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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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因為蔣春雨早已走出了隔音符陣，而葉凡與端木琦二人仍在符陣以內，他們的談話自然是外面的二人聽不到的。
葉凡深吸了一口氣道：“你先告訴我到底還有沒有救。”
端木琦點頭道：“有救，但也算不得是……”
“停！”葉凡揮手打斷端木琦接下去的話，“我說了要聽結果。”
端木琦道：“抱歉。”
葉凡微微一笑：“所以？”
端木琦肯定道：“有救。”
葉凡終於舒心：“那就好。”舒心完，然後一手拍上端木琦的肩膀：“那就全靠你了。”
端木琦：“……”
“難道你還指望我這細胳膊細腿的擺渡人去救人不成？”葉凡擠眉弄眼，各種變相討好和暗示。自己有幾斤幾兩他還是清楚的，這裏能救蔣春雨的，他葉凡不可能，柴旭青更不可能，那麽不就只有端木琦一人了嗎？
卻不想端木琦靜默著看了他一會兒，在葉凡笑到快僵硬時，只見端木琦嘴角微揚，竟是露了一個清淺的笑容來，雖然那笑只有一瞬間，但還是足以讓葉凡看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葉凡楞住了，呆呆地看著眼前人。當一個一直冷著臉的人突然有了微笑，便是這種柳暗花明的效果吧？明明是最為清淺的笑，卻讓葉凡有種正在被寵溺的錯覺。
葉凡閉眼使勁搖了搖頭，想確定自己有沒有眼暈，但是再睜眼時，端木琦早已經撤消了陣符走了開去，也沒給他確定的機會了。
所以，是笑了吧？
的確是笑了吧？
自己應該沒看錯吧？
只是那種感覺……葉凡搖搖頭，輕笑一聲，應當是錯覺吧？再想到不久之前端木琦說過的那些話，他們說好了只是做朋友，不是嗎？誤會了……可就不好了啊……
端木琦沒有看到葉凡的糾結，他只是在蔣春雨不解的眼神與柴旭青防備的目光中走至了二人身邊。然後，伸出了自己的手——一塊黑色的木牌端端正正躺在手心。
葉凡自然也看到了端木琦手中的木牌，他猛地一摸手腕，端木琦這家夥什麽時候把閻王令拿走的？！
端木琦向來直接，他對著柴旭青道：“可還有那具人偶的碎屑？”
“你是誰”的問話還壓在喉嚨裏，柴旭青看了一眼怒氣更盛的蔣春雨，無奈道：“有。”然後看著蔣春雨的滿腔憤怒全然變成了絕望。
柴旭青亦是滿嘴苦澀，他多想把事情全盤托出，但是全盤托出的後果，他如何承擔得起？
端木琦又道：“拿來。”
柴旭青明顯防備：“你要做什麽？”
蔣春雨也十分不解：“大人？”
端木琦對著柴旭青道：“想救他的話就別猶豫，即使有本體的碎片也並非能一直這樣耗下去的。”
“本體的碎片”幾個字猶如響雷般在柴旭青耳邊炸開，他猶疑地看著面無表情的端木琦，再看一臉悵然的蔣春雨，咬了咬牙，終是自衣服的內層中取出了一包灰黑色渣滓。
蔣春雨見柴旭青這般珍藏著那具人偶的木渣，眼神更暗。
不想端木琦對蔣春雨道：“等會兒自會給你一個解釋。”
蔣春雨努力擠出了一個笑容：“那就多謝大人了。”
端木琦再不去管他們二人，只是解開了那個口袋，在柴旭青尚未反應過來前，全部倒在了那閻王令上。
柴旭青想要阻攔已是不及，端木琦這太過不在乎的反應和行為甚至讓他以為端木琦會毀了這些木渣，可這些木渣對他和蔣春雨而言，意義並不是那般輕的啊。
葉凡仍是站在遠處，他倒是對端木琦有信心。不過他現在唯一的感想就是，閻王令這麽小，夠這麽多木渣倒下去的？
蔣春雨也是一楞，不過他只是訝異於為何將這些木渣倒在了他帶來的閻王令上，但隨即身體身處的異樣終是讓他再也分心不了其他了。
