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雲霧繚繞之處，仙樂齊奏，賓客如雲，一顆顆夜明珠正如滿天繁星，映射出璀璨光華，一席席酒宴佳肴，恰如蟠桃盛會，談笑聲絡繹不絕。杜冰應付了一天的賓客，哪怕是心情再怎麽歡悅，總歸是有了一點倦意。他掃視了一遍大廳，當確定一天都沒有見到那熟悉的身影時，略略皺起了眉。

這最後的幾天，那人竟還是呆在自己的院子裏，不願出來見自己嗎？

隨手拉了一個門內的弟子，見對方一臉受寵若驚的表情，杜冰淡淡道：“可見過柳軒？”

那弟子一楞，連忙答道：“不曾。”

杜冰皺眉：“你去請他過來，我有事與他說。”

那弟子自是應命，剛想轉身離開，卻突見一雙如玉素手攔住了他的去路。

“不必去找了。”來人卻是門內的女修之一王昭憶，她看向杜冰，卻是露了個略帶諷刺的笑顏，“我剛才正好與柳軒巧遇，他下山去了。”

杜冰一怔，脫口道：“你說什麽？我為何不知？”

王昭憶故意驚訝道：“杜師兄竟是不知道嗎？我素以為你們二人關系親密，還以為杜師兄早知道了呢。”

杜冰冷下了臉色：“他竟然今天下山了，難道不知道今日是什麽日子嗎？”

王昭憶捂住嘴笑道：“哎呀哎呀，杜師兄可不要氣壞了身子，要不然，”她出主意道，“杜師兄現在親自去找那柳軒回來？有杜師兄出馬，想必那柳軒是願意回來的。”

杜冰正待回答什麽，卻見華宗山長老正一臉笑意迎面而來，終是朝王昭憶點了點頭，上前與那長老攀談起來，似是將柳軒一事暫時放在了一邊。

王昭憶也不在意，諷刺一笑，對著那尚自一臉崇拜的門內弟子道：“你可要好好學學了。”

那弟子看向王昭憶，疑惑道：“師祖？”

卻原來王昭憶竟是門內唯一的女修長老，杜冰本應該也喚她一聲師祖，但因對方即將飛升，被掌門收為親傳弟子，身份自是有了不同，故而反倒是她要尊稱杜冰為一聲“師兄”。

王昭憶仍是笑著，對著那弟子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以後若是碰到了一個對你死心塌地的，好好利用了，說不定哪一日你便能和杜冰一樣功成名就了。”

那弟子只覺得周身莫名其妙地泛著點冷，卻尚不甚明白話中所指，剛想開口再詢問什麽，卻聽王昭憶道：“這無聊的大會，不參加也罷，你於掌門知會一聲，我先行離開了。”

師祖都這般說了，他一個小小的內侍又有何權利置喙，便也只能躬身答應了。

王昭憶最後瞥了一眼夾在眾人中間顯得氣度非凡的杜冰，冷冷一笑，甩了袖子快步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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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雅的藥房內，濃郁的藥香彌漫在四周，和著那些古樸的書籍顯得額外沈靜。章言啟一人端坐於室中央，雙拳緊握，一臉嚴肅。

過了一會兒，那內室的屋門終是被一雙略帶了點枯槁的手打開，卻是一名年老的醫者。

對著面色嚴峻的章言啟，老人緩笑著聲道：“幸虧你來的及時，那人暫時是無礙了。”

章言聞言啟起身抱拳道：“多謝大夫。”

老人搖了搖頭：“不必這麽客氣，醫者以救人為己任，這算不得什麽。”話畢，卻是道，“那人現在身體孱弱，就在我這小小的醫館內住些日子吧，我好方便照顧。”

“是，多謝大夫。”依舊是一板一眼的回答。

老者也不在意，讓章言啟進屋陪人，自己卻是去寫藥方抓藥了。

不說這盧姓神醫在這全國聲名遠播，為人和善，光是章言啟給的巨額銀兩，也夠一個大夫盡心盡力去醫治服侍了。

章言啟見老人關了門離開，終是進到內室去見葉凡，但是原以為應在昏睡之人，這時卻是躺在床上，雙眼未閉。

聽到響聲，葉凡先是轉頭看了章言啟一眼，隨後便轉過頭去不再看他。從病痛中清醒過來的葉凡，對章言啟厭惡的情緒根本就沒有一點掩飾。

章言啟並不在意，只是走上前道：“你該多加休息。”

“……”葉凡仍是看著別處，神情淡漠。

一時間室內沈默無語。

章言啟沒有坐到葉凡床邊討嫌，只是在近處尋了張椅子坐下。看著背對著自己的葉凡，章言啟卻是忽然道：“文謙，你可有想過往後的日子該如何過？”

