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彥一邊回味著手心裏殘留的溫柔觸感，一邊策馬往軍器監的衙門走去。

一路春光正好。

軍器監衙門裏卻是寒冬凜冽。

沈西彥難得過來一趟，若不是昨天剛得到一些新線索，想著在去相州之前確認，他也不會在這個時候過來，沒想到，一踏進衙門大門，便看到了裏面雞飛狗跳的模樣。

“怎麽回事？”

他隨手攔住一位同僚問道。

那同僚穿著一身綠色官袍，看起來面生得很，被他這麽一攔，眼見就要怒火中燒，擡頭一看，認出沈西彥的面容來，臉上剛剛燃起的怒火就這麽被一臉笑容給掩蓋下去了。

只見他搓了搓手，對著沈西彥便哈腰道。

“少監大人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

沈西彥看著他蹙了蹙眉，沒有理會那人的問題，只重覆了一遍自己的問題。

“怎麽回事？”

那人便朝裏看了一眼，然後搓搓手靠過來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道。

“是監事大人出事了。”

沈西彥眉頭一挑，擡頭將往衙門裏頭望去。

軍器監主管全國兵器制造，原本是由皇上選派內侍為監事，統管總個部門的運作，直到大行皇帝主政之後，這才由吏部挑選官員分管各項事務。

但監事一職，雖不再由內侍擔任，卻沿用了舊傳統，仍舊是由皇上親自選派。

這一任的監事，也就是沈西彥的頂頭上司，姓紀名松，是個年過六旬的老頭子，聽說年輕時，手上技術十分了得。

只是，這位深得大行皇帝信任的監事大人，在大行皇帝過世的第二天便托病在家休養，就連趙川出事，都沒出來露一下臉。

這樣的一個人，能出什麽事？

沈西彥滿腹狐疑的問道。

“監事大人來衙門了？”

那同僚點點頭，扯著嘴角露出幾分神秘而又討好的笑來對他說道。

“今日午後剛吃完午飯，監事大人便過來了，一來便把自己關了起來，誰都不見，直到方才，才發現出事了。”

沈西彥擡腳便往裏走。

那同僚連忙跟了上來，一邊把他往裏面請，一邊繼續說道。

“因為大人許久未來了，大家也就沒怎麽在意，結果沒想到只一個下午的功夫，就出事了。”

一個下午的時間還不夠？

沈西彥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然後加快了步子，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剛好碰到有人擡著一副擔架，擔架上躺著一人，上面蓋著一塊白布，從裏面出來。

沈西彥沒有當官的自覺，那套朱紅色的官袍還從未上過身，此時只著一身布衣，因此，大理寺的人並沒把他放在眼裏，不僅如此，一見他伸手要揭紀松臉上蒙著的那塊白布，便歷喝一聲，將他攔了下來。

“你誰呀你，給我滾一邊兒去。”

沈西彥眉頭一挑，理都不理那人，一把就掀開了那塊白布。

臉色泛青，雙唇烏紫，典型的中毒癥狀。

只是，具體中的什麽毒卻是有待查驗。

沈西彥俯身，還未細看，之前出聲喝問的那名大理寺衙役便過來推了他一把。

“大理寺辦案，看什麽看，給我滾開，走，別磨磨蹭蹭的。”

那人嘴裏喝罵著，一邊沖擡擔架的人揮了揮手，一邊重新蓋上白布，然後一路小心翼翼的護送著擔架往外走去。

沈西彥被那人推得踉蹌了一下，待他扶著一旁同僚的袖子站穩之後，便追了過去。

“等等。”

始終站在他身旁的同僚也連忙附和著說道。

“諸位留步，我們少監大人有話說！”

或許是那一句少監大人起了作用，那幾個擡著擔架的人聞言，都停下腳步，朝這邊望了過來。

沈西彥追過去，指著那推他之人厲聲質問道。

“狗眼看人低的東西，也不睜開你的眼好好看看我是誰，告訴我，這件案子誰負責，就說軍器監少監沈西彥要查驗屍體。”

那人不過是大理寺一名不入流的員役，平日裏接觸的都是涉及到朝廷官員的案子，因此，見他不僅免生，又一身布衣，這才不想跟他太過啰嗦，現在一聽此人便是皇上面前的紅人沈西彥，頓時就慫了，連忙對著沈西彥點頭哈腰的賠禮。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少監大人莫要見怪才好，實在是紀大人死得太慘，平大人讓小的們趕緊送紀大人回衙門裏驗屍，小的們怕耽誤了時間，這才冒犯了少監大人，少監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忘了剛才的事！”

沈西彥沒搭理他，任由他兀自把話說完，自己再次掀開了遮在了紀松身上的那塊白布，一心一意的查驗起屍體來。

那員役便跟在他身後一點一點的挪動腳步。

眼瞧著時間慢慢的過去，外面的天色也黯淡了下來，員役忍了忍，最後只得搓著手小心巴巴的在他背後說道。

“少監大人，要不，等小的把紀大人送回衙門裏，請仵作驗完了，再請少監大人過來查看結果？”

這樣豈不是更省事？

只是，不管他如何說，沈西彥都沒有理會他。

沈西彥雖不是仵作，卻深谙藥理，待他將紀松的屍身細細的查看了一眼之後，他一直鎖著的眉頭便鎖得愈發的緊了。

周圍的人察言觀色，也不知他這是看出什麽了還是沒看出看什麽來，都只是緊閉著嘴，靜靜的看著他。

在滿含期待的目光中，沈西彥端著一張凝重的臉，緩緩的將白布重新蓋上，然後一揮手，轉身便朝發現紀松的那間房間走去。

身為軍器監的監事，紀松是有自己獨立的房間辦理公務的，奇怪的事，時隔多日重踏這軍器監，紀松卻並沒有去自己的房間，而是在一間檔案室裏待了半日，最後死在那裏。

到處都是大理寺的人把守著，沈西彥被人攔在了那件檔案室門口。

“麻煩跟你們平大人通報一聲，軍器監少監沈西彥來了。”

沈西彥知道輕重，被人攔住也不氣惱，只淡淡的開口報上了姓名。

果然，門前的人一聽沈西彥的名號，便立馬轉身進了那間房間，轉眼又出來了，對沈西彥躬身道。

“平大人有請！”

平大人名嚴青，四十來歲的年紀，任的是大理寺少卿一職，與沈西彥平階，因此，盡管是第一次見面，兩人行禮都有些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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