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日漸暖和，賣香飲子的，賣炊餅的，面條油餅的都出來了，在人多的街邊支把青呢大傘遮遮日頭，傘下面擺上兩張小桌，橫上幾條長凳，便圈出了一塊招待客人的地方，太學的那些學生，歷來目光高遠，成群結伴從來都是去酒樓，哪兒看得上這種四面透風的小攤。

宋言被人擁攢在一張桌子上，正垂首跟左手邊的一人談論什麽，而在他對面，一個蓄著山羊胡子的中年男子振臂一揮，揚聲說道。

“昔日在河東，他就已十萬河東大軍，死守北境抵禦北狄來犯，如今，他就坐在皇宮裏，卻讓北狄人兵臨城下，危害我京都百姓，諸位，當日我們開城門放人進門來，是為了讓我汴梁身陷險地嗎？不是。我們仰慕河東王威嚴，相信河東王，才認他的……”

“我只聽說過河東王在河東勵精圖治，從未聽說過世子的名號，一進京，河東王就不知所蹤，若不是心中有鬼，又怎會連親生父親的行蹤都說不出來。”

下首坐著的一位面白無須的年輕人氣憤填膺的接話道。

人頭攢動中，那兩人皆是慷慨激昂，生怕別人聽不到自己似的，聲音一個高過一個，讓站在外圍的人都聽了個清清楚楚。

沈西彥攜著冉敏剛在人群後面找了個空地站定，這番大言不慚的話語便一字不漏的鉆進了兩人耳朵。

兩人相互看了一眼，交換了心中的驚詫。

這些話就算只是躲在自家偷偷說上兩句，那都是生死大罪，何況在大庭廣眾之下，簡直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明目張膽的挑戰新皇的底線了。

沈西彥在冉敏肩上輕輕拍了兩下，在她耳邊輕語道。

“你先回宮去。”

畢竟她的身份不同，留在這兒容易惹出事來，冉敏當即點了點頭，走之前還交代他道。

“此事不簡單，你可別又由著性子來。”

沈西彥雖然桀驁，大事上卻是極有分寸，很少有辦砸過的時候，她這番叮囑，不過是因為這兩日他的臉色陰晴不定的，要是因為他的心情，當著這群書生說了什麽引火的話，那可就不好辦了。

很多事，只要有書生摻和，簡單的事也要變得覆雜，比一場對抗北狄大軍的戰爭都要耗費心神，由不得她不得不謹慎的對待。

沈西彥沖她笑了笑，說道。

“不就是幾個讀書讀歪了腦子的人嗎，就算我沒這個本事，還不相信沈家的本事？”

冉敏嬌哼一聲，嗔了他一眼，扭過身子走了。

阿香看了沈西彥一眼，也轉身走了。

“殿下，你讓沈大人一人留在那裏，那些人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不好好的在太學上課，跑這兒來胡說八道。”

上了馬車，為兩人時好時壞的關系擔憂的阿香躊躇了半天，這才絞著手指開了口。

這種時候，殿下不是應該留下來等著自家男人嗎？

這樣一走了之，萬一姑爺又生氣了，到時候難受的不還是殿下自己？

阿香心裏糾糾結結的想些有的沒的，眼裏的擔憂掩都掩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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