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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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你聽說了嗎?”

“聽說什麽?看你神神秘秘的。”

“我知道我知道,不就是那個誰嘛,對吧?”

“你也知道?”

“這誰不知道啊……”

一雙纖手放下手中銅鏡,皺眉看著走廊外成群結隊小聲嚷嚷的小廝丫頭,對著身後的丫鬟問道:“小玉,外面怎麽了,這般吵鬧?”

那幫忙梳發的手一頓,然後女子便聽小玉略微不自然的聲音笑道:“還有什麽,丫鬟們無事時的消遣罷了,她們芝麻大的事兒都能說出金子來,夫人不必理會。”

那銅鏡前的貌美女子卻是不信,一雙丹鳳眼上挑道:“我要聽實話。”

“這……”小玉明顯帶了猶豫。

“說吧,”那女子笑道,一張瓜子臉顯得十分靈動而秀美,“若是和我有關,總該讓我知道一二吧?”

“和夫人自然無關,”小玉馬上解釋道,“不過夫人還記不記得那個夏文謙?”

微笑的臉龐閃過一絲詫異:“夏文謙?”

見自家夫人臉上沒有怒意,小玉便放下了心,開口道:“就是那夏文謙,老爺不是每月都會派人送月錢過去嗎?不想那夏文謙卻是個不知好歹的,昨日竟是將那小廝給打了。”

“哦,還有這事?”

“可不是,”那小玉也來了興致,“那小廝還是天亮時才回來的,一口牙就剩了沒幾顆,只說是昨日在那夏文謙門口挨了打,說話都漏風了還在那邊叫苦連天。”

女子略微思索:“老爺……可說了什麽?”

“老爺?老爺還不知道這事兒呢,要不然,哼!”語氣間卻是對夏文謙的不滿和鄙夷,想也知道,這個曾經和老爺暧昧不清的男人在這章家絕不會是一個好的談資,只會是嘲諷的對象。

“這樣啊……”女子一聲嘆息,還待說什麽,卻聽走廊上眾侍從忽然沒了聲息,然後身後門扉“吱呀”一聲打開,便見一個高大的男子懷抱著一個幼童緩步而入。

小玉驚喜道:“老爺!少爺!”

來人正是章言啟與他的兒子章牧州,兩張相似的臉旁,只是一個面無表情,一個卻是稚氣可愛。

章言啟聞言只是點頭,見女子尚未梳妝完畢便要起身,阻止道:“不必起來了,我將牧州放下便離開。”

女子喜色尚未退卻,便帶上了失望:“夫君這般急切,可是要去商行?”

章言啟也沒有否認:“是。”他將章牧州放在地上,低聲道,“今日便和你母親一起吧。”

那章牧州一手抓著章言啟的袖子,顯然不舍,但見父親表情平淡,終是諾諾松了手道:“父親慢走。”卻是個惹人憐愛的懂事孩子。

章言啟點了點頭,便轉身快步離開了,竟是一句多餘的話都未和女子說。而先前那些侍女所說的話,也不知是否註意到了。

女子見狀不甘地咬緊了嘴唇,視線只是望著章言啟離開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見為止。

“娘親……”一聲怯懦的呼喚終於喚回了女子的意識,她低頭看了一眼仍站在身邊的章牧州,過了一會兒終是柔聲道:“牧州和小玉姐姐出去玩吧,母親還有事。”

那章牧州怯怯地點了點頭,拉著小玉的手離開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是害怕自己的娘親。

由於小玉在臨走前貼心地將門關緊了,故而有什麽東西被狠狠摔碎的聲音,唯有那屋中的女主人才聽得見了。

**********

都說一日之計在於晨,葉凡便懷著好心情打開了門,正想伸個懶腰呼吸一下清新的空氣,然後在看到某個依舊死皮賴臉賴在門外的某人後,“啪”地一聲隨手摔門。再開門時,只是面無表情拎了一張藥方出來:“沒藥了,你去配還是我去配?”

章言啟無言地拿了過去,放好了才道:“你好好休息。”

葉凡背過身去甩甩手,然後又回屋裏去了。

面對葉凡敷衍的態度,章言啟卻是放心了很多,因為比起先前不聞不問的態度來,至少現在夏文謙願意讓自己幫忙了。

這算不算是開始接受自己在他身邊了呢?

露了一個苦澀的微笑,章言啟牽著馬離開,準備去抓藥。

聽到章言啟離開的聲音,早已在屋子裏坐黴掉了的葉凡當然不願再發黴下去了,挽起衣服準備鍛煉鍛煉身體。

其他暫時還不去考慮,畢竟錢暫時還夠,等這虛弱的身體恢覆了,到時候天高任鳥飛,自己愛去哪兒去哪兒。

準備在自家小院裏劈一些柴的葉凡,看到自己瘦弱的細胳膊時還是感嘆差人一等,想昨天那章言啟一巴掌都能把一個成年男子扇飛出去,為什麽自己就不行呢?真是可惜。

不過那個小廝後來章言啟是怎麽處理的?

