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謝老師，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周老師那麽叼了？”喬野進音樂組的時候特地張望了一下，然後他想起民族舞隊下周就要參賽去了，這些天正在加急訓練，送終老師訓練全程監視，頓時放心地進去了。

謝橙穎正在做課件，她目光沒離開屏幕，從桌子底下拖了個凳子給喬野，邊打字邊道，“是啊，大學時候就知道了，不過當時只局限於電視上，也是進了十八中才看到真人的。怎麽啦，你都知道他多少事兒啦？”

“姓名，年齡，生日，舞齡，身份，個人獎項，團隊獎項。”他竟然一一都記了下來，不知道一直嫌棄他背功差的語文老師聽了將作何感想。

“了解得比相親對象還要清楚嘛。”謝橙穎有意逗逗他，出言調侃。

喬野尷尬地笑了一下。

“怎麽啦？想和我這個頭號粉絲探討一下怎麽愛他嗎？”

“沒。”喬野聽得渾身惡寒，待稍微回點溫了，他遲疑道，“你知不知道ZEAL解散了？”

謝橙穎停下了手頭的工作，一雙漂亮的眸子直視著喬野，隨後嘆了口氣，“是啊，解散了。在十八中看到他的時候就懷疑了，後來網上查了一下……”她聳了聳肩，撇了撇嘴，無可奈何。

“那你知不知道為什麽？”喬野急切起來，追著她的話便往下問。

“拜托用腦子想想成不？”她隨手給了他一個栗暴，“都說了老師也是網上查的，你查不到的我就查得到了？”

喬野揉著被她敲疼的腦袋，不滿道，“你就不想知道嗎？”

謝橙穎聞言有些楞神，而後她將自己筆直優美的背緩緩靠在了椅背上，深嘆了口氣，“想啊，但誰敢問呢？”

她笑得有點苦，“而且，問出來，又能怎麽樣呢？”

謝橙穎最後一句話說得喬野有些難過，確實，問出來又能怎麽樣？散都散了，還能重新組回去？

但他還是耐不住好奇地想知道，從音樂樓出來，他直奔旁邊的體育館，進了體育老師辦公室。

方揚完全沒有辜負喬野的期望，雙手齊上，劈裏啪啦地在打CS，聚精會神之甚，連喬野的兩聲“方老師”都沒聽到。

喬野被他無視得蛋疼，又不敢打擾他，生怕他這暴脾氣在游戲裏沒爆到頭回神就把自己的頭給爆了。

於是他站在方揚身後，聚精會神地開始圍觀他打CS。

“法克！”最後關頭，方揚被人從背後捅了幾刀，慘叫一聲倒在地上，他本人怒摔鼠標，忿然往後一靠，後腦勺正巧撞上喬野的下巴，頓時兩聲慘叫頓起，比游戲裏的要來得真實慘烈得多。

方揚疼得齜牙咧嘴，扭頭定睛一看，詫異道，“誒，你小子什麽時候來的？”

喬野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直吸氣道，“早來了！”

方揚怒道：“那你不叫我！”

喬野怒道：“叫了你聽不見怪我？！”

方揚回想起剛才似乎是聽到有人叫他“方老師”，但他想著他一個體育老師在午自習這種重要的時刻也沒什麽學生來找，只當是錯覺，繼續酣戰。他聽著喬野的話，訕訕一笑，用手挑挑他的下巴，“來，我看看撞歪沒……好嘞！沒有歪！梨花帶雨，還是一個大美人！”

喬野：“……”

如果你不是老師信不信老子分分鐘揍哭你！

“找我啥事兒？”方揚關了游戲，抄起手臂，一擰轉椅，面朝喬野。

“你和周老師關系不錯吧？”

“那是，別看他絕大多數時候一張面癱臉，人可夠意思了！”

“那你知道他會跳街舞？”

“是啊！跳得一級讚，你那天晚上沒看？”

“我當然看了，那你知不知道他在外頭有……”

“有什麽？！”方揚來了精神，喬野怎麽都覺得他這精神來得不正常，嘴角抽了抽，“有一個舞團。”

“哎，知道，不是已經解散了嗎，還提它幹嘛？”方揚提到這個事也是直嘆氣，“你知道我和小謝跑去他家給他爸塞了多少水果他爸才站在我們這邊趕他上臺的嗎？勸他勸得都心累，不勸他更不好受，好歹我和小謝是看著他的舞長大……不，過大學的。”

喬野頓時覺得周重霄年紀不大，資歷很深。

“那你知不知道他的隊為什麽解散？”喬野小心翼翼地問，被方揚兜頭抽了一下，“幹嘛，你是他媳婦？”

“這和媳不媳婦有半毛錢關系？！”喬野梗著脖子大聲辯駁。

方揚斜睨他一眼，“又不是他媳婦，你管他呢？”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是，喬野仍是想知道到底發生了。