幾乎是蔣春雨支撐不了身體、搖晃著跪下去的一瞬間，柴旭青便發現了他的異常。
“你對他做了什麽？！”柴旭青沖上前去，卻在一瞬間穿透了端木琦透明的身體。
鬼差本就沒有實體，除非他化形。
柴旭青先是一楞，繼而也顧不了端木琦了，因為原先本是透明魂體的蔣春雨，在這一刻全身開始變得忽明忽暗，身體忽實忽虛。
豆大的汗水自蔣春雨額頭滴落，但咬緊了嘴唇的他卻是將痛苦的喊叫壓抑在了喉間。
柴旭青想將蔣春雨攬入懷中，奈何對方不肯，死命推擠著他想要離開。柴旭青只覺得蔣春雨汗水不停，越落越多，但滴落至手臂的汗水卻形成了一股陰冷的風，不見一絲水痕。
蔣春雨仍在推拒，想要脫離柴旭青的懷抱，但隨著身體漸漸變成了實體，終是難以掙脫，到後來幹脆一口咬上了柴旭青的肩膀，以洩心頭之恨。
柴旭青為了蔣春雨，自當是承擔了這份憤怒，毫無怨言。
葉凡走了過來，不無擔心道：“這樣……沒事吧？”
端木琦道：“無事。”說著，卻是示意葉凡去看他手中的閻王令，葉凡自然聽從，然後驚訝地發現那些木渣如活了一般，正逐漸一點點相互推擠著融入到閻王令中，而那鮮紅的“恨”字，也隨之變成了玄色。
“這是？”葉凡驚訝道，他倒是從未知道閻王令還有這種效果。
端木琦道：“完成了再告訴你。”
葉凡點頭，然後後知後覺地發現，蔣春雨二人仍在這邊咬牙忍受痛苦，而他卻與端木琦毫無壓力地聊天，當真是……沒心沒肺得可以。
尷尬地咳了一聲，葉凡開始保持沈默，只是盯著那閻王令看。
眼見著最後一小塊木渣消失不見，葉凡在松一口氣的同時，卻見端木琦忽然翻手將那閻王令打上了蔣春雨的天靈蓋。
還來不及驚呼，便看到蔣春雨在閻王令消失的一瞬間終於有了穩定的實體。
端木琦道：“已經沒事了。”
葉凡眨了眨眼，他只知道蔣春雨和閻王令合為一體了。
沒有了痛楚、呼出一口涼氣的蔣春雨茫然得看著端木琦與葉凡，而柴旭青卻是一臉不敢置信，他對著端木琦道：“你說什麽？”
端木琦道：“閻王令已成了他的本體。”頓了頓又解釋道，“他現在便相當於一枚閻王令了。”
蔣春雨先是震驚，但隨即，卻是不可置信的狂喜。他一把攬緊了蔣春雨，淚水卻是突然滑落：“春雨，你沒事了，你以後沒事了啊。”
蔣春雨仍自沈浸在先前柴旭青的背叛中，但見對方的反應以及端木琦的話，顯然有了疑惑：“這到底是……”
端木琦道：“你還沒有發現嗎？”
蔣春雨呆呆地看著他：“發現什麽？”
葉凡嫌端木琦表情太過僵硬，將人推至一邊想了想措辭道：“雖然可能的確有那麽一點點不習慣啦，那個，蔣春雨你難道沒有發現自己不是人而是人偶嗎？”想來想去，還是直接開門見山的好。
蔣春雨一楞：“你說什麽？”
柴旭青將蔣春雨埋入自己懷抱。
當一個人死後原本以為自己是人但突然變成一具人偶時，是誰都接受不了這個現實的吧？葉凡想努力開導一下對方，卻聽端木琦道：“你該有感覺的。”
“感覺？”蔣春雨重覆了一遍，但他現在只覺得頭腦混亂，思考不了其他。
閉上眼想理清一下思緒，卻恍恍惚惚間看到柴旭青站在自己身前，盯著自己滿目覆雜。這是怎麽回事？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腦海中，蔣春雨看到自己撲到了柴旭青身上，然後指著自己不滿道：“怎麽，又在看‘曉’了？”
一聲“曉”字猶如一聲驚雷，猛然將蔣春雨驚醒過來。他睜開眼的一瞬間，便見柴旭青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那眼中有著歉意，但更多的，卻是從未見到過的塵埃落定般的輕松與愉悅。
端木琦這時出聲道：“發現了？”
蔣春雨仍是驚疑地看向他：“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我會變成……‘曉’？”那似夢般的場景，明明可以把它當做虛幻，但是心中總有一個聲音告訴自己，這是曾經的現實。
