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月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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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願是被兩只貓踩醒的,往常蛙仔一只還算應付得過來,現下兩只一塊,他就有些應接不暇了。

勉強假裝無知無覺了兩分鐘,終是忍不住,索性起床洗漱。

洗漱完林願站在陽臺看了會因為過年而變得有些紅彤彤的城市,又環視了一圈相對下顯得有幾分冷清的家裏,他三兩步快走至周繹桌前。

“我們是不是該買些年貨?還有,過年我們吃什麽啊?”

周繹單擊文件保存,擡頭看了他一眼,“你過年不是有事嗎?”

“啊?”林願沒明白,“誰和你說的?”

周繹神色清冷,“你那次在客廳打電話,我聽見了。”

也正是因為知道林願有事不會和自己一起過年,所以他什麽都沒準備,甚至還特意多接了些單子準備屆時消磨時間。

林願回憶了一下,“小年那天和頤哥打電話那次嗎?”

周繹輕點頭。

“我哪好意思還真留在那過年啊,平時每年也是找個借口推了的。”林願眼波流轉,看著微垂著眼眸站著的周繹,輕聲說道:“不過我今年過年確實有事,沒騙他。”

林願扯了扯周繹衣角,“不過年貨還是要買的啊,貼點春聯掛個燈籠多喜慶,哪怕什麽都不買,去人多的地方感受一下過年的氣氛也很舒服啊。”

周繹頓了頓,還是沒把“你就是想出去玩”說出口,只換了身衣服就跟著林願出了門。

過年確實熱鬧,超市裏往來皆是熙熙攘攘,說話聲與笑聲不絕於耳,但也算不上聒噪,反而構成了恰到好處的熱鬧。

周繹推著手推車,看著林願往裏面扔各種美名其曰為“年貨”的零食,介於過年也沒攔著,只默不作聲地趁林願不註意把碳酸飲料放了回去,換了幾排豆奶。

剛藏好,林願捧著幾張空白的長條紅紙跑來,說話間還有些微喘,眼神發亮,“要不我們自己寫吧?到時候我們的春聯就是最特別的。”

周繹楞了下,竟是難得地呆滯了兩秒,林願張開五指在他眼前揚了揚,才回過神來。

將他手按下,周繹輕聲拒絕:“我不太會用毛筆,還是算了吧。”

林願揚著眉不以為意,“沒事啊,我會,我可以教你,又不用寫得多好多專業,你這麽聰明,簡單學學也不至於難看到哪去。”

往年家裏沒人,林願也不知道做什麽消磨時間,左思右想還是選擇了寫春聯,一次又一次將祈願不厭其煩覆於紙上,也不管符不符合春聯格式只一股腦往上填,虔誠得仿佛想趁著過年熱鬧之際向各大神仙多討些運氣似的。

周繹看著明顯帶著濃烈期盼的林願,還是沒忍心徹底拒絕,“我最近忙,沒什麽時間寫,但我可以陪你寫。”

“那也行,到時候你工作我就在旁邊寫春聯……”

說做就做,當天中午吃完午飯,林願就抱著一大捧紅紙坐在周繹桌旁了。

周繹書桌其實本來就挺大的,更別說剛剛周繹還特意將書什麽的都挪開了,只剩了個筆記本,空曠得很。

紅紙卻依舊鋪滿了大部分了位置。

“你是要寫完擺攤去賣嗎?”周繹語氣帶著笑意,揉了揉林願頭發。

“沒”林願將想爬上桌的蛙仔撈起放在客廳沙發處和小餅幹待一塊,關上了門,邊走近邊解釋,“一年才一次,挺難得的,我每次基本都買這麽多。”

給周繹書桌墊個墊子後,他快速將工具擺好,看向周繹,歪頭問道:“你有什麽心願嗎?”

“嗯…”周繹還真認真思考了兩秒,才說“希望你等下不會把墨水濺到地上,算嗎?”

“……”林願手一頓,“那我走?”

“不用,我相信你。”周繹坐下打開電腦。

林願也就不再打擾他,兀自開始了這每年一次的大型許願現場。

只是往年擡筆就是團圓順遂,但今年過得雖說起伏不斷,對比下卻也算得上順利。

最主要是,他好像已不再執拗於所謂的團圓,或許是因為今年對著周繹傾訴那一場散去了不少壓力,或許是因為鼓足勇氣踏進那幢別墅卻發現早已成為過去時,又或許……

林願想著,擡頭看了眼正在認真看資料的周繹,恰好耳邊傳來客廳兩只貓軟綿綿的叫聲。

十七歲的臘月二十九,他…好像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團圓。

垂眸隨手寫著高中必背古詩文,林願不覺揚起了嘴角。

寫著寫著不自覺就到了下午六點,冬天天黑的早,此時窗外已是掛著個彎彎的皎潔月牙,細碎星光點綴在一旁,平添了幾分溫柔。

林願凝視窗外半晌,在最後一對紅紙上認真寫上了“風生雲盡散,天闊月徐行。”

正好周繹做好晚飯推門進來,垂眸看了眼他寫的,幫他收拾的同時笑著點評,“字不錯,就是內容不太春聯。”

“這是有特色!”林願立刻反駁,又指了指窗外,“而且你看窗外,你不覺得這時候寫這個很應景嗎?”

