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傲然繃緊全身肌肉僵坐在漆黑的真皮沙發上。明亮如白晝的水晶燈下，只見他雙拳緊握，骨節泛白，刺眼的猩紅液體順著指縫緩緩往外滲。

他雙眼一轉不轉的盯著面前的顯示器，突然，輕輕勾唇，周身慢慢散發出澎湃淩厲的殺氣。

面前的畫面單調且無趣，只是一個男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滾。他不時拼命撕扯著自己的短發，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可偶爾露出的半張臉，雖是眼窩凹陷，皮膚過度松弛，猶如鬼魅，但林傲然卻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就是那個長久到忘卻自己生命的價值，一直如一把永不銹鈍的寶劍般立在他身後的零。

林傲然把視線越過顯示器，冷冷地望向對面悠閑喝茶的中年男子。隨即，目光一轉，抱著肩膀，翹起二郎腿，意味不明地微笑著問

“我們究竟有何仇怨，值得顧氏家主你如此罔顧身份地親自虐待我林傲然的下屬？”

顧明璐氣定神閑地潤了口茶，不經意般瞟了一眼顯示器，把茶杯裏剩下的茶含入口中，擡手又添了一杯，像模像樣地端在鼻尖嗅了嗅，半晌，才笑瞇瞇的開口道

“呵呵，賢侄，這回你可猜錯了。你親愛的屬下可不是我下令捕的，更不是我下令用的藥啊。你那個屬下叫什麽來著···哦，零，對吧？你的零武功如何相信你比我更清楚。沒了夜狼的顧氏又有誰會是他的對手呢？”

零武功如何他自然清楚，說是當今世上無人能及也不為過，難道·····

“什麽意思？”

林傲然皺眉，死死盯著對方，不放過顧明璐臉上任何一絲波動，卻遺憾地什麽也沒發現

“哈哈，賢侄那麽聰明，不會想不明白的。聽說，他是機器人一樣強大的人，可就算再怎麽像機器人，也還是人。只要是人就一定有弱點。賢侄啊，最近我的幾筆大生意都被你給攪黃了。如今又帶人包了我的府邸，看來是對這個已經染上毒癮的廢物屬下勢在必得了？說實話，你想拿走那廢物隨時都可以，我不在乎，只要你能過得了真正在乎的那人那關，我無所謂。最後，算是相識一場，多一句嘴吧。不值得啊······這種毒只要註射一次一輩子都戒不掉，所以，林家主，有些事還是要仔細想清楚的好······”

看著林傲然毫不猶豫起身邁向地下室的背影，顧明璐端起茶杯輕抿著，良久，放下茶杯，嘆了口氣，疲憊地仰躺在沙發靠背上

“年輕人啊······”

林傲然推開門，一股行將就木的腐臭立刻如海浪般壓過來。

他緊鎖起眉，用眼睛的下半部分沒有感情地看著在地上翻滾的男子聽到門響後，眼裏閃過詭異的貪婪，像一只瘸了腿的屎殼郎見到心愛的大糞一樣用腹部蹭著地向門的方向一拱一拱地爬過來。口中還高高低低地叫著

“給我······我要······要···啊···給我···啊······”

林傲然面色陰沈地盯著零，靜默片刻，跨步上前，拎起零的領子就是一頓暴打

“睜開你的眼睛看清楚！我是誰？”

臉上被打得青紫一片，腫脹成豬頭，可看零的雙眼卻依舊是貪婪的無神，痛苦的蒼白。

林傲然捏了捏拳頭，彎腰從靴筒裏抽出一把匕首，狠厲的一刀毫不留情地刺進零的大腿。

意料之中，劇烈的疼痛果然幫零在對毒品的無邊渴求裏撕開一條縫隙，讓他能勉強透出口氣來。

零渙散的目光漸漸聚為一點，似乎是不敢相信般楞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試探著開口道

“······主人······”

沒有心情去欣賞零難得的脆弱，林傲然松開抓著他衣領的手，任他軟趴趴地倒回地上，冷笑著問

“醒了？醒了就好，說說吧，這是怎麽回事？我林氏的零少爺怎麽墮落成這副模樣了？”

如果說零被綁架，他信，畢竟人有失足馬有失蹄。可是如果零被綁架三天，他搜索全城卻找不到他留下的任何線索，那這裏面就大有文章了。況且，吸毒？呵，他倒是很好奇，顧氏裏到底是誰有那麽大的本事能制住零的同時註射進毒品······

思緒千回百轉，可時間卻只是短短的一瞬。當林傲然再把全部註意力投回到零身上時，不禁大吃一驚。

淚水悄然爬滿面龐，零緩緩伸出一只手扯住林傲然的褲腳，陰影中，露出一個滿足的微笑。帶著滿心的愧疚和懇切，一條條歷數著自己的罪狀。卑微地哀聲求道

“主人，零······都是零的錯！如果沒有零，主人就不會從小沒有媽，五歲被老家主關進白塔裏。家主大人或許也不會死，主人就是名正言順的林氏家主，完全不需要這麽辛苦，還擔著弒叔篡位的罪名······都是零的錯，您殺了零吧，殺了零吧······”

隨著零一聲聲苦苦的哀求，林傲然的臉越來越冷，眼底波濤洶湧，狂風大作，眼看著暴風雨就要來臨，卻突然眸光一沈，低下頭去。

因為他清楚地感受到零身上散發出的那股讓他的心狠狠一疼的義無反顧的死寂。

他深吸一口氣，面色平靜一如往日，蹲下身，一把掐住零濕噠噠，布滿淚水的下巴，淩厲的目光直直射進他眼底

“零，我問你，你是我的什麽？”

零呼吸突地不穩，照片，血樣，主人母親的咒罵······

一幕幕在腦海中飛速閃過，即便再不願意相信，那也是無法否認的事實。只是，主人，零真的不想說出來，零，可以不說嗎？

“我，我是······是主人同父異母······”

可零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林傲然冷聲打斷，聲音更大，語氣更烈地重覆道

“我問你，你是我的什麽？”

零一下子懵了，難道主人要聽的不是這個？茫然地擡頭望向林傲然，沈默不語。

“十年前我親手焚燒林氏主宅的時候，你對我說的話還記得嗎？”

十年前？零的眼睛猛地一亮，雖然依舊是趴在地上的姿勢，卻絲毫不顯得下賤。他目光堅定，語氣誠懇，帶著難以言喻的驕傲和自豪，整個人都看起來閃閃發光。他用金屬感的聲音大聲地重覆著十年前的誓言，仿佛他們都還是那個初出茅廬的稚嫩少年。

“······是。主人，零是您的機器人，從此為您生，為您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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