“因為你就是他啊。”柴旭青道，將蔣春雨的臉轉過來面向自己，滿臉喜悅，“所以我愛著你，也愛著他，我怎麽能不愛你呢？”說著，卻是將罩在臉上的最後一塊面罩取了下來。
“你！”蔣春雨滿臉驚詫，連帶著葉凡也是瞪大了眼。
端木琦似是早就知道了事實，倒仍是一副老樣子，想必天地崩塌這人都能保持一臉冷靜。
蔣春雨不敢置信地撫上柴旭青的臉，只見他臉頰右側有燒灼過的痕跡，但也正是這黑色的痕跡讓人驚異——那痊愈了的傷口，居然是灰色的木頭制成的。
這傷口，活像是一具人偶被燒毀了外在的那張表皮。
葉凡吶吶開口：“你居然……也是人偶？”
柴旭青倒是坦然：“是。”他輕柔地撫上蔣春雨的長發，平靜的語調開始講述他與蔣春雨的過去。
那還是五十年前，一個享有盛名的人偶師遇到了一名落魄的戲子。
睥睨自若的人偶師本是看不起戲子的，但見對方一心單純地喜歡戲曲，在一片汙垢中努力保持著那份幹凈和心性，便漸漸地被對方所吸引。
他們相遇，相知，相愛。即使沒有孩子，仍是包容著對方，這本該是幸福美滿的日子，終究是毀在了戲子的一場大病上。
戲子病了，醫藥難治。
到最後，戲子抱著遺憾死去了，死在了與人偶師相遇後的第十年，也死在了人偶師的絕望之中。
人偶師再沒了當初的驕傲，他看著與愛人同樣容貌的人偶，越發地痛苦，然後在某一天，突然更加用心地撲入至自己的事業中。
他花了三年的時間，做出了一具與自己同樣面容的特殊人偶，然後，再用了同樣的時間，將那具與自己愛人同樣容貌的人偶進行了修改。
他與自己的愛人重新在一起了，再不會因病痛而分離。人偶師在完成了這最後的心願後，追隨著自己的愛人一起去了。
人偶師與他的愛人被默默地葬在了一處，動手的是那具名叫“柴旭青”的人偶，但是出乎人偶師也出乎人偶預料的是，“蔣春雨”的“魂魄”脫離了本體，游蕩在了本體之外。
脫離了本體的“蔣春雨”太過脆弱，自然不能讓他知道自己並非人類以致魂飛魄散，所以“柴旭青”一直小心翼翼地保護著愛人的身體，一直到尚家將人偶搶去，“蔣春雨”在火焰中不見了蹤影，而他的身體，也在大火中剩下了一堆木渣。
輕輕地吻上蔣春雨呆楞的臉頰，柴旭青道：“人偶師肯定沒想到，人偶雖然不會死於病痛，卻會毀於大火啊。”
蔣春雨仍是呆呆地看著柴旭青，張了張嘴卻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柴旭青也不在意，只是收緊了懷抱：“沒關系，我知道你還要一段時間來適應，不用著急。”
能重新擁抱自己的愛人，這是何等的幸運。當初失去了愛人的人偶師的痛苦與絕望，他再也不想感受第二次。
尚家給他帶來的痛苦，失去蔣春雨的痛苦，痛至骨髓，怎樣都磨滅不了。
好在他還想著要覆仇，好在他沒有將自己一把火燒掉。
好在，他與蔣春雨還能相遇。
端木琦道：“雖然閻王令保全了他成為木靈，但是蔣春雨人間卻是呆不下去了。”
柴旭青道：“沒關系。”只要二人在一起便好，其他的，什麽都無所謂了。
端木琦朝葉凡點點頭，惹來了對方滿意的微笑。
葉凡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前往地府便是與前世了結，迷路之人，我送你至地府吧……”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這個故事開頭的兩個人才是真正的柴旭青和蔣春雨咩╮(╯▽╰)╭
然後兩具人偶就要呆在地府了，也許也會當鬼差什麽的，誰知道呢？