周繹聞言擡頭看了眼窗外的月亮,視線回轉間卻不經意被身前的人吸引了視線。

望向窗外的林願眼眸中映著月光,一雙桃花眼眼眸彎彎,唇紅齒白,配著微卷的頭發看起來乖得不行。

思緒轉了個彎,周繹不自覺想到他們每次接吻似乎都是發生在看不真切的深夜,但其實林願不管是眼眸氤氳著水汽,還是臉頰染上薄粉,都很好看,看不見著實是件可惜事。

快速將大疊紅紙與筆墨收好,周繹拉住了想要快步走去吃飯的林願。

“你覺不覺得…”林願楞神之際,已被托著坐在了書桌上,周繹用指腹蹭著他的眼尾,輕聲開口,“這時候接個吻,其實也很應景?”

綿綿細吻繾綣溫柔。

分開時林願嘴唇有些腫起,眸中也瀲灩著水光,耳朵尖紅得發燙。

周繹本因為擔心飯菜冷掉而被迫停止還有些不甘心,但看著林願現在的模樣,又覺得滿足了。

皎皎月色多有,他們也自是來日方長。

一起將紅紙分類放好,兩人走向了飯桌。

周繹做得挺多的,酸菜魚頭,幹鍋牛蛙,金針菇肥牛,酸辣土豆絲外加一個玉米排骨湯。

林願被驚到了,楞楞得坐在桌邊,“你是有朋友要來嗎?”

平日兩人吃得不算多,一般也就兩菜一湯,有時候周繹累了幹脆就只弄一鍋炒飯。

“沒”,周繹給他遞了筷子,“你明天有事,所以這餐算是年夜飯往前延。”

“往前延?”林願第一次聽說還有這種操作。

周繹揚著眉,笑說:“對,所以今天晚上你還要和我要一起守夜。”

本來準備吃完晚飯就告辭,直接抱著蛙仔回家繼續享受投屏的林願:“……”

但看周繹這說起守夜自然得仿佛是法律規定的樣子,直接跑應該不太好。

轉了轉眼珠,林願換了個思路,試探性問道:“但是守夜是不是要在平時住的地方會比較好?”

“所以?”周繹略帶些疑惑地看向他。

林願有些不好意思直接說出來,只點了點頭,他相信周繹明白他的意思。

周繹:“所以你是擔心這不是你平時住的地方會影響?”

“對”,林願用力點了點頭。

周繹笑了,挑著眉,半瞇著眼道:“所以…你是想今晚直接搬進來?”

……

???這怎麽就要搬家了。

“不是”,林願忙反駁,卻直接被周繹打斷。

周繹言語間帶上了包容,“別著急,等吃完飯,我就幫你搬過來。”

“不是著急……”林願繼續反駁。

周繹再次打斷他,“你覺得時間不對?太晚了?”

“啊對……”下意識得,林願順著周繹給的這個借口,應了下來。

“林願”周繹喊他名字,蹙著眉輕聲道:“資本家還讓吃飯呢,你這想飯都不讓我吃就直接搬,是不是就有點過分了?”

說罷又揉了揉他的頭,“我知道你急著搬進來,但也先陪我一起把飯吃完,可以嗎?”

說話時周繹一雙瑞鳳眼帶著點委屈地直勾勾看著他,林願恍惚間,還真以為是自己太過急切了。

可是這不對啊,他根本就沒想搬過來。

但被周繹這麽一說,他再拒絕,倒真像是他惱羞成怒了似的。

林願張了張口,還是沒想到該怎麽說,只能無奈地閉上了嘴。

這一桌子菜也失去了最開始的美好,他越看越覺得,周繹今晚做的是鴻門宴。

搬家已成定局,但林願還算清醒,快速吃完飯借著先回去收拾的理由,直接跑回了家。

開玩笑,要是被周繹發現他藏的那些辣條,往後他夥食質量絕對一落千丈。

周繹挑著眉看破不說破,笑著準了,橫豎已經要搬過來了,往後有的是時間看著。

吃完飯是七點半,搬完時也只到了九點,這還是林願非得搬一趟就歇一會拖得。

林願東西不多,除了日常以及學習用品外,也就是一些衣服。平日他也不在意這些,只每季有幾套放假穿的。

若真要比較,蛙仔東西都比他多些,玩具零食貓爬架什麽的加起來占了快四分之一個客廳。

林願一件一件將衣服放在周繹給他空出的櫃格裏。

放著放著又覺得不對。

這個空間太幹凈了,很明顯就是有特意擦過的,林願來時也做好了要麽周繹把衣服挪一挪要麽他自己擦一擦的準備,可是都沒有。

但從吃飯起他除了溜回去藏零食,他全程都是看著周繹的,就溜回去那段時間,周繹應該也不會想到先弄這裏再搬東西,畢竟一般人的思路都是先搬過來再說。

林願垂了垂眼眸,道:“周繹”

“嗯?”周繹正在整理那堆貓類用具,聞言也沒看他,只問了句,“怎麽了?”

“為什麽這個櫃子這麽幹凈?”林願聽見自己說。

幹凈得…就像是早就特意準備好的一樣。

從很久之前,他就覺得周繹總是能通過預判他所有預判輕易達成很多事情。

但他不喜歡這樣,比起這些看似巧妙的鋪路,他更希望周繹可以開誠布公地和他說這些需求。

而不是不聲不響地將他推入局中,提線木偶般演著每一場周繹規劃好的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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