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孑然說完，又坐了回去，這件事和他沒什麽關系，只是炎妍親自在宮門口請他回來，希望他能和炎游解釋一些印鬼之事，他才來的。

玉迢生略一思忖，道：“我覺得印鬼之術，很可能是天子血衛，七宿做的。鬼七，印鬼之術，他是這城中唯一可能做出這種事的人。他的身手也足夠潛入內宮。但是他面具很明顯，變裝在城中住下的可能性也很小，很可能在城外，我希望京衛軍能夠搜查一下城外。”

炎妍點頭：“這女鬼簡直無法無天，一定要收拾掉她。我也寫信給了自由盟，尋找會印鬼之術的游俠，來自收鬼，不過希望不大。就算碰巧有游俠接了任務，再趕來燕戈城至少也要十天。”

炎游一肚子主意卻都說不出來，只悶聲問道：“那就要這樣滅了香瑩。香瑩再任性，也是懷著我的骨肉。塵晶珠這個惡毒的女人，卻……”

玉迢生輕輕捏炎游的手，示意他不要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抱怨君夫人。

聶松冷笑道：“你自己處事不公，偏愛宮女，讓一個小宮女欺負新嫁來的君夫人。謹小慎微的宮女，君夫人都要鏟除，何況一個張揚跋扈的。當年金族梅勝雪立後，後宮肅清，連其他妃嬪的公子都被金王發配外封。哈！”

炎游咬牙切齒，想回嘴，又不知除了祭出皇威，讓他閉嘴還能怎麽反駁。

聶松還繼續道：“男人喜歡這個喜歡那個，愛去哪宮去哪宮。女人若是有意見便是拈酸吃醋。可她若是多看別人兩眼，又如何？看你一直按著玉迢生君的手，是怕他和我們跑了？”

炎游忙松開手，表示自己並沒有。

無雙輕聲附在玉沂生耳邊說了幾句，玉沂生恍然，輕輕拉著玉迢生的袖子，小聲說了。

炎游聽得一清二楚，和玉迢生對望一眼。玉迢生立刻明白了炎游的意思，便不開口，由炎游去說。

炎游輕咳一聲，說道：“你們說了半天都沒說到關鍵之處，現在香瑩的屍身還沈在熾靈院後面的井中。挖出屍身，挖出屍身……”

炎游望向玉迢生，等著他接後半截。

玉迢生只好開口，說道：“昔日曾聞以烈日曝曬法，滅鬼，想請教景公子，不知道這方法可行？”

景孑然情緒內斂，頗為讚許地看了一眼玉迢生，似讚他聰慧，“是個辦法。將屍身曝曬，可以大大緩解鬼力，至少可以救得那幾人性命。如果怨氣太甚，也可重新用陣法封印之。”

聶松接口道：“如此印鬼之人必然會出動，只要在屍體附近多布人手，必能擒住他。”

景孑然沈吟道：“精通鬼道之人，法術多變，用鬼力隱匿自己也非不可能，甚至可以制造幻境，不必很多人，還是由數位高手擒拿比較妥當。”

炎妍點頭，附和道：“那便著人打撈屍體，在宮中散布將要曝曬屍體滅鬼之事，引蛇出洞。”

玉迢生道：“只怕邱將軍一人不夠，還需在城中多找幾人。”

聶松笑道：“我想楊止肯定樂意參與一下。是不是，景公子？”

景孑然只道：“楊止確實熱心，我也可幫一兩分忙。提供幾個有幫助的陣法。”

嵐龍舞在後面拉他的衣服，不欲他出頭，勞心勞力，景孑然不為所動。

事情就這樣商量好了，炎游瞪著眼睛，卻一直沒有插嘴的機會。

於是各人各自回去安排，預備三日後打撈屍體，等那印鬼之人出動。

炎妍送景孑然等人出宮，送到宮門口，依次告別。

聶松站在宮門口的上下馬石上，和炎妍說道：“公主，等我這趟五國之行結束，辭了天子官來火族做你的客卿可好？”

炎妍微微一笑，並不當真：“能得聶大人扶助，是我火族之幸，我等著那一天。”

聶松又笑道：“公主，可別忘了五月十五的約定。”

“自當記得。聶大人，我就不送了。”炎妍含笑，從侍從手裏接過韁繩上馬，“我還有事，聶大人多日為我火族操勞，今日也早些回去吧。”

話音未落，絕塵而去。

聶松恨恨地咬著牙，跳下上下馬石，小步跑跟上景孑然和嵐龍舞，嘟囔道：“她怎麽就是不上鉤。”

嵐龍舞哈哈大笑：“會上鉤才奇怪吧！”

三人回到驛館，嵐龍舞不好一直賴在木族驛館，才抱著囡囡回去。

林世子熱情地和兩人打了招呼，含蓄地問道：“宮中情況怎麽樣？這地動之後，火族似乎接連出事。城中盛傳……”

聶松冷冷笑道：“世子還是這般心思，和我們說就算了，若是讓火族人聽了，就把您這根木頭點了燒火去了。什麽上天降災，什麽年代了還信那些事。難道你木族王室快要絕後了，也是上天降罪。”