話說這個故事原本完全不是這樣考慮的啊，為什麽寫著寫著就歪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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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凡深吸了一口氣道：“你先告訴我到底還有沒有救。”
端木琦點頭道：“有救，但也算不得是……”
“停！”葉凡揮手打斷端木琦接下去的話，“我說了要聽結果。”
端木琦道：“抱歉。”
葉凡微微一笑：“所以？”
端木琦肯定道：“有救。”
葉凡終於舒心：“那就好。”舒心完，然後一手拍上端木琦的肩膀：“那就全靠你了。”
端木琦：“……”
“難道你還指望我這細胳膊細腿的擺渡人去救人不成？”葉凡擠眉弄眼，各種變相討好和暗示。自己有幾斤幾兩他還是清楚的，這裏能救蔣春雨的，他葉凡不可能，柴旭青更不可能，那麽不就只有端木琦一人了嗎？
卻不想端木琦靜默著看了他一會兒，在葉凡笑到快僵硬時，只見端木琦嘴角微揚，竟是露了一個清淺的笑容來，雖然那笑只有一瞬間，但還是足以讓葉凡看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葉凡楞住了，呆呆地看著眼前人。當一個一直冷著臉的人突然有了微笑，便是這種柳暗花明的效果吧？明明是最為清淺的笑，卻讓葉凡有種正在被寵溺的錯覺。
葉凡閉眼使勁搖了搖頭，想確定自己有沒有眼暈，但是再睜眼時，端木琦早已經撤消了陣符走了開去，也沒給他確定的機會了。
所以，是笑了吧？
的確是笑了吧？
自己應該沒看錯吧？
只是那種感覺……葉凡搖搖頭，輕笑一聲，應當是錯覺吧？再想到不久之前端木琦說過的那些話，他們說好了只是做朋友，不是嗎？誤會了……可就不好了啊……
端木琦沒有看到葉凡的糾結，他只是在蔣春雨不解的眼神與柴旭青防備的目光中走至了二人身邊。然後，伸出了自己的手——一塊黑色的木牌端端正正躺在手心。
葉凡自然也看到了端木琦手中的木牌，他猛地一摸手腕，端木琦這家夥什麽時候把閻王令拿走的？！
端木琦向來直接，他對著柴旭青道：“可還有那具人偶的碎屑？”
“你是誰”的問話還壓在喉嚨裏，柴旭青看了一眼怒氣更盛的蔣春雨，無奈道：“有。”然後看著蔣春雨的滿腔憤怒全然變成了絕望。
柴旭青亦是滿嘴苦澀，他多想把事情全盤托出，但是全盤托出的後果，他如何承擔得起？
端木琦又道：“拿來。”
柴旭青明顯防備：“你要做什麽？”
蔣春雨也十分不解：“大人？”
端木琦對著柴旭青道：“想救他的話就別猶豫，即使有本體的碎片也並非能一直這樣耗下去的。”
“本體的碎片”幾個字猶如響雷般在柴旭青耳邊炸開，他猶疑地看著面無表情的端木琦，再看一臉悵然的蔣春雨，咬了咬牙，終是自衣服的內層中取出了一包灰黑色渣滓。
蔣春雨見柴旭青這般珍藏著那具人偶的木渣，眼神更暗。
不想端木琦對蔣春雨道：“等會兒自會給你一個解釋。”
蔣春雨努力擠出了一個笑容：“那就多謝大人了。”
端木琦再不去管他們二人，只是解開了那個口袋，在柴旭青尚未反應過來前，全部倒在了那閻王令上。
柴旭青想要阻攔已是不及，端木琦這太過不在乎的反應和行為甚至讓他以為端木琦會毀了這些木渣，可這些木渣對他和蔣春雨而言，意義並不是那般輕的啊。
葉凡仍是站在遠處，他倒是對端木琦有信心。不過他現在唯一的感想就是，閻王令這麽小，夠這麽多木渣倒下去的？
蔣春雨也是一楞，不過他只是訝異於為何將這些木渣倒在了他帶來的閻王令上，但隨即身體身處的異樣終是讓他再也分心不了其他了。
幾乎是蔣春雨支撐不了身體、搖晃著跪下去的一瞬間，柴旭青便發現了他的異常。
“你對他做了什麽？！”柴旭青沖上前去，卻在一瞬間穿透了端木琦透明的身體。
鬼差本就沒有實體，除非他化形。
