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尚這次去北京選擇坐一天一夜的綠皮火車。

尤天文入獄以後，嘉尚開始懂得自己接下裏的人生不能再依靠任何人，他也慢慢明白到生活的不易跟艱難，火車上環境臟亂不堪，速度又那麽慢，可仍然有那麽多人選擇火車作為交通工具，到達自己要去的地方。他也明白到，自己不再是人人羨艷的富家公子，他必須利用課餘時間找兼職來賺取學費跟生活費。

其實，他也沒覺得有多難過，他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

胡陽青給嘉尚打了一個長途電話，她從其他同學口中知道嘉尚家裏出了事，她猶豫了幾天，最後還是撥通他的號碼，當聽見他的聲音時，胡陽青頭腦一片空白，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反而是嘉尚問她，“胡陽青，是你嗎？”

“啊……”自己的名字被愛慕多年的男孩念出來，胡陽青迅速回到現實世界中，“嘉尚，是我，是我，你還好嗎？”

“當然啊。”

“我跟莫曉北都很擔心你。”胡陽青說的是實話，莫曉北聽說他家裏出事，也慌得不知所措，也多得他一直慫恿，胡陽青才有勇氣撥下嘉尚的電話號碼。

嘉尚心頭一暖，沒想到自己的事情還會讓別人這麽擔心。他更應該要快快振作起來，不要害其他朋友過分擔心。

“我很好，放心沒事，一切都會過去的。”

“真的嗎？”胡陽青以為他在逞強，“要不我買張機票飛回來看你？”

“不用不用……”嘉尚嚇倒，“你們好好在澳大利亞念書吧，我也會努力學習，等寒暑假我們會見到面的。”

胡陽青知道，嘉尚又一次光明正大地拒絕她的心意，可是這次她並沒有多大難過，可能是免疫了，對他的拒絕產生了抗體，但也希望他在國內一切都好，一切都順利。

嘉尚再次來到北京，別人都是父母帶著孩子過來報道，他只身一人背著大包，以最短時間繳完了學費拿到寢室鑰匙，兩天以後是十二天時間的軍訓，嘉尚不論是外形還是身高都特別有優勢，教官欽點他當隊伍的指揮，輔導員也命令他當班長，還沒正式開學，他的名字一下子傳遍整個年級。

讓嘉尚意想不到的還在後頭，升上大學以後，男女同學仿佛一夜之間脫胎換骨，他們統統拋下堅守多年的矜持，碰見喜歡的人會選擇大膽狂熱的表白，嘉尚成為了眾多女孩明裏暗裏想要追捧跟戀慕的對象，她們的主動追求一如當年的胡陽青。當年一個胡陽青已經讓嘉尚覺得吃不消，更何況是幾個十個胡陽青？

幸好嘉尚很快找到兼職，一份不夠，他去打兩份工，讓其他女孩子都找不到他。白天他會去咖啡店當服務生，晚上他還要去便利店上夜班，他喜歡吃那裏的關東煮，下班前自己掏錢買剩下的關東煮拿來當早餐，然後回去寢室睡覺，再去上課。

睡睡醒醒之間，他總會想起不知道在什麽地方忙碌著的素雅，他擔心她總是忙著工作忽視了身體健康，又擔心她工作壓力太大心情不好，雖然他其實應該更擔心自己才對，大學生花銷一向很大，他就算努力打兩份工日子還是過得緊巴巴的。

大一下學期，嘉尚被戲劇社的學姐喜歡上，對方邀請他加入戲劇社，而嘉尚最後答應加入當然不是因為學姐，而是因為他要是有機會上臺表演，可以得到在當時來說算是不菲的酬勞。

十八歲的生日，嘉尚在學校舞臺上度過。

那是嘉尚第一次改寫劇本，也是第一次以主演的身份上臺演出。起初還是有不少人反對他以主演的身份上臺，以為他空有外殼沒有靈魂，也以為他是通過學姐的關系走的後門。嘉尚很難理解這些人為什麽喜歡惡意中傷自己，又不知道該如何辯駁，最後選擇吞聲忍氣，用實力證明自己。

為了這麽一出小小的舞臺劇，他花了將近兩周的時間準備跟排練，事事親力親為，事事盡善盡美。

這一晚的演出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嘉尚在謝幕時被眾人簇擁到臺前中央，耳畔炸開的都是如潮水一樣誇張的掌聲。他自己也沒想到會這樣，感覺在做夢一樣。下了舞臺以後，嘉尚拿出手機看到素雅在十分鐘前給他發了一個微信。

“嘉尚，生日快樂。”

他難以形容那一刻的感受，他沒想到素雅原來記得他的生日，他捧著手機劈裏啪啦摁下一大段話，他在微信裏面跟素雅說今晚是他第一次參演學校的舞臺劇，舞臺劇十分成功，並且取得空前順利，事前被人不看好的他也努力扳回一城，讓很多人刮目相看。

這時，素雅又發來新的信息，“你現在到學校正門來一下，我讓人給你快遞了一件禮物。”

嘉尚無比意外，真希望今晚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夢，他夢見的美好永遠不會消失。他換好衣服，迅速趕去學校正門，黑沈沈的天幕下，路燈孤零零地矗立在視線盡頭，那裏站著一抹也顯得幾分孤單的身影。

待走近，嘉尚發現來人是素雅。

“嘉尚，生日快樂。”素雅自己也想不明白，她為什麽會親自跑來嘉尚的學校跟他道生日快樂。也許，像他多年前所說的，要是想祝一個人生日快樂，需要當面說才好。

嘉尚微微張著嘴，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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