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繹的生日，從好幾天前，林願就開始背著他不知道在準備些什麽，周繹也只裝不知道。

偶爾他也會走神，想林願會送他什麽，親手制作的眼鏡？亦或是親自組裝的鍵盤？

不論是什麽，他都會驚訝後笑著接下，摸摸林願的頭和他說辛苦了，他很喜歡。

不是敷衍，哪怕林願只是下廚給他做碗泡面，他也會很開心，只因為那是林願做的，林願願意為他花心思和時間，比任何禮物都來得讓周繹喜悅。

換而言之，比起禮物本身，他更在意林願的付出，這會讓他覺得自己在被重視。

黃昏之際，林願拉著他去臥室坐下，讓他閉上眼睛。

“所以禮物是一個吻嗎？”周繹聽話地閉著眼，笑著問道。

短暫的靜默後，他聽見林願小聲說：“也可以是。”

隨之而來的是覆上他嘴唇的柔軟唇瓣，呼吸糾纏間，周繹正準備抵著林願後腦勺反客為主，卻猝不及防感受到林願伸出舌頭探了進來。

探進來後沒像以往很快害羞退出，而是盡量模仿著周繹平時的動作，輕輕碰觸他的舌尖。

周繹沒再動，只攬著林願腰際，讓他離自己更近了些。

仿佛是受到鼓舞，林願在他口腔內繼續嘗試觸碰，毫無章法，卻依舊讓周繹欣喜。

半晌，許是實在害羞得實在進行不下去了，林願移開嘴唇，紅著臉故作鎮定，“接下來我要給你真正的禮物了。”

周繹被他撩撥了半天，自是不會輕易放過，一把將人拉回坐在自己腿間，“我還沒睜眼，所以沒結束。有什麽別的禮物，就這麽給我吧。”

說著就這麽吻了下去。

或許是因為顧及他生日，林願竟也沒反駁，就這這個姿勢，即使已經被他吻得有些喘不過氣了，雙手也還在執拗地往他手腕上扣著個什麽東西。

直到艱難地扣上，林願在推開還想再追上來繼續親的周繹。

說話時也還有些低喘，“好…好了，你看看。”

周繹自是不依，又拉著林願親了好久，才慢慢睜開眼，看向腕間的手鏈。

是一根黑色的編織手繩，正好是他手腕的大小，手繩中心，綴著一片已經發幹變黃的約莫兩厘米左右長度的細長葉片，但被耐心用凝膠封住後打磨圓潤，正好和手繩差不多厚度，戴起來也不突兀。

盯著看了會，周繹問道：“這樹葉是？”

林願笑容中帶著幾分得意，“是我第一次見你那天，我從你頭發裏拿出來的，當時我被陳棲喊走後順手揣進了兜裏，回來後隨手夾在一本書裏，我發現的時候也很驚訝。”

心中的猜想被證實，周繹卻依舊頓了兩秒，才抱住林願緩緩說了句：“謝謝，我很喜歡。”

林願嗔怪著掐他手臂，“你好敷衍，我弄了好久的。”

“不敷衍”周繹揉了揉林願頭發，“我真的很喜歡，會一直戴著。”

其實周繹連樹葉是圓是扁是長是短都沒看見，林願哪怕隨便找個葉子他也看不出來，但他相信林願，哪怕是騙他的，願意用心去找樹葉做標本也是份心意。

抱了會後被林願推著出去吃蛋糕，周繹只看了一眼蛋糕表面上略顯潦草的兩人兩貓的簡筆畫，就篤定道：“你做的？”

“你怎麽知道？”林願準備插蠟燭的手一頓，“我不會做飯，就特意去學了做蛋糕。”

制住林願的手，又拿出手機拍了張照，周繹點評道：“圖案很有創意。”

“是吧，老板也說我天分很高，還讓我留下來當學徒，說有朝一日我必成才。”

周繹笑著附和：“那我祝你早日成為一方蛋糕產業霸主。”

林願忙制止他，快速插好蠟燭，“壽星的祝福不能亂說，快，現在重許。”

周繹卻依舊不太著急，語氣淡淡，“願望真的都會實現嗎？”

“我也不知道”林願茫然搖頭，“不過如果你的願望沒實現，我可以把我生日的願望借給你，兩個人的力量可能大一點。”

“也行”周繹也不和他客氣。

林願插好蠟燭，開始唱生日歌，一曲終了後，在林願以及兩只貓的簇擁下，周繹開始正式許願。

願望很短，他只簡短閉了兩秒就再度睜開雙眼。

林願懶，只插了三根蠟燭，美名其曰永遠三歲，這倒也方便了周繹，輕輕一吹，就熄滅了。

考慮到只有兩個人，蛋糕做的也不大，很快就吃完了。

吃完後林願又賴著周繹陪自己看了會電視，等到八點才去洗漱。

在等周繹洗好的時間，林願挑好了一部電影點開，安靜坐在床上邊玩手機邊等周繹一起看電腦。

周繹洗完出來看著一臉期待的林願莞爾，“想看電影？”

“對啊，就等你了。”林願點頭應道。

周繹卻搖了搖頭，“我不想看。”