柴旭青先是一楞，繼而也顧不了端木琦了，因為原先本是透明魂體的蔣春雨，在這一刻全身開始變得忽明忽暗，身體忽實忽虛。
豆大的汗水自蔣春雨額頭滴落，但咬緊了嘴唇的他卻是將痛苦的喊叫壓抑在了喉間。
柴旭青想將蔣春雨攬入懷中，奈何對方不肯，死命推擠著他想要離開。柴旭青只覺得蔣春雨汗水不停，越落越多，但滴落至手臂的汗水卻形成了一股陰冷的風，不見一絲水痕。
蔣春雨仍在推拒，想要脫離柴旭青的懷抱，但隨著身體漸漸變成了實體，終是難以掙脫，到後來幹脆一口咬上了柴旭青的肩膀，以洩心頭之恨。
柴旭青為了蔣春雨，自當是承擔了這份憤怒，毫無怨言。
葉凡走了過來，不無擔心道：“這樣……沒事吧？”
端木琦道：“無事。”說著，卻是示意葉凡去看他手中的閻王令，葉凡自然聽從，然後驚訝地發現那些木渣如活了一般，正逐漸一點點相互推擠著融入到閻王令中，而那鮮紅的“恨”字，也隨之變成了玄色。
“這是？”葉凡驚訝道，他倒是從未知道閻王令還有這種效果。
端木琦道：“完成了再告訴你。”
葉凡點頭，然後後知後覺地發現，蔣春雨二人仍在這邊咬牙忍受痛苦，而他卻與端木琦毫無壓力地聊天，當真是……沒心沒肺得可以。
尷尬地咳了一聲，葉凡開始保持沈默，只是盯著那閻王令看。
眼見著最後一小塊木渣消失不見，葉凡在松一口氣的同時，卻見端木琦忽然翻手將那閻王令打上了蔣春雨的天靈蓋。
還來不及驚呼，便看到蔣春雨在閻王令消失的一瞬間終於有了穩定的實體。
端木琦道：“已經沒事了。”
葉凡眨了眨眼，他只知道蔣春雨和閻王令合為一體了。
沒有了痛楚、呼出一口涼氣的蔣春雨茫然得看著端木琦與葉凡，而柴旭青卻是一臉不敢置信，他對著端木琦道：“你說什麽？”
端木琦道：“閻王令已成了他的本體。”頓了頓又解釋道，“他現在便相當於一枚閻王令了。”
蔣春雨先是震驚，但隨即，卻是不可置信的狂喜。他一把攬緊了蔣春雨，淚水卻是突然滑落：“春雨，你沒事了，你以後沒事了啊。”
蔣春雨仍自沈浸在先前柴旭青的背叛中，但見對方的反應以及端木琦的話，顯然有了疑惑：“這到底是……”
端木琦道：“你還沒有發現嗎？”
蔣春雨呆呆地看著他：“發現什麽？”
葉凡嫌端木琦表情太過僵硬，將人推至一邊想了想措辭道：“雖然可能的確有那麽一點點不習慣啦，那個，蔣春雨你難道沒有發現自己不是人而是人偶嗎？”想來想去，還是直接開門見山的好。
蔣春雨一楞：“你說什麽？”
柴旭青將蔣春雨埋入自己懷抱。
當一個人死後原本以為自己是人但突然變成一具人偶時，是誰都接受不了這個現實的吧？葉凡想努力開導一下對方，卻聽端木琦道：“你該有感覺的。”
“感覺？”蔣春雨重覆了一遍，但他現在只覺得頭腦混亂，思考不了其他。
閉上眼想理清一下思緒，卻恍恍惚惚間看到柴旭青站在自己身前，盯著自己滿目覆雜。這是怎麽回事？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腦海中，蔣春雨看到自己撲到了柴旭青身上，然後指著自己不滿道：“怎麽，又在看‘曉’了？”
一聲“曉”字猶如一聲驚雷，猛然將蔣春雨驚醒過來。他睜開眼的一瞬間，便見柴旭青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那眼中有著歉意，但更多的，卻是從未見到過的塵埃落定般的輕松與愉悅。
端木琦這時出聲道：“發現了？”
蔣春雨仍是驚疑地看向他：“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我會變成……‘曉’？”那似夢般的場景，明明可以把它當做虛幻，但是心中總有一個聲音告訴自己，這是曾經的現實。