應該不會再來找事了吧?

算了,和我無關,只要以後還有錢拿就好了。

還是……一次性把錢結算清楚了,然後和章家斷個幹凈?

葉凡正這般胡思亂想著,卻見日影下一個人影正在朝自己緩步走來。

擡頭起身,然後葉凡發現自己想得太美好了,這不,事情還是找上來了。

不遠處是一個一身紫衣的女子,裊娜的身段、媚人的丹鳳眼,一雙靈眸欲語還休,只是那笑容並不是傳言中的靈動可人,而是帶了諷刺的嘲笑。

葉凡見來人怒氣沖沖,便知事情不會好了了。

“章夫人,來找小人有何要事?”葉凡也只是看了她一眼,開始自顧自劈起柴來。都說不願再和章家有牽扯了,章言啟他都嫌煩,怎麽還會理會這個女人?

章夫人本名朱毓婷,此時見葉凡竟是無視自己,怒氣更盛。她過來本是為了看葉凡的淒楚模樣來讓自己好受點,畢竟這人敗給了自己,她與章言啟共結連理,而這人什麽都沒得到。但現在見對方這般輕視自己,又仿佛生活無憂,想到先前章言啟不聞不問的模樣,當真是怨氣無處發洩。

秉著我不好過你該更不好過的宗旨,朱毓婷開了口:“怎麽,不去章家茍延殘喘了?不去章家找人而夫君又不來見你,過得可好?”諷刺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葉凡翻了個白眼,自然不好,那章言啟天天癩皮狗一樣賴在門口趕都趕不走,怎麽可能過得好?不過還是開口道:“不勞夫人費心。”

“那是,”朱毓婷掩唇而笑,“就你那曾經天天在章家門口徘徊的模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乞討的,定是過的不錯的。”

哪壺不開提哪壺,葉凡想起這些事來只覺得往事不堪回首,曾經的自己傻得夠可以,寒冬臘月不呆在屋裏反而在外面吹冷風,只是為了看一眼某個家夥,然後傻到折損了身體,把自己的命都賠進去了。

而眼前的這個女人也是無聊得夠可以,沒事一個人不帶侍女不帶小廝一個人走過來,這章家夫人不嫌累?一開口就是這些無聊事,這朱毓婷還真是夠閑的。

葉凡也不去管她,自顧自劈柴。

而葉凡沈默不語的模樣卻讓朱毓婷認為對方是在黯然神傷,故而心裏倒是爽快了些。

不過就這麽說兩句就算了?明顯不可能。

只聽那朱毓婷又道:“不過我聽說夏文謙你倒是又有了新花招,怎麽,這次為了見到夫君,把派月錢的小廝都打傷了?夫君來見你了嗎?”

抱歉那個小廝是你家夫君打的不是我,葉凡還是劈柴,不去理會這個沒事找事的女人。

“你倒是想得好,用這種方法來引起夫君的註意,連我這章家夫人都要甘拜下風呢。”章家夫人四字當然是重音,“不過可惜啊,夫君還是不願見你呢。”

“……”葉凡還是沈默。

朱毓婷見葉凡還是不理自己,好不容易淡下去的怒意又起來了,這不過是一個落魄了的家夥,哪裏能這樣無視自己?便語氣不善道:“怎麽,不說話?心虛了?你吃的用的哪裏不是來自章家,你還以為自己是當初的夏文謙?你不過是章家現下養的一條狗,打狗還看主人,你倒是把自己的主人給咬了。”

這話卻是說得難聽了,小廝是葉凡的主人?章言啟都算不上,更不用說那個倒黴的小廝了。

剛想開口反駁什麽,卻聽得一句冷淡的聲音道:“你吃的用的也是來自章家,怎麽,也成了狗了?”

卻是章言啟不知何時站在了院門口。

葉凡見到來人,不禁訝異:“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而那朱毓婷看清來人卻是傻了,顫抖著唇道:“夫……夫君?”

明明早已去了商鋪的章言啟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先不說聽到了自己先前說的話,光是章言啟手中的藥包,朱毓婷便明白,那絕對是為身後人準備的。

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夫君會來這裏?不是說好了去商鋪的嗎?難道,他和夏文謙那狗東西重歸於好了?想到此處,朱毓婷卻是又氣又急,她才是章家夫人,章言啟早上竟是騙了自己來見這賤人?!

