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麽讓你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甘瀲瞥了他一眼：“就像你說的，周繹對你太關心了，不是嗎？反正我沒看張飛對劉備這樣。”

林願猛點頭，跟著說：“對吧，我也覺得，哪有這樣的，但凡不是年紀對不上我都懷疑我是他走失多年的孩子，不然不喜歡的話幹嘛對我這麽好。”

“對，這已經不是親兄弟能解釋的了，必須得差輩。我有一次路過居然看見他在往你杯子裏放紅棗，簡直不可思議。”回想起當時的場景，甘瀲仍覺得十分震驚。

林願也愈發激動，只覺得終於找到了訴說的途徑，一時都有點控制不知音量，“那你是見識少了，我現在每天吃什麽他都給我安排的明明白白的，這麽久別說火鍋了，我連汽水都得大半夜溜去便利店買然後悄摸藏自己家裏，不然根本喝不到。”

兩人說著對視一眼，甘瀲突然略帶嚴肅的放下了筷子，看著林願說道：“你說……”

林願也收斂了神色，認真看向甘瀲等待下文。

甘瀲故作高深地握拳咳嗽一聲，道： “他不會是想當你爸吧。”

“……”林願直接拿筷頭猛打了一下甘瀲的手臂“你是不是有病？能不能分清什麽叫比喻？什麽叫誇張？活該你語文不及格。”

“哎不是，怎麽還人身攻擊聊學習呢？”

眼看兩人愈發沒個正形，說的話也沒半點意義，陳棲恨鐵不成鋼地各猛拍了下他們後腦勺，咬牙說道：“你們倆能不能正經點？”

摸著被打疼的腦袋，林願看向陳棲，“那您講？”

甘瀲卻是沒說話，只憤憤看向陳棲，就等著陳棲如果也講些沒意義的話就直接動手報仇。

陳棲沒管他，只看著林願，開始認真講自己的看法。“首先，他肯定喜歡你，不然不會這麽照顧你。但也不一定就是那種喜歡。不過就像人不管做什麽都會有其目的，周繹對你好的目的你覺得會是什麽？”

林願想了想，說：“為我好？”

“周繹不是那種付出型人格，起碼在二中的時候不是。據我所知，他在二中沒有朋友，父母也離婚了，所以你現在應該是唯一一個在他身邊的人。”

看著林願仍有些想不通的臉，陳棲輕聲問道：“我們換個話題，你當時在櫥窗外對蛙仔一見鐘情，然後每天都跑去陪它玩，是為了什麽？”

想到小時候一放學就飛奔去寵物店看蛙仔的自己，林願慢慢開口：“為了……它可以接受我然後跟我回家。”

“對，歸根結底，你最大的目的就是讓它可以心甘情願的留在你身邊。如果角色互換，周繹對你好就像你對蛙仔好，原因都是喜歡，那目的會不會也是一樣？你那會家裏只有你一個人，周繹現在也該也是如此。”

林願楞楞地看著鍋中咕嚕咕嚕冒泡的湯底，終於明白了陳棲的意思，猛喝了口可樂後緩緩開口：“那他就是想讓我陪著他，但對我又沒有愛情方面的喜歡，所以才會假裝聽不懂，一直拖著，不讓我如願也不讓我離開？”

“不排除這種可能，但也可能他只是覺得早戀不好，怕耽誤你學習。”

勉強扯起嘴角笑了下，林願道：“得了吧，你還不如說不和我談戀愛是因為我是男的，都更現實點。”

陳棲沒接著講，很快把話題岔開，不再講這方面的事情，跟著甘瀲一起講講學校和家裏的無語之處，給林願一個思考的時間。

林願就坐在他們對面，笑著邊吃邊看他們聊天，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時不時還會附和幾句。

等晚上回到家時才算消停下來。

浴室裏霧氣繚繞 ，林願看鏡子裏的自己都看不太真切，只依稀能看見自己總算是放下來了的嘴角。

水滴打濕睫毛，林願幹脆閉上了眼，任由水流劃過全身。

他其實現在情緒還算穩定，因為在試探過這麽多次依舊什麽都沒得出來的原因其實真的很容易猜到，林願早就料到了這樣的局面，只是一直想不通周繹那樣做的原因，現下有了一個還算合理的解釋也算是石頭落了地。

終於不用再在各個猜測中徘徊，也不用再在每個夜深人靜時思考原因。

其實他算幸運的，周繹對他極好，只是沒辦法給他愛情罷了，而在林願看來橫豎愛情也不過是錦上添花，是以對他而言維持現狀也不算難過。

洗完澡出來時林願才想起忘了把蛙仔抱回來，不想再次失眠的他只能再披件外套去周繹家。

懶得換鞋，林願只站在門口敲了敲門，想讓周繹幫他把蛙仔抱出來。

周繹開門後看了眼他的睡衣和還在滴水的頭發，皺了皺眉，“怎麽又不吹頭發？”