“因為你就是他啊。”柴旭青道，將蔣春雨的臉轉過來面向自己，滿臉喜悅，“所以我愛著你，也愛著他，我怎麽能不愛你呢？”說著，卻是將罩在臉上的最後一塊面罩取了下來。
“你！”蔣春雨滿臉驚詫，連帶著葉凡也是瞪大了眼。
端木琦似是早就知道了事實，倒仍是一副老樣子，想必天地崩塌這人都能保持一臉冷靜。
蔣春雨不敢置信地撫上柴旭青的臉，只見他臉頰右側有燒灼過的痕跡，但也正是這黑色的痕跡讓人驚異——那痊愈了的傷口，居然是灰色的木頭制成的。
這傷口，活像是一具人偶被燒毀了外在的那張表皮。
葉凡吶吶開口：“你居然……也是人偶？”
柴旭青倒是坦然：“是。”他輕柔地撫上蔣春雨的長發，平靜的語調開始講述他與蔣春雨的過去。
那還是五十年前，一個享有盛名的人偶師遇到了一名落魄的戲子。
睥睨自若的人偶師本是看不起戲子的，但見對方一心單純地喜歡戲曲，在一片汙垢中努力保持著那份幹凈和心性，便漸漸地被對方所吸引。
他們相遇，相知，相愛。即使沒有孩子，仍是包容著對方，這本該是幸福美滿的日子，終究是毀在了戲子的一場大病上。
戲子病了，醫藥難治。
到最後，戲子抱著遺憾死去了，死在了與人偶師相遇後的第十年，也死在了人偶師的絕望之中。
人偶師再沒了當初的驕傲，他看著與愛人同樣容貌的人偶，越發地痛苦，然後在某一天，突然更加用心地撲入至自己的事業中。
他花了三年的時間，做出了一具與自己同樣面容的特殊人偶，然後，再用了同樣的時間，將那具與自己愛人同樣容貌的人偶進行了修改。
他與自己的愛人重新在一起了，再不會因病痛而分離。人偶師在完成了這最後的心願後，追隨著自己的愛人一起去了。
人偶師與他的愛人被默默地葬在了一處，動手的是那具名叫“柴旭青”的人偶，但是出乎人偶師也出乎人偶預料的是，“蔣春雨”的“魂魄”脫離了本體，游蕩在了本體之外。
脫離了本體的“蔣春雨”太過脆弱，自然不能讓他知道自己並非人類以致魂飛魄散，所以“柴旭青”一直小心翼翼地保護著愛人的身體，一直到尚家將人偶搶去，“蔣春雨”在火焰中不見了蹤影，而他的身體，也在大火中剩下了一堆木渣。
輕輕地吻上蔣春雨呆楞的臉頰，柴旭青道：“人偶師肯定沒想到，人偶雖然不會死於病痛，卻會毀於大火啊。”
蔣春雨仍是呆呆地看著柴旭青，張了張嘴卻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柴旭青也不在意，只是收緊了懷抱：“沒關系，我知道你還要一段時間來適應，不用著急。”
能重新擁抱自己的愛人，這是何等的幸運。當初失去了愛人的人偶師的痛苦與絕望，他再也不想感受第二次。
尚家給他帶來的痛苦，失去蔣春雨的痛苦，痛至骨髓，怎樣都磨滅不了。
好在他還想著要覆仇，好在他沒有將自己一把火燒掉。
好在，他與蔣春雨還能相遇。
端木琦道：“雖然閻王令保全了他成為木靈，但是蔣春雨人間卻是呆不下去了。”
柴旭青道：“沒關系。”只要二人在一起便好，其他的，什麽都無所謂了。
端木琦朝葉凡點點頭，惹來了對方滿意的微笑。
葉凡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前往地府便是與前世了結，迷路之人，我送你至地府吧……”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這個故事開頭的兩個人才是真正的柴旭青和蔣春雨咩╮(╯▽╰)╭
然後兩具人偶就要呆在地府了，也許也會當鬼差什麽的，誰知道呢？
話說這個故事原本完全不是這樣考慮的啊，為什麽寫著寫著就歪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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