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尚幾乎一天一夜沒有睡。

長途航班上，他終於用完最後一絲力氣，沈沈睡去。醒來時飛機已經航行了十幾個小時，終於抵達素雅所在的倫敦。

他不知道這一次是不是最後一次過來，但很顯然的是，他其實也很喜歡這座整日陰霾灰暗的城市。

它像一個滿懷心事的陰郁少女，可它又是迷人的，讓人無法真的討厭起來。

嘉尚去找素雅的時候，她還在學校上課，她最近在備考，是一場十分重要的考試，已經連續半個月沒有好好休息過，所以根本沒有時間上網瀏覽國內的咨詢。她接到嘉尚的電話時隱約猜到他又不打招呼過來看她，她心裏又歡喜又惆悵的，看到他本人以後忍不住擡起手狠狠敲了他腦袋。

“上次我們不是說好，如果你下次過來，要提前打聲招呼的嗎……”素雅的話還沒說完，嘉尚默默地把她拉進自己的懷抱裏，他的下巴抵著她的肩膀，像一個無助的疲憊的小孩。素雅沒想過會發生這麽嚴重的事情，還以為他是拍戲太累了所以偷偷過來休整幾天。嘉尚順著她理解的方向回答她，“我這次來純粹想陪陪你，你剛好也要備考，我就在旁邊睡覺，其實也不影響你啊。”

素雅點點頭，她似乎也覺得嘉尚說得有理。

“可是你晚一點過來就好了，”素雅無不憧憬地說道，“我過幾天考完試就可以陪你到處逛到處玩，我們可以一起拍很多很多照片！”嘉尚聞言淡淡地笑了，幸好他在飛機上已經睡過覺，不然他那麽憔悴悲傷的模樣肯定讓素雅懷疑起來。他拉了拉她的手，然後把嘴巴湊過去，像小雞啄米一樣親了親她紅潤的嘴角，“我就待幾天，等你考完試我可能已經回國了。”

“噢……”雖然心裏早就做好準備，可是聽到他這麽親口一說，心裏還是湧出大片大片的失望。

素雅很大度地說她理解，她從前也是當藝人的，當然知道這裏面的關系。

“你今晚想吃什麽菜？我下廚做給你吃吧。”

聽到能吃某人做的菜，素雅拼命點頭，“好啊，我馬上給你列個清單！”嘉尚懷著沈重無比的心情去華人街最大的菜市場買菜，他讓素雅好好在公寓覆習功課，今晚的晚飯他一手包了。素雅覺得幸福，在備考期間還能吃到愛人親手下廚做的愛心飯菜，而且又是家鄉味，她答應嘉尚一定會好好覆習，好好考試，絕對不會給他丟臉的。

“畢竟，我也是快要成為尤太太的人了。”聽到她這麽說，嘉尚的嘴角卻無法上揚。他只是怪異地笑了一下，然後冒著風雨出門買菜。

嘉尚買了很多新鮮的食材回來，回來的時候看到素雅看書看累了、不小心地趴在桌子上睡過去了。

他想叫醒她，後來還是沒叫，自己默默地在廚房忙活起來。素雅醒了以後看到他在做菜，室內的燈光暖融融的，嘉尚的背影好像又瘦了，溫暖的光影把他的背影照得昏黃，像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她默默地走過去，然後伸出手抱著他的腰，嘉尚下意識地發出“嗯”的聲音，素雅還是不肯撒手，有點恍惚地說，“你在這裏，真好。”

“我一直都會在你身邊的。”嘉尚想到了什麽，感慨萬千地回答她。

“我知道，這麽多年來，你一直都在我身邊。”素雅想起過往，眼眶泛紅，“有時候我會不停地反覆地問自己，我是何德何能讓你這麽愛我，始終陪在我身邊，從來沒有想過要放棄……但我想，這大概就是命運吧，是命運把你派來我身邊，照顧我、寵愛我，讓我無法再禍害別人，只能乖乖做你的媳婦了。”

嘉尚默默地聽著，眼睛也變得紅潤。

“嘉尚，你再等我半年，半年以後我就畢業了，到時候我們就結婚。”

“……嗯。”

“你今天的話變得少了，我總感覺像是第一次見到你那樣，話少得可憐，眼神也呆呆的。”素雅以為他是工作太累了，話莫名少了許多，為了緩解一下略壓抑的氣氛，所以故意打趣地說。

“如果可以，真想回到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嘉尚忽然沒頭沒腦地說，素雅沒看清楚他在想什麽，他是想，如果當時他沒有對她一見鐘情，他們沒有以後的交集跟故事，那麽他就無法做出任何傷害素雅的事情來。

如果……可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嘉尚做好四菜一湯，素雅吃得很滿足，她很久沒有大快朵頤地吃飯了，肚子漲得鼓鼓的，一邊吃飯一邊笑著跟嘉尚說話，嘉尚也很給面子地笑了起來。吃完飯素雅提議到外面走走，嘉尚本來想讓她好好看書的，但最後還是同意了。

外面還是下著蒙蒙小雨，他們倆慢慢走著，不知不覺地又走到倫敦眼那一帶。游客太多了，他們倆又沿著原路返回。回去公寓後，素雅坐下來認認真真看書了，嘉尚抱著手臂靜靜地看著她，很多話都已經湧到嘴邊了，他又無法張開嘴讓這些話跑出來。

他想要告訴她那件事，可轉念一想，如果說出來了，影響素雅考試怎麽辦。他不想這個時間跟她吵起來，也不想看到她對他失望透頂的樣子。

嘉尚在這個時候覺得自己很懦弱，什麽事情也做不好，連說一句真心話的勇氣也沒有……

他是想要好好陪在她身邊幾天，可他覺得無比痛苦、內心煎熬，他跟素雅表面上還是那麽恩愛，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經做了錯事，素雅早晚也會知道的，到時候她會怎麽看他，他們倆又要怎麽收場？他想過各種各樣的後果，不論哪種後果的畫面都是難看的可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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