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辦法理解選擇自殺的人的心情，但她想，尤天文一定已經解脫了，沒有悲傷，也沒有痛苦。

她慢慢來到他身邊，一只手輕攀他的後背，又重覆叫了幾聲他的名字。

嘉尚恍惚未聞。

“嘉尚，我們……走吧，我們回去好嗎？”

後來，嘉尚回想起尤天文自殺以後的時光，他的記憶近乎空白，沒辦法想起來發生過什麽，就像是那一段時間他發生過的一切、被人用什麽手段狠狠摘除掉一樣。

他唯一記得的，是素雅一直陪在他身邊。

後來他終於戰勝心魔，有回活力跟動力時，他不依不撓地問素雅，“素雅，你是不是喜歡我了？”

不然，她幹嘛要在他最無助痛苦時寸步不離地日夜陪伴，生怕他發生什麽意外。

然而，素雅只是告訴他，“嘉尚，你不要多想，換做是別人，也會像我一樣陪著你，直到你好起來為止。”

“趙素雅！”嘉尚一拳頭砸向桌子，疼痛讓他的思維越發清晰明朗，她依然是不愛他啊，不論發生什麽事，她就是不愛，那他又有什麽辦法呢。

那段時間，嘉尚無法上課，請了很長時間的假回到T市的別墅居住，他不肯吃飯，素雅就強迫地撬開他的嘴巴把米飯跟熱菜塞到他嘴巴裏；他也不肯睡覺，總是睜著眼看向某一個虛空縹緲的地方，素雅想了很多法子也不能讓他睡過去，最後使出一招，她脫下鞋子光明正大的躺在嘉尚旁邊，他要是不敢閉眼，素雅就往他那邊挪一分，嘉尚嚇得把眼睛合上，雖然還是不能入睡，但心底躍起某種奇妙的情愫。

素雅還親自下廚，很熱心的想好每天要做什麽菜，提早的告訴阿姨，讓她把每天要做的菜去買回來，然後霸占著廚房一個人倒騰三個人吃的飯菜。她真的不像是明星，私下沒有一點架子，平日總愛做著所有人都會做的事情，她還是很用心地照料著花園裏的花草植物，期間趙俊有上門看望她，甚至還關心嘉尚的情況，但嘉尚已然忘了趙俊跟他說過什麽。

只是誰也沒有想到，會有神通廣大的狗仔找到這裏，他們長時間的埋伏在門外，等了多天，竟然等到嘉尚跟素雅一起從門內走出來的畫面，然後瘋狂地拍下許多照片，加油添醋地寫了一篇報道，說終於找到證據證明他們倆已經同居在一起。

報道一出來，娛樂圈都爆炸了，趙俊無比頭疼，只能又一次趕來T市找素雅跟嘉尚。

素雅有看到報道，也料到趙俊會來，但心情不受影響的給他泡了一壺茶。

趙俊錯愕，“素雅，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情泡茶喝？”

她莫名想起房間裏的少年，心裏閃過一絲疼痛，他前幾天好不容易答應跟她出去散個步，竟然也被狗仔拍到，事情既然已經以一種不受控制的方向發展開來，素雅也不想計較那麽多，既來之，則安之吧！

“喝口茶吧。”素雅招呼趙俊。

“那小孩呢？”趙俊氣呼呼地啜了一口茶，然後詢問嘉尚。

“在房間休息。”

兩人不再說話，偌大的房子忽然安靜得可怕。“素雅，”良久，趙俊沈吟地開口道，“你對那小孩的感覺是什麽樣的？能告訴我嗎？”

素雅莫名楞了幾秒。

合作幾年，趙俊鮮少過問她的私事，就算有一段時間外面瘋傳素雅喜歡女孩，他也從來沒有認真問過她，他只要她的工作做好就行，其他的，他絕對不會多嘴詢問。然而這一刻，他勇於打破這份默契，像是拿了一根針戳破一只氣球，讓素雅感到洩氣一般的無力。

“我……似乎也找不出詞語來形容我跟他之間的關系，更無法形容我對他的感覺是什麽樣的。”她把杯中的茶水一口氣喝光，黑色的眼睛眨巴了幾下，趁著還願意說的勁頭，接著往下說。

“十九歲的那一年，嘉尚的養父在人才市場發現了我，並且帶我回他們家教嘉尚彈琴。那一年的嘉尚才只有十三歲，小時候經歷過親眼目睹媽媽跳樓身亡的事情，性格孤僻內斂，不喜歡跟別人說話，但他又不討厭我，慢慢的，我教了他兩年鋼琴，直到我大學畢業。

我畢業的那一年，因為前程關系跟喜歡的男孩分開了，也是那時候，嘉尚跑來跟我說，他喜歡我。”說到這裏，素雅微微合上眼，似在努力回憶什麽一樣。她長長的眼睫在輕盈眨著，像一只精致透明的蝴蝶。“我當時想，他在逗我玩嗎？他知道什麽是喜歡嗎？他那時才十五歲，而我二十一歲，剛剛經歷過第一場戀愛，被傷得很深，以為自己再也不會喜歡別人了，也莫名覺得愛情其實是一件特別不靠譜的事情。

可你知道嗎，嘉尚這人有一個特別的地方，他總給人一種很真誠的感覺，但我還是覺得不可能，他不應該喜歡我的，他只是還小，還沒接觸到更多好的女孩子……

這幾年我跟他其實見得不多，有一次我跟著劇組去倫敦做電影宣傳，他也在倫敦參加一個夏令營活動，他看到我也在，說自己住的酒店離得很近，說一定要過來看看我。我竟然相信他……他是淋著雨過來的，其實他住的地方離得很遠，路上下大雨打不了車，所以冒著雨過來的。當時我看到他的時候，你不知道我多震驚又多難過！”

趙俊深深吸了一口氣，他似乎感覺到嘉尚對素雅的感情是認真的，是專一的，龐大得難以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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