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雙兩只手惡作劇般的緊貼在玉沂生臉頰上，用力搓了幾下。

玉沂生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一聲尖叫，從床上坐了起來。夢中強烈的情緒還凝在他心頭，讓他不停地發抖。

無雙哈哈大笑，在床頭來回飄，顯然對自己的惡作劇很滿意。

外面天還黑著，看不出時間。有宮女點著惑燈石走到門口，用不大的音量請示道：“沂妃娘娘，您還好嗎？”

“沒事！”玉沂生的聲音還帶著幾分尖利，顯然並不高興。宮女自是不樂意觸黴頭，便又回去了。

惑燈石的光亮遠去，屋中漆黑，今夜連月光都沒有。

無雙見玉沂生怒氣爆棚，也只好不笑了，做小伏低哄著玉沂生道：“只是和你開個玩笑，沒啥惡意。”

“二半夜的和我開這樣的玩笑？”玉沂生知道不能因為夢裏的事遷怒，但是又忍不住問道，“你是自殺？”

無雙完全不明白玉沂生怎麽會問起這個，只是誠實地說：“沒有死啊，只是不方便出來。”

玉沂生這才模模糊糊回憶起來，萊迪納樂似乎說過，無雙被壓在神原下，根本沒有死才對。

無雙的長尾巴不明所以地甩了甩，涼涼的鱗片蹭到了玉沂生的手臂，如同撒嬌一般。

玉沂生這才逐漸從夢中脫離出來，下地倒了杯水喝。

無雙小心翼翼地道：“你現在能幫我個忙嗎？”

“現在？”玉沂生捕捉到了這個請求的關鍵字眼，“現在什麽時辰？”

“還沒到子時。”無雙猶豫地搖搖尾巴，但是他沒辦法阻止檀風，也不能放任檀風的行動，只能勉強一試。

“你是說現在？”玉沂生臉上剛剛消解的憤怒，又開始重新積聚，但是沒等無雙開口，又慢慢化作無奈。他剛在夢中深刻理解到了，什麽都不能做，什麽都碰不到的痛苦，讓他現在拒絕無雙，真是辦不到，“到底要做什麽？”

“去拯救這個世界啊！”無雙兩臂掄圓，畫了個大圈表示世界，瞳中亮閃閃的，力圖表達出某種真摯情緒。

“具體一點。”玉沂生已經適應了無雙的這種表達方式，只信了個三四分，抹黑下地，把床邊的外袍穿上，系好腰帶，長發也用布條簡單地紮了個寬松的髻。

“現在有個人要去動雙子火山中的熄火石，你只需要攔住他，又或者讓別人攔住他就好了。”

“誰？你怎麽知道的？我怎麽攔？就是我找京衛軍，我怎麽說我知道的，我夢到的？”玉沂生忍不住蹦出一連串疑問，他不想做個刻薄的人，但是無雙輕飄飄地一句話，卻是一座兜頭壓下來的巨山。

“額，我想他是聽勸的，咱們把利害關系闡明，他不至於一意孤行。”無雙又不確定地加了一句，“大概。”

玉沂生把惑燈石裝入口袋，小心翼翼地推開窗子，翻出去，躡手躡腳，不敢發出一絲聲音，僅僅在心裏追問無雙道：“你怎麽知道的？那個人是誰？楊止嗎？”

“檀風。”

玉沂生剛跳起來，雙手勾住院墻要翻出去，聽到這個名字差點掉下去，心中怒吼道：“你怎麽總是招惹這樣的人！那可是第一高手，一個不高興，我的小命可就沒了！”

無雙道：“我會保護你的，而且他不是個不講道理的人……應該。”

“你以前還認識他？”玉沂生想起無雙和風氏那點孽緣，就提前開始頭痛。

“沒有，只是見過幾次。他表面看起來比較純良，講道理不輕易動武，更不會仗著武功逞兇。不過內裏也是個凡人，也有脾氣，不把自己聰慧歪路。他為了水王可是什麽都敢做。”

“水王為什麽需要熄火石？”

“不是。”無雙只好把檀風和嵐龍舞的討價還價和玉沂生都說了。

“所以說，他去拿熄火石是為了和嵐龍舞交換一片鱗片。這個鱗片的梗，我覺得有點耳熟。”玉沂生翻過墻，小跑向後山，那裏有一處宮墻比較容易翻躍出去，“你給他一片鱗片，萬事大吉，是這樣嗎？你之前都沒和我說過你鱗片還有這樣的效果。”

無雙攤開手說道：“那你豈不是要把我的鱗片扒禿了！但是壞消息是，需要的是我原身的鱗片，現在這個神魂的樣子，只是你能碰到而已，鱗片扒下去，也會消失。”

玉沂生心中狂叫：“那怎麽辦？我怎麽勸他？和他說拿了熄火石，他敬愛的水王的心腹大患國家的首都會被毀了！就算不能交換鱗片，他也要去拿的吧！”