“那你想？”林願幹脆地將投影關閉，“你生日，都聽你的。”

周繹將燈都關閉後上床，熟練地將林願攬入懷中，“一般是吃完蛋糕才拆禮物。”

“可我沒有禮物了，我只準備了手鏈和蛋糕。”林願坦誠道。

“沒關系，手鏈前的禮物，我沒拆完。”說罷，周繹就不由分說地吻上了林願的眼睫。

深夜，周繹看著已經熟睡的林願，輕聲念出了方才許的願。

“希望林願永遠如願。”

——

如果讓周繹用一個字形容林願，那就是乖。

林願給他倒水，好乖。

林願給他買按摩儀，好乖。

林願在用他的方法背單詞，好乖。

哪怕林願又偷偷去樓下買可樂了，他也覺得很乖。

他想不通，為什麽林願會這麽乖，從見的第一面開始，林願都乖得不像話。

當然，想不通的事情還有很多，例如林願那個黑色盒子裏到底裝了什麽，再例如林願到底有多喜歡貓，假如排個名，他覺得自己在林願心裏的重要程度多半是在兩只貓後面的。

又例如，林願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改掉賴床的壞習慣。

最開始周繹並不在意，在他看來林願也沒什麽事必須早起做，但直到林願拉著他一起賴床，美名其曰不想一個人躺床上，會覺得冷清。

可明明經常晚上剛吃完晚飯，林願陪兩只貓玩會就直接洗漱上床看電影，這時他就從未抱怨過一個人。

但沒關系，在周繹眼裏，林願依舊很乖。

不論是接吻時顫抖的睫毛，亦或是害羞後也不躲，只窩在他頸間臉紅的動作，都乖得不行。

偶爾午夜驚醒，睜眼看見林願恬靜的睡顏，周繹都可以瞬間安心。

但最開始，他並沒準備和林願走到這步。

他比林願更早察覺到自身內心的悸動，但他第一反應就是刻意忽視與克制。

父母失敗的婚姻猶在眼前，周繹看著他們從情真意切走到勞燕分飛，他比所有人都更了解他們之間絕對沒有出現任何大型危機，但誰也沒辦法否認，他們依舊在這歲月蹉跎間，散了。

他不想也不敢再去接受第二次失去，所以下意識的，他選擇了朋友這條更為穩妥的道路。他們不會因為一次吵架而情緒激動兩不相見，不會因為顧及感情而默默承受最終爆發，他們甚至可以分開，即使往後不得不在兩個城市生活，也並不會影響他們的感情。

林願重感情，只要周繹不主動疏遠，他們永遠不會離散。

但人非草木，在忍不住又開始亂想或後悔間，周繹偶爾會假裝不經意得牽住林願的手腕，飲鴆止渴般手指輕抵脈搏感受林願的心跳頻率。

這可以讓他更清晰地感知到，林願依舊在他的身邊。

這也是周繹在面對日漸蓬勃的感情卻又不敢越界時，唯一洩露的真心。

不突兀，不易察覺，卻又能真切地給周繹一種建立了某種特殊聯系的安全感。

後來他還是心軟了，原因無它，他不願意再看見林願為情所困，不願意再在看見林願難過時連個擁抱都沒資格給予，連擦拭眼淚都要顧及是否失了分寸。

所以他妥協了，就像他說的，比起往後的分開，他更害怕林願不開心。

在一起後的日子比他想象中好很多，他見到了很多以前沒見過的林願，柔軟，逞強，害羞，貼心，也第一次見到了生氣的林願。

那次慌亂間他失去了語言組織能力，所幸最後也算是和平解決。

但其實周繹很早就知道自己的問題，只是太難改了。

在初三發現父母離婚前，他在愛裏長大，他習慣了有話直說，習慣了予取予求，習慣了直白地對人好，但父母離婚的事實卻仿佛無時無刻都在提醒他，或許他那樣的行為方式是錯的。

那次他勸慰林願“一味沈湎過去只會導致陷入無止境的自我懷疑與不甘心中”，既是在勸他，也是在勸自己。

數不清多少次午夜夢回間，他都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自己當時可以再努力一點，敏銳一點，做得好一點，會不會結果就會不一樣，他也不會成為一個沒有家的人。

即使面上再無波無瀾，他也不能否認，他一直是不甘心的。

從某種程度上，林願是他親自挑選的家人，在他看來，這是上天給他的第二次機會。

至於為什麽選擇林願，他其實也說不清，只是在他看來，林願真的很像上天送他的禮物，無論是處處都討他喜歡的外形還是喜好，乃至脾性，甚至是出場方式，都像極了是上天的饋贈。

事實也證明或許林願確實是禮物，不然怎麽會無論林願做什麽他都覺得乖巧，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讓他心向往之，說是量身定制也不為過。

後來，他的禮物告訴他，只要他開心，他永遠自由。

可他又怎麽會自由呢，他這一生都想被困在禮物盒裏，和他的禮物耳鬢廝磨，永不分離。

作者有話要說：

林願在和周繹相識第四十三天察覺到了喜歡，那這篇文也就在四十三章結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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