林世子被說得臉色鐵青，但是好歹住了半個月，多少清楚了些聶松這張嘴，並不理他，只去和景孑然說話。

景孑然雖然冷漠乖戾，多數時候懶得理人。聶松說得過分了，景孑然才和他吵幾句，再其他人，景孑然連吵都懶得吵。

於是林世子，對景孑然拱手道：“景兄，聽說宮中鬧鬼，可是真的？”

“卻有冤魂作祟，已定了日期，把屍身拉出來曝曬就是，沒什麽大事。只是……”景孑然話音一轉道，“十年前，木族曾在絕望谷買過五幅和鬼力有關的陣圖，卻出現在那女鬼呢。這陣法是我親手所繪，上面還帶有我的款。”

林世子面色更加難看了，“或許是擔心柳宗姬吃虧，才將這陣法一起陪嫁的吧，畢竟是景公子您親手所繪，定然是個寶貝。”

“我沒和火族說，這圖一共有五幅。發現的只是鎮鬼的一副，如果過幾日再發現有關鬼咒的那幾張，我是不會替你們隱瞞的。這印鬼之術在谷中也是禁術，我也只是稍微聽一位前輩說過一些，試著做了幾張圖。按理說是不應該賣出的，”景孑然搖搖頭，想起那幾年荒唐的事，也沒辦法，“我也只是大致知道那些陣圖的功效，具體的威力還沒試驗過，很可能會超過我一開始估算的數倍。你還是盡快問問你這位柳宗姬，到底陪嫁了幾幅。”

林世子這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遞帖子進宮去探病。

景孑然進了房間，聶松牽著傻子無雙也進去了，聶松問道：“真的有五幅？還是你騙他的？”

“騙他作甚，印鬼之術越是神秘，越是想要研究。那時候還小，天不怕地不怕。”景孑然說話的時候看著聶松。

聶松知他話裏意思，幹笑幾聲，道：“你總不會懷疑我幹的吧。我哪有機會去印鬼。我修這些旁門左道，也是逼不得已。我如果有你和楊止那樣的法術天賦，何苦走這邪路。我還是怕的，你看我平時一絲印鬼之術也不敢用。我，我原本只是想要查我哥哥的魂魄。”

景孑然冷漠地說道：“你若用了，現在便不可能坐在這裏和我說話了。”

聶松信誓旦旦道：“如果出了事，我一定會出手幫忙收鬼的。”

“你比得過那個七宿？天子血衛，其個人各有所長。鬼七，以鬼為號，哪裏那麽好對付。”景孑然把桌子上都關系推開，找出牛皮紙開始畫陣圖，旁邊放了一疊白紙，不時在紙上計算幾次。

“打不打過就另說，終歸那些人也是咎由自取。主要是這個機會太難得了。最好想辦法將他們逼入暗門去天極閣，到時候也可探查一番。”

“絕對不能讓他得了鬼力。陽山殿必然是叫七宿來帶無雙回去的。”景孑然寫寫算算，不一會兒便畫完一張，只是沒有靈力，不能開陣，只能讓有靈力的人重新拓。

聶松便把桌子另外一半收拾幹凈，拿著牛皮卷開始拓，他的靈力順著筆尖隨著墨汁流動，畫下的陣法每一筆都帶著淡淡的赤紅色。

景孑然停筆，道：“不行，你也是火系靈力，這陣法不適合爆裂的火系。”

“那我用金系的吧。”聶松把那張牛皮卷丟開一邊，又展開一張重新畫，這次筆記中泛著淡淡的銀白色。

景孑然一連畫了三張，臉色又有些不好，開始低聲咳嗽。

聶松才描完一張，心中默算了一陣子，道：“這陣法是驅鬼的？咱們需要他現身，怎麽反而畫驅鬼的。”

“那個描八份，擺在八方，只是擺在暗門那個方向的，你稍微少用點靈力。”景孑然捂著嘴，壓著咳嗽聲。

“我明白了。你是要他們來了以後再激活這個。但是這就需要八個人站在八面，也太明顯了。”

景孑然一只手指點在陣法上面一個額外的圓形標記上，“描，描錯了。”

聶松也算是天子學院高材生，雖然沒有深學過陣法，基礎還是了解，也甚少描錯。他仔細看去，原來是個能源轉化延遲的小陣，景孑然畫的是陣中陣，加了這麽個引子，便可延時發動。

景孑然再忍不住，嘶聲咳嗽起來，蜷起身子，一咳就又噴出口血來。

“無雙！”聶松喊道，“給他輸靈氣！”

傻子無雙晃晃蕩蕩走過來，一只手壓在景孑然背上，白光暖融融地進入景孑然的肺部，暫時安撫了他的癥狀。

“現在楊止不在。你告訴我，你還有多久的命？”聶松盯著景孑然。

景孑然冰冷的眼珠半天才轉了轉，咳破了喉嚨，聲音斷斷續續地：“我早就該死了。龍舞給我續幾天的命，我就有幾天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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