林願倚在門框上，懶懶地應道：“忘了，回去吹，我來接蛙仔回去。”

“這都十一點半了，它早睡了。”

“沒事，你動作輕點就行，醒了我哄哄就好了。”

周繹也就不再多說，去貓窩裏輕輕把蛙仔抱起，還順手塞了盒健胃消食片在林願兜裏，怕吵醒蛙仔就湊近林願輕聲叮囑：“回去記得吃，你晚上肯定沒少吃辛辣刺激的。”

面對周繹一如既往的關心，林願許是腦子還未清醒又許是終究還是有些意難平，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句略帶抱怨的“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已經說出口了。

局促不安間，只見周繹楞了楞，覆又笑起來，眼神晦暗不明，“你就當我在為養第三只貓攢經驗吧。”

又是這樣，不管他說什麽，周繹總能插科打諢地混過去。這麽久以來，林願從沒得到任何想要的答案。

林願接過蛙仔，說不上是反駁還是抗爭，應道：“可我不是貓。”

不想再聽周繹再一次張口就來的自圓其說，林願直接轉身走了。

反正周繹什麽都可能說，就是不可能給他真正想要的答案。

回到家後，林願嚼著周繹給的健胃消食片，賴在床上盯著墻上的時鐘出神。

如果周繹的目的真的是想讓他留在身邊，那林願自然也該圓了心上人的心願，更何況能一直待在喜歡的人身邊，橫豎也不虧吧。

在一起了又能怎麽樣，無非也就是多些身體接觸。

再次自己說服了自己，林願甚至覺得輕松了些。

起碼現在不需要再想著怎麽討好周繹，怎麽才能讓周繹喜歡自己，只要維持好友誼就行。

一切看起來都很順利，只是等到第二天林願因為無聊去樓下逛了一小時超市，出來時卻只拎了個下意識給周繹買的頸椎按摩器時，林願才有些奔潰。

他本以為當不用再糾結於情愛，自己面對周繹自是能輕松些，沒想到當自己不再需要因為追求對周繹好時，才發現其實自己對周繹好，主要根本不是什麽為了追求，更多的是他就是很單純地想對他好，想看他笑，想讓他能開心一些。

即使不能在一起，即使他或許永遠沒辦法以戀人的身份站在周繹身旁，他也下意識地想讓他能輕松自在些。

他真的……很喜歡周繹。

後知後覺的難過最是磨人，林願在超市門口站了半晌後依舊覺得不想回家也不想見任何人，幹脆買了張機票飛去了天陽市。

相隔不遠，兩個小時他就到了。

相對陌生的地方讓林願不再覺得無處可逃，剛下飛機林願就本能地打了輛車，隨後報出了早已爛熟於心的地址。

半小時後，林願已經站在了一幢別墅前。

這是他長大後每年生日第二天都會來一次的地方，但他不進去，就只是坐在相對隱蔽的一個咖啡廳裏看著。

但這次不同，他站定在門前，敲了敲門。

三秒後一個中年婦女前來開門，看見他楞了楞，忙開門讓他進來，“小願，怎麽今天突然來了？快坐，我給你倒杯水。”

林願也還記得她，畢竟這個阿姨曾照顧了他好幾年，只是沒想到還會在這裏遇見。

林願依言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剛坐定就有個大概三歲大的小女孩放下手中的畫筆朝他走來，輕輕戳了戳他，“你是誰？怎麽在我家？”

林願還沒說話，保姆阿姨就連忙把手中的水杯放茶幾上，然後一把把小女孩抱起，側身對林願說：“這是……你妹妹，叫程言慕。”

然後又輕聲對著小女孩說：“這是小願哥哥。”

小女孩可愛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林願，奶聲奶氣道：“小願哥哥好。”

林願眼眸微垂，神色已是不太好，但還是禮貌性地回了個你好。

小女孩卻不輕易罷休，繼續嘰嘰喳喳地說著話：“你來我家是來找我爸爸媽媽的嗎？你好漂亮啊，你會畫畫嗎，可以教我畫畫嗎？媽媽說如果我畫的好，就和爸爸一起帶我去游樂園玩，你長得這麽好看，畫畫肯定也很好看吧。”

說著見林願沒反應還從保姆阿姨懷裏掙脫，小跑到林願身邊，用沾著顏料的手拽著林願袖子左右搖晃，像平日和別人撒嬌一樣眨著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盯著林願，“你就教教我吧小願哥哥，我媽媽看見我畫的好看肯定會很開心的，說不定晚上還會多親我一下。”

林願沒說話，只定定看著自己已經沾上不少顏料的衣袖，白色外套上的七彩顏色格外的紮眼，像極了在這幢別墅中分外格格不入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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