但是看著章言啟冰冷的眼神,淩厲的質問朱毓婷卻是怎麽都說不出口來。

章言啟將馬留在了外面,幾步走到了院內,對著朱毓婷道:“這裏不歡迎朱小姐,請回。”

“夫君!”那朱毓婷聽對方竟稱呼自己為朱小姐,當真是氣急了,有哪對夫妻是這般相稱的?再看一眼身後葉凡無動於衷的表情,更加肯定這人是在看自己笑話,心裏更是看葉凡不順眼了。

卻不想葉凡最近對著章言啟都是這副不鹹不淡的態度,哪裏知道朱毓婷會想這麽多。

認識到這一刻絕不是理會葉凡的好時機,朱毓婷卻是突然紅了眼開口道:“我身為章家主母,為夫君盡心盡力,夫君就是這麽對待我的嗎?”明明是質問的語氣,眼中卻是含上了淚水,那梨花帶雨的模樣,卻是既堅強又脆弱,惹人心疼。

不想章言啟卻是視而不見:“我不曾覺得你對章家盡心盡力,對朱家倒是言聽計從。”

朱毓婷一楞:“夫……夫君?”話語裏楞是有了一絲心虛。

章言啟這時卻是像要與朱毓婷有個了斷般寸步不讓,直言道:“你每每都偷劃了錢款寄往朱家,以為我不知道?”

朱毓婷駭得後退一步,卻是一下子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葉凡聽到此處卻是皺眉,章言啟這是想做什麽?這情形,當是與前世決然不同了。

他明明記得章言啟與這朱毓婷是相敬如賓、白頭偕老,怎麽現在卻是一副死對頭的模樣?這太過奇怪了吧?還是因為自己這一次沒因病而死,所以有了改變?

但是面對這改變,葉凡卻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了。

另一邊的章言啟仍是緊逼不放:“這七出之罪,我便是休妻,朱小姐也該是無話可說的吧?”

“夫……夫君……不是這樣的。”朱毓婷淚水不斷,卻是突然道,“我們夫妻一場,你就為了這麽一個外人就要休了我麽?”手指的方向,自然是葉凡。

葉凡在一旁死命翻白眼。

章言啟道:“你該明白,這與他無關,是你自己犯了錯。”

那眼神,那語氣,竟真的是要休妻的架勢,這一下朱毓婷是真的慌了。她朱家不過是個小門小戶,這些年奢侈的生活靠的都是她寄過去的錢款,她哪裏會想到這會引起章言啟的不滿?

還是,這不過是章言啟為了與夏文謙覆合而用的理由?

想到此處那朱毓婷大喝一聲道:“夫君!就算如此,你看在孩子的份上,難道就要讓他沒了母親嗎?!”

章言啟表情不變:“我會把牧州還給堂兄的,不勞朱小姐費心。”

葉凡渾身一震,看向章言啟卻是滿臉震驚。

他,剛才聽到了什麽?

“還給堂兄”?

朱毓婷也是慌了手腳,急忙看向葉凡,見對方也是不敢置信的模樣,再看著章言啟,可謂是急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章言啟卻仿佛渾不在意那二人的表情,繼續道:“牧州終究是堂兄的孩子,骨肉親情,我不該為了自己而自私的。”

那朱毓婷聽了終是“咚”的一聲跪在了地上,滿臉絕望。

章言啟是認真的,他是真的想要與夏文謙覆合,否則,斷不會連這件事都說出來啊!

想到當初與章言啟所做的約定,她就明白這一切都是為了讓夏文謙死心。但是她忘了,人是可以反悔的,既然當初章言啟能逼夏文謙死心,當然也有後悔並希望他能回心轉意的一天。

而自己,卻是被安逸的生活蒙蔽,忘了這個可能。

她好後悔,為何沒有趁著那段時間抓住章言啟的心,為何沒有發現章言啟情根未滅,這章家夫人的好日子,難道就要這麽斷了?

眼看著章言啟視若無睹地從自己身邊經過,那冷漠的模樣,朱毓婷知道,自己錯了,錯的離譜。可是眼前人再不會給自己機會。

愛情不分先後,難道對章言啟的情感,她就會輸給夏文謙嗎?可眼看著章言啟走到一臉覆雜的葉凡身邊,朱毓婷更加絕望,那深情對視的模樣,自己怎能甘心?

只是朱毓婷不知道的是,葉凡此刻的心情比她還雜還亂,他只知前世所認知的一切都被顛覆了,他該怎麽去看待眼前人?

孩子都是假的,那這夫妻,會是真的嗎?但是章言啟為何這般做?前世若是為了斷了自己的癡心妄想,為何現在把這一切都曝露在自己眼前?

這些想法朱毓婷自是不知道的,隨著代表了真實心境的淚水滑落,朱毓婷只知道,她,好不甘心!

若是早知道,若是早知道……

朱毓婷淚眼朦朧之間,卻是見院門口又來了一個人。朱毓婷身為章家夫人的尊嚴還在,自是馬上起身擦去眼淚,但看清來人的一瞬間,卻是將眼珠都快瞪出來了。

“夫……夫君——?!”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又來了一個“夫君”哦,怎麽回事呢?怎麽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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