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指引

有事可做的時候，時間會過的很快。

米羅背靠在卡宴的車門上，不時擡頭望著酒店的旋轉門。宴會差不多該結束了，已經有打扮入時的男男女女從建築物裏出來。米羅要等的只有一個人，所以對這些刻意從他面前走過的達官貴人不屑一顧，微垂著頭去看其它車輛的輪胎。

剛走到酒店大堂的哈迪斯一眼就鎖定住自己的專職“司機”，米羅。一個月前，從他第一次開車接送哈迪斯往返社交場合的時候，哈迪斯身邊就多了很多阿諛奉承的人，而在那另人肉麻的虛偽誇獎之後，總是會問到他這位“司機”的名字。

“無可奉告。”

黑發男人用這四個字回絕了所有人對米羅窺視的目光，這讓他感到自己有一種獨占者的特權。

看著門外等候他的米羅，哈迪斯內心微妒的抱怨：真是個不知道“隱藏”自己的家夥。

黑色長褲，黑色外套，白色襯衫，寶石藍色的卡宴，紫羅蘭色的長發波浪一樣打著卷兒；明明是稚氣未脫的俊秀五官，卻有著和那套衣裝十分相配的，成熟男人才有的危險眼神，畢露的鋒芒又都溶化在漫不經心的表情中。哈迪斯相信，這樣的米羅，既是狩獵者，也是受獵者，因為你永遠無法分清，自己是被他捕獲，還是想將他捕獲。

“出來了？”

米羅帶著淺淺的笑意看著走向自己的哈迪斯。後者快步走到米羅跟前，一只手臂迅速抵在了米羅腰側，阻止了他轉身開車門的舉動。再沒有所謂的矜持，哈迪斯用另一只手捏起米羅尖翹的下巴，將他吻的密不透風。幽冥的王者似乎很滿意周圍此起彼伏的抽氣聲：米羅是屬於他的，誰也別想打他的主意。

“今天怎麽了？”

米羅駕駛著卡宴，從後視鏡裏看著坐在後排的哈迪斯。男人搖搖頭，米羅就不再多問。

“這段時間感覺怎麽樣？”

“還不壞，開車很有樂趣，”

米羅輕拍方向盤：

“卡宴是匹良駒。”

“那麽你是伯樂嘍？”

“不敢當。”

兩人都笑起來。雖然米羅對自己的過去仍抱著懷疑的態度，但空白的回憶並不代表他是個傻子，哈迪斯對他的感情，他全部看在眼裏，只不過在找回自己的記憶之前，米羅不確定自己是否該用現在這樣一個身份去回應。

可對於如何找回自己的記憶，米羅毫無頭緒。

所幸事情很快有了轉機。

目送哈迪斯進了Party的會場，米羅伸著胳膊轉身伏在卡宴上欣賞夜景。晚風舒適的吹拂著他的臉頰，米羅半瞇著眼睛看對面橋上來來往往的汽車。突然一個很不搭調的悅耳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這種事情根本用不著來問我！不可能！”

米羅轉身，看見一個石青色長發的秀美青年穿著筆挺的西裝正對著手機大發雷霆：

“不行！”

“NO！”

“だめ！”

“NONE！”

“NEIN！”

“HET!!!”

六種不同的否定一下子引起了米羅對這個青年的強烈好奇，他看著青年大步流星的來到公路旁攔出租車，卻在和司機交涉一番後被留在原地。連續被十輛出租車拒載之後，米羅覺得再悅耳的聲音如果超過一定分貝也會讓人頭痛。

“……我跟你說了沒車！！有車時間也來不及了！！你早怎麽不說！！”

摸摸耳朵，米羅決定自救，他沖青年打招呼：

“餵！”

還在對手機狂叫的青年顯然沒有聽見。米羅只得來到他身後，拍拍他的肩：

“餵！！”

青年轉過頭，冰藍的眼睛盯著米羅：

“你叫我？什麽事？”

米羅忽略青年眼中的怒意：

“你急著用車？”

“關你什麽事！”

青年硬梆梆的回了一句，轉身又要舉起電話，被米羅一把抓住手腕。

“去哪兒？我送你。”

這回青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把米羅打量了一遍，還是那種硬梆梆的語氣：

“你送我？一個小時之內從這裏到國際機場，你以為你是誰？”

米羅聳聳肩，看了下手表，哈迪斯的Party剛開始，不到午夜是不會結束的，這段時間內往返一趟國際機場……

石青色長發的青年看到米羅臉上的笑容時楞住了，那麽從容而自信，然後藍紫色眼瞳的大男孩兒對他說：

“不試試看麽？”

青年幾乎是罵罵咧咧的上了寶石藍色的卡宴，剛系好安全帶，保時捷就如離弦之箭一般沖了出去。米羅壞笑著偷看按緊胸口的青年，如願以償的讓自己的耳朵得到清靜。

卡宴Trubo4.8，V8汽缸發動機，渦輪增壓，6檔Tiptronic S手自一體變速箱，前置四驅，機械式液壓動力，最高時速兩百七十五公裏，米其林的軟胎，不需要太多時間預熱。

“你叫什麽？”

米羅微側一下頭問這個暴躁的青年。

“卡……卡妙……”

“那麽，坐穩了，卡妙，輪胎預熱完畢，現在開始沖刺。”

米羅用手指在方向盤上打著拍子，泰然自若的穿梭在車流中，寶石藍色的卡宴行雲流水般拋下兩旁擁擠的車輛。副駕駛位置上的卡妙卻覺得自己的小命肯定是保不住了。

“你……你能不能……慢……慢一點兒……”