無雙淡淡道：“雙子火山內部非常危險，不是那麽容易進出的。如果他不聽勸，最後一步，就是趁著他下去的時候，把他的安全措施毀掉之類的。”

玉沂生對於殺人這種事沒有實感，卻也沒有反駁。

無雙繼續道：“可以和他說，我會幫他和楊止說情，讓楊止自己把鱗片給他。也免得萬一嵐龍舞翻臉不認人，他拿了熄火石，還得不到鱗片。”

玉沂生點點頭，但是心中卻不認為他去和一個陌生的，一面沒見過的高手去說這些能夠被相信。

無雙最後又道：“實在不行，就在他下去以後，在附近點火或者用其他辦法引來侍衛，這樣你也安全得多。”

玉沂生暗暗把這個辦法作為首選。他找到城墻邊上，等著巡邏的人走了兩圈，恰好間隔時間，才猛沖過去，一躍而起，跳上城墻，用力扒著城墻上的磚往上爬。

“用神力，用神力快點爬過去！”無雙在他耳邊催促著。

玉沂生也感覺到了最近神力豐沛，試著按照無雙的指導，在心中畫出靈力流動的軌跡，而後直接印在手上。陣法失敗了兩次才奏效，登時身輕如燕，像只靈活的猴子一樣竄到了城墻頂上。

這面城墻對著雙子火山的方向，很難有外敵來，平日裏也就沒有固定的崗哨，只有移動巡邏的京衛軍偶爾經過。

玉沂生有驚無險地爬下城墻，望著雙子火山的方向急奔。

檀風的輕功天下聞名，加上無雙耽誤了那些時間，是不可能在途中在遇到檀風的。

玉沂生急奔一個時辰，趕到雙子火山附近，卻被無雙叫住。

雙子火山的火山口有兩個，不過其中一個在另外一個的後面，除非飛過第一個火山口，不然是不可能到達第二個火山口。所以檀風要下去必然也是從第一個火山口下去。

火山口附近沒有樹林，巨大的天坑雖然沒有冒出熱氣，卻能隱約看到地底深處的橙色焰光，還能從風中聞到一股股斷斷續續的硫磺味。

此刻，元月高懸，火山口被照得大亮。玉沂生一覽無餘，卻看見火山口並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

一個是白衣儒客，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臉上帶著淺笑，那半真的笑容卻給那張俊美的臉添了幾分傻氣，讓人覺得這人心中正緊張著，才露出這樣的笑容。

另外一個則全身被一團黑霧纏繞，看不出高矮胖瘦男女老幼。

“白衣那是檀風，黑衣那是只偃鬼，進來京中都在討論的影！”

“偃鬼？”玉沂生一面發問，一面盯著月光下的兩人。

影在說什麽，檀風則不斷笑著搖頭，仿佛聽不懂，又仿佛是聽了一個強硬客人的無禮要求卻懦弱得無法拒絕只能勉強周旋。

無雙簡單介紹道：“一種比較強的印鬼技術，能夠做人形的娃娃，讓鬼魂附身在娃娃上。這樣即便屍體被毀，鬼魂也只是受到重創，不會魂飛魄散。“

玉沂生立刻想到當時屍體被曝曬的何香瑩。

無雙知他心中所想，道：“這不是何香瑩。偃鬼技術非常覆雜，不是一般人可以學會的，也不會隨便選擇鬼魂。畢竟鬼魂附身在人偶上，比屍體上更難控制。能修到這個境界，必然有十幾年的功底。但是鬼術逆天，損人壽數，只怕這人命數已不足十年。”

玉沂生思索片刻，才把失去記憶那時候在風氏院子裏遇到影的事翻出來，問道：“他是給你那顆卦石的人？卦石有什麽用處？”

“卦石裏有一點我用得上的東西。”無雙模模糊糊回答道。

“那其他幾顆卦石在哪？”玉沂生見他不想說，便沒有硬問，反而想幫他拿到其他幾顆。

“只有這顆是真的。其他的都是謀香殿的幌子。”無雙飄飄蕩蕩飛出去，在火山口繞了一圈，才回來說道，“沒什麽埋伏，幸好風氏也不在，他在追著這偃鬼呢。”

玉沂生慢慢走出去，把自己也暴露在月光下。

其實火山口的兩個人早就察覺到了玉沂生。玉沂生腳步聲重，喘氣聲也粗，實力被一清二楚地暴露給了兩人。檀風以為他是影的朋友，也便沒有出聲。影認得他，也想給檀風一種自己還有同伴的感覺，而沒有出聲。

“晚上好。”玉沂生的聲音乍一聽中氣十足，但是尾音卻不自覺地在顫抖，他還是第一回做這樣扮豬吃老虎的事。雖然知道，如果真有萬一，無雙也會護著他，心中卻也是恐懼和興奮參雜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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