“……”葉凡仍是背著他不語。

章言啟繼續道：“可有想過離開這裏？”

聽到這句話，葉凡終是有了反應，回過頭來看了章言啟一眼，露出了一個諷刺的笑容來。

葉凡就奇怪這人為何要這般大費周章地救治自己，想必還是覺得作為他章家財源廣進的“功臣”，這般死了會覺得心內不安，所以幹脆就施舍自己，讓自己離開這裏算了。

當真是個好辦法，眼不見心不煩。若是他的話，說不定也會這麽做，至少面子上是好看了不少，別人也不會說什麽閑話。

最多就說一句：“那個誰誰誰最後走了，聽說是去別的地方闖蕩了。”

想到此處，葉凡心內卻是不爽快，好說歹說這章家的財產都該有自己的一份，當初自己做了那麽多，這麽一點藥費，應當還是付得起的。

當初怎麽就沒有拿走自己那一份應得的錢財呢？夠蠢！弄得現在要像接受施舍般接受章言啟的照顧。

見葉凡一臉冷漠，或者說是一臉憤怒地看著自己，章言啟便知道自己是說錯話了，立馬解釋道：“我想和你一起離開這裏。”

葉凡聽了卻是冷笑：“和我一起離開？”嗓音沙啞且虛弱，但是諷刺的意味還是聽得出來。

章言啟直視著葉凡，鄭重點頭：“是。”

“呵，你要離開章家？”葉凡問道。

章言啟點頭：“是。”

葉凡卻是不信：“我說章言啟，你這般看著我，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為了我才準備離開這裏的。”

不想章言啟卻仍是道：“是。”雙眼只是看著葉凡，堅定且沈默。

葉凡卻是突然笑了，若是前世的自己，說不定這會兒早就被感動了，但是現在這個做了百年老鬼的自己，卻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葉凡想笑，卻是喉嚨一痛，再度咳嗽起來，章言啟見狀立馬想上前查看，但是伸出的手卻是被葉凡“啪”的一巴掌打開。葉凡尚自虛弱，自然力氣不大，但是那聲響，還是讓章言啟停了其他可能的動作。

“咳咳……我不需要！”葉凡不忘加上一句。

章言啟只是晦暗了眼神，沒有回答。

許是那盧大夫醫術有方，葉凡這一次並未咳出血來，片刻便停了下來。見章言啟仍是站在床前，葉凡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皺眉道：“你不會是……認真的吧？”

章言啟直言到：“是。”

葉凡聽了只覺得可笑：“那你的妻兒怎麽辦？你的章家怎麽辦？”

“自有我的父母在。”章言啟道。

葉凡冷笑數聲，然後輕聲道：“你當初，可不是這般說的。”停了一下，又道，“還是我現在對你又有利用價值了，所以暫時還不能死？”

章言啟皺著眉想反駁，葉凡卻是伸手打斷，他慢慢爬起身來，靠近章言啟一字一句道：“還是你擔心我還想從你這裏得到什麽？嗯？”

章言啟看向葉凡，沈聲道：“不是。”

葉凡看向他，滿臉嘲諷，明顯不信。

章言啟握緊了雙拳，滿嘴的苦澀，只是道：“我想和你一起離開這裏。”

“繼續呆在這裏，你未必會開心，這對你的身體也不利。”

“我記得你以前說過，等塵埃落定之後，去其他各地肆意游覽一番，我……”

葉凡越聽心內卻是越發惱火，粗暴打斷道：“夠了！”

“文謙……”章言啟的話中有著難以察覺的祈求，看向一臉冷漠的葉凡，只能道，“對不起，之前的事事出有因，但是我以後會解釋的。”

葉凡仍是冷笑：“對不起？以後解釋？”但是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他們的關系早就該斷了，以前是他自己戀戀不舍，現在，反倒是章言啟不願放手了？

呵呵，多麽可笑，這怎麽可能呢？章言啟視自己為他下凡歷事的一個劫，怎麽可能會對自己這般糾纏？真正的章言啟，早在這個所謂的仙人醒來後，就先他一步死去了啊。

看向章言啟，葉凡一字一句道：“我，不接受。”

他不想再與章言啟糾纏了，與一個仙人糾纏，除了心傷還能得到什麽？

這地府的日子，他無關情愛地活著，不是照樣過得很好？

看向一臉沈痛的章言啟，葉凡像是宣誓一般重覆道：“我，不接受。”

不會接受你的道歉，不會接受你的解釋。

不想再，接受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果然不會寫感情戲，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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