問道:“是宮女們這樣議論的?”

“是……”塵晶珠嚇了一跳,往後一縮,下意識地捂著肚子。

“如果這故事是你編的,我就……”炎游扯著塵晶珠的領子冷冷地放了句狠話。

“不,不敢欺瞞陛下。”塵晶珠示弱,淚眼汪汪地看著炎游,討個委屈。

炎游丟下塵晶珠就要去玉迢生那驗證一番。

塵晶珠緊跟著,說道:“陛下,我和您一起去!”

“你去做什麽?老實待在屋內保胎,不要一天到晚的肚子疼!”炎游一揮手獨自走了出去,又指了兩個侍衛看著塵晶珠,防止她偷偷跟去。這時候還不適合把玉迢生又孕之事爆出來,塵晶珠肯定是容不下那孩子的。

炎游一路急行,到了熾靈院外,先觀察了一番,沒見到有宮女站在門口望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至少玉迢生沒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炎妍不可能來過。

他腳步輕快了些,走了進去。玉迢生剛用過午膳,歪在榻上看書,發髻松散,眼睛已發怔,快要睡著了。

宮女疊聲報:“恭迎陛下!”

玉迢生扶著臥榻起身,翻身跪在地上拜見炎游。

“起來!”炎游幾乎是把玉迢生抱起來了,放在榻上,順手把他臉上的碎發掖在而後,“在看什麽書?”

“只是些前朝的雜談,講了些五族並立前混居的事,陛下也可略讀讀,甚是有趣。”玉迢生淡淡道。

炎游只是隨口一問,哪裏耐煩看書,連書名都沒看,接著就又問了玉迢生的身體狀況。

“這幾日越加倦怠。也不能輔佐陛下了。”

“你好好的便是。”炎游想要問玉迢生到底有沒有和炎妍私下見面,卻又不敢問玉迢生,生怕得出一個讓他恐懼的答案,把玉迢生推得更遠。

玉迢生卻繼續說道:“明日就又是大朝日,這幾日一直想和陛下談談。只是陛下來去匆匆,沒得機會。”

炎游道:“若是為了喬衛之事,不談也罷。他們不過是對我用人百萬個不放心,想換個人罷了。只怕還想找個機會把我換下去。”

“陛下也莫要妄自菲薄。喬大人工作雖有缺陷,也是目前最適合司工位子的人。只是陛下那日不該打了王賀大人。”

“是啊。”炎游應付地點點頭,努力做出虛心的樣子,“那日太沖動了,記下這教訓了。”

“所以,明日大朝,陛下還是覆了喬大人的職吧,遷都之事也好繼續進行下去。”玉迢生道。

“聽你的。”

玉迢生悄悄觀察著炎游的表情,見他沒有不高興的樣子,才繼續說下去:“也不要為難安大人,這案子本來就難查,沒什麽線索可以抓,只怕是個大案子。一般人可能就要糊弄過去,安大人必會仔細查證,陛下不要催逼。”

“這是當然。”炎游對安在中印象也不錯,至少不是那等徇私枉法的人。

“還有一事,望陛下考慮一下。”玉迢生緩緩道。

“你說吧。你說得都對。”炎游笑容中夾雜了一絲苦澀,有一個處處比自己想得好,想得多的謀臣,只能體現出他的無用。

“我只是想給陛下一個建議。上次天極閣被人潛入,守衛都遭了重罰,尤其是前右相陸大人那兩個遠方侄子。身手不錯,多年來也沒犯過大事,陛下還是早日放了二人。”

炎游根本不知道天極閣守衛是陸相的侄子,也不知道二人因為天極閣被人潛入而下了獄,聽到玉迢生求情當然答應,只是多嘴問了一句:“你認識他們?”

“我在內宮,怎麽會認識外臣。是公主殿下求我來和陛下說一聲的。”

“哦,上次天極閣布防那事,也是你和姐一起做的扣呢。也不知道姐是什麽時候來的。”炎游嘴角含著微笑,話音中卻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敵意。

玉迢生不解,只是規規矩矩回答道:“公主那陣子懷疑天子聖使聶大人對天極閣有企圖,才針對天極閣做了個埋伏。可惜也沒抓住那人。我們都猜測那人是楊止,可是事後邱將軍去驗傷,卻什麽都沒驗出來。如果不是他們有特殊的靈藥,就是說城中還有另外的人做了這樣的事。”

炎游的心思隨著話題偏轉了一些,順口說道:“上次姐提到了,城中出了一個不守規矩的游俠,叫影,據說身手不錯。”

“公主也和我說過這個人。這個人很可怕。不像是和天子聖使聶大人一路的,而且對燕戈城十分了解,對火族的局勢也十分了解。京衛軍數次追蹤,都沒能找到他的蹤跡。不只是輕功高明,更像是會隱身術之類的。這件事或許和之前印鬼之事有關。我查閱過古籍,印鬼之術中卻有類似隱身的法術。如果他和那個李高成是一夥人,事情便有些麻煩了。”

“哪裏麻煩?”

“能潛得入天極閣,只怕也能潛入陛下的寢宮。公主殿下如何不急。此事我也多有關註,只是分析不出那人到底要做什麽,燕戈城的局勢已危如累卵。陛下,遷都萬不能耽擱,要立刻進行。”

炎游嘴角一撇,“不過是個游俠,能掀起什麽大風浪。你就聽姐危言聳聽吧,只要和我有點關系的事,她都要格外關心。一點點小事,都傳成大事了。”

玉迢生也不和炎游爭辯,只繼續道:“陛下還是多加防範的好。我希望陛下能夠準許邱將軍增加宮中和天極閣的守衛。”

“是該加一些了。”炎游輕笑道,“他年前還上了折子,不過當時你們都說要遷都,便不加了。先前地動的事,之後才招了新人。訓練好了便該安排起來了。”

玉迢生點點頭。

炎游伸手要去握他的手。

他卻抽會手,提醒道:“陛下。”

炎游面色尷尬,猶豫再三,還是問道:“迢生君,其實,你是不是喜歡姐姐?”

“並未。”玉迢生語氣平淡,半點沒有猶豫就給出了答案。

這個問題,炎游上次盛怒之中也曾問過,卻和這次截然不同的口氣和心理,得到了一個差不多的答案。

玉迢生低垂著頭,目光沾染了一份憂郁,因精養這兩個月而飽滿水潤的嘴唇輕輕開合,吐出清晰的字句:“陛下,臣沒有愛人。”

“那你就不能……”炎游再次伸出手。

玉迢生僵硬地後退了一些,身子幾乎要後折過去,冷聲道:“不能,陛下。”

炎游只好收回手:“你坐好了,不動手動腳的。”

玉迢生輕聲嘆了口氣道:“陛下,臣願輔佐您。如有一日,您不需要臣的輔佐,便放臣回海中吧。鮫人也是該歸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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