如果不是憋的難受，卡妙可能忘記人類活著還要呼吸這件事。

“不行噢，維持現在這個速度才將將能在一個小時內趕到機場。”

米羅小小報覆了一下青年剛才很不禮貌的談話。卡妙緊緊抓著安全帶，手心冒出冰涼的汗水。在卡妙為自己可能有過的“罪過”懺悔了七次之後，卡宴呼呼掛風的停在了機場出發站臺。

“五十九分三十秒，符合你的要求。”

米羅擡手看看表，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請你現在下車，我還要趕回去做我的工作。”

卡妙現在的臉色可以和他的發色相媲美，但是青年堅持著走下卡宴，關上車門前他問：

“名字？”

“米羅。”

車門關上，卡宴又如來時一樣風馳電掣的奔回Party會場。卡妙則以最快的速度奔向最近的洗手間。

回到會場的時候外面還很安靜，米羅松了口氣，看來還沒有散場，時間剛好。想著剛才那個不懂禮貌用語的青年，米羅清脆的笑出聲。車門被拉開，對上哈迪斯暗綠的眼眸。

“什麽事，這麽開心？”

米羅看看一臉問號的哈迪斯，剛想開口，又止不住的笑起來。好不容易能開口說話了，米羅用手背擦掉眼淚，對坐在車後的哈迪斯講述剛才的遭遇。黑發冷峻的男人聽完，也禁不住仰面而笑：

“可憐的人，我同情他。不過可以理解，那天在賓利車上，我也頗有同感。”

“不，不一樣。”

米羅收斂了笑容，飛快的瞥了一眼哈迪斯：

“那天的賓利，我開的很穩。”

哈迪斯嘴唇動了動，想問什麽，又最終沒有說出來。車內隨即靜下來，兩個人都各懷心事。

“AQUARIUS財團年輕的接班人……”

哈迪斯在書房裏念著報紙上的新聞，思緒卻停留在米羅的那句“那天的賓利，我開的很穩。”。心被這句暧昧不明的話攪得有些亂，放下報紙，移步到米羅的房間，哈迪斯長久的靜立在米羅的床邊，任夜風掀起黑色的衣擺。

兩周之後，米羅在哈迪斯參加會議的大樓外又碰到了卡妙。這次石青色長發的青年沒有拿著手機大吼大叫，一張撲克牌臉讓人以為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冰山美人。

“米羅？”

“卡妙？”

正在大樓前遛彎的米羅望著剛從樓裏出來的卡妙，上前問候：

“你也來開會？”

這裏好像警戒的很嚴，沒有會議邀請是不可能進到大樓裏的。

冰山美人頂著那張撲克牌臉對米羅說：

“這樓是我的。”

米羅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向後仰起頭眺望玻璃幕墻的摩天大廈，長嘆一口氣：這些有錢人。

“米羅，你在這裏正好，送我去碼頭。”

卡妙說完拉著米羅走向保時捷。米羅磕磕絆絆的跟在後面叫道：

“餵！你有沒有搞錯，我不是你的司機！”

“我知道不是，但是眼下我找不著人給我開車，算你再幫我個忙。”

卡妙打開車門把米羅塞進駕駛位，自己也上了車。米羅真不知道自己應該生氣還是好笑：

“BOSS馬上就出來了，我不可能現在開車送你去碼頭。拜托你叫計程車。”

“你BOSS是誰？”

“哈迪斯，怎麽？認識？”

米羅對著卡妙毫無變化的撲克牌臉感到郁悶，相當郁悶。

“開車！”

石青色長發的青年用命令的口吻說。

“卡妙你怎麽這麽不可理喻……你！？”

一只手槍頂在米羅的腰眼上，讓他一時不知所措。

“現在可以開車了吧。”

“精神病……”

米羅萬般無奈之下啟動卡宴，小聲罵了一句後向碼頭駛去。散會後走出樓門的哈迪斯只來得及看到一個寶石藍色的影子消失在路的盡頭。

廢舊空曠的漁船碼頭，米羅少見的氣急敗壞的對搶走車鑰匙的卡妙吼：

“你有完沒完！趕緊把鑰匙給我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沒有動靜，冰山美人自顧自的看海。

“卡妙！你鬧夠了沒有！你們這群不懂得尊重人的公子哥！”

“米羅，”

卡妙轉身，表情竟是出奇的柔和：

“離開哈迪斯吧，到我這裏來，我正缺一個可以像你這樣開車的人。”

米羅稍微壓住怒火：

“我為什麽要離開哈迪斯？”

“他給你多少錢我加倍，”

卡妙走近米羅：

“他給你什麽待遇我給你更多。”

“卡妙，我不是守財奴。”

米羅不想再和他爭論了，扭過頭不看他。

“你就不想知道自己為哈迪斯工作以前的事？”

卡妙這句心不在焉的話讓米羅的身體僵直了，心跳開始變快：

“你知道我以前的事？”

石青發色的青年把卡宴的鑰匙交還給米羅，擡腿就走。

“等等！”

米羅拉住他：

“拜托你說明白！”

冰藍看進米羅的內心，卡妙狡黠的一笑：

“離開哈迪斯。”

這次米羅退讓了，他想了半晌，說：

“給我一個離開他的理由。”

“放心，我會給你的。十天之後，你到這裏來等我。”

不給米羅繼續盤問的時間，卡妙影子一樣閃進碼頭的倉庫。只留下米羅一個人握著手裏的鑰匙發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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