天知道他天天跟在周重霄後頭晨跑心裏藏了一堆疑問卻問不出口的滋味——周重霄跑步的時候一般不會和他說話，也不讓他說話。

記憶中，周重霄就是這樣，沒有特別大的情緒波動，平平淡淡，待人不算熱情，卻也不太冷漠，會維持恰到好處的距離，唯獨對幾個人還算親近，每當喬野想到自己還算其中之一，心中就有了些安慰的暖意。

在方揚那邊鎩羽而歸，喬野唉聲嘆氣地回到教室，被班主任逮個正著，“喬野，讓你午自習呆在教室裏，你到哪裏去了？”

“辦公室問問題。”

“我剛從語文英語老師那邊回來，怎麽沒看到你？”

“……音樂體育辦公室……”

全班爆笑，班主任被氣得把他拎出去就罵，你很幽默嗎去音樂體育辦公室問問題嗎你是藝術生還是體育特招生都不是就好好讀書！

於是，自那以後，他被盯得更緊了，擱置一旁的中午找周重霄的計劃徹底被劃去了不可能那一波。

最終，喬野在一次晨跑後，邁出了那作死的一步，邊大喘氣邊扒在周重霄身上道，“老師……我在網上……看到你的資料了。”

周重霄別過頭瞥了他一眼，沒有作答。

喬野心裏發虛，“我想問你……”

周重霄直接把他的念頭都扼殺在了搖籃裏，“你想知道的，網上有。”

喬野脫口而出，“沒有！”

而後他在周重霄能把他淩遲的目光中退縮了，他明白周重霄的意思了，網上沒有的，他也不想回答。

他看得出周重霄對此並不怎麽高興，也許是對他的多事和多嘴有些不滿，但喬野在這之前做了太多的心理準備，這期間太多煎熬，他今天不一口氣問完，這煎熬還要持續下去。

長痛不如短痛，被打一頓也比被折磨好。

“你為什麽解散ZEAL？明明、明明它是你的心血！”

周重霄沈默不語，只拿冷眼瞥了他一眼。

喬野強壓下被他瞥出的一身的不自在，不怕死地繼續問著，“還有……他們建了一個叫RE-ZEAL的隊，你知道嗎？”

喬野的這句話終於戳到了周重霄的痛處，他面無表情地盯著喬野，直把他盯得整個人都軟了，才冷冷開口道，“你覺得和我有關？”

一句反問，讓喬野渾身發冷。

兩人在跑道上僵持片刻，周重霄收斂起情緒，擡手的時候，喬野嚇得縮緊了脖子。

周重霄原本也沒打算真揍他，看他這模樣，氣更消了大半，那一巴掌便玩笑般地落在他屁股上，“滾去上課。”

但他那一巴掌著實拍得不輕，喬野痛得齜牙，平時早就炸了，此刻連停都不敢停，忙不疊就滾了。

他一上午都過得沒精打采，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一下課飯都不吃就往物理組跑，但周重霄桌邊沒人，料想是去吃飯了。

他垂頭喪氣地出了辦公室，不料迎面撞上拿著馬克杯的周重霄。

喬野站在走道裏，原先措好的辭忽然都忘了，揣在口袋裏的手捏得緊緊的。

“被罰站了？”周重霄聲音中帶著笑意。

喬野悲憤道，“沒有！”他扭捏了半晌，自暴自棄道，“我明知道你會生氣還是問了，是我的錯！”

周重霄不緊不慢地打量著他，“那你為什麽還要問？欠揍麽？”

“我……就是想安慰你。”喬野半天憋出了這麽一句。

周重霄意外地揚了揚眉，“哦？”

“碰上這事誰心情都不會好的，你不說就這麽壓抑著，也不是個辦法……”

而且，他潛意識裏在期待一次可以給周重霄安慰的機會。

就像，他當時安慰自己一樣。

……想法太多真不是件好事。

“所以……你想讓我揍你一頓心情好點？”周重霄跟不上他的腦回路，也不知道他心裏那個逆天作死的想法，好笑之餘，心倒也軟了。

喬野又悲憤道，“不是！”他想起周重霄早上那巴掌還心有餘悸，“你打人太他媽痛了！”

周重霄不覺笑了，他把杯子遞到喬野面前，“放我桌上，吃飯去。”

“不要。”喬野下意識地接過了杯子，但立刻反應過來拒絕他，周重霄又揚起了手，他立刻背貼墻站減少被攻擊範圍，忿然道，“老子不想被潑汽油！”

周重霄先一怔，隨後反應過來，笑著直搖頭，起步往辦公室走，“過來。”

“幹嘛啊？請我吃飯？”喬野不知道他想幹什麽，但看他先前笑了，料想不是壞事，膽子也大了起來。

周重霄把杯子擱置在了桌角，從桌邊的背包中翻出一個飯盒，塞到喬野手上，“拿去吧，微波爐在那邊。”

喬野楞了楞，旋即反應過來，“那你咋辦？”

“去接受大眾的汽油。”

喬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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