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重霄精彩絕倫的三分鐘SOLO在十八中這個向來平靜到單調的校園中掀起了千層巨浪，過了很久很久，都還能聽到走在路上的學生討論他那次專業級的表演，看到周重霄會很激動地說他就是那個跳街舞跳得超棒的物理老師。一夜之間，他已經不只是十八中女生的男神，堪稱是十八中校寶級男神。

全校人都很期待與周重霄偶遇在校園裏，哪怕只是說聲“周老師好”，聽他回一聲“你好”也是心滿意足的。

只有一個人開始無法正視周重霄了。

每當想到周重霄的舞，喬野就忍不住心裏發癢，介於激動和苦惱之間，是種無論如何都緩解不了的痛苦。

他也是把周重霄當男神的，但他想起之前自己那自以為吊炸天的口氣，想起周重霄的那句“老師，接穩了”，想到他幫自己借舞蹈房，想到他那次來舞蹈房看自己跳舞……

媽蛋他是不是早就註意到我了？他願意幫我借舞蹈房是不是表示他很看得起我？那……那天我跳得那麽渣也被看到了？他會不會很鄙視我？

喬野的心擰成了一根麻花，糾結得不像樣。他這些想法沒和任何人說，不然誰都會對他說一句——少女，你懷春了。

懷春少女喬野三個月前剛被前男友，不，前老師紅帽拋棄，他一直惦念著那句“keep on dancing”，但沒人教純自學的日子實在難熬，越往後他越是渴望有個人能繼續教他BREAKING。

周重霄的舞，就如同給撲騰在沙灘上的魚的那捧水，解得了一時之苦，卻不能徹底救他於水火之中。

他很想，很想很想向周重霄學BREAKING，但因為他現在可以去舞蹈房，連體育館都不常去，而且周重霄到底不是他們班的物理老師，也不好跑去問他物理問題，這樣一來，他和周重霄可謂是半點交集都沒有。

最後，他想出了一個極餿的主意，一個餿到是個正常人都會嘲醒他的主意，但巧的是，他找的同夥還偏偏就不是一般人。

事後，程澈又吐槽了他好幾天，每次最後都忍不住笑著搭上一句：喬竹馬，你到底有什麽想不開的，找誰不好非要找任易健？

喬野的主意很簡單，實施起來也很容易。他假裝被那個音樂組的老教師趕出來，又回到了體育館，然後在體育館裏又和任易健起了爭執，然後周重霄到，再調解，請他去辦公室喝茶，趁機搭話。

還是那句話，但凡是個正常人都會告訴他，你就沒想過萬一來的不是周重霄怎麽辦？

喬野沒想過，任易健更沒想過，他一聽喬野要他演戲，便拍著胸脯道，“包在小健哥身上！小健哥演技超一流！包你勾搭到周男神！”

喬野為了使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還特地又等來了一個下雨天。

事發當天中午，喬野和任易健相約在體育館見面，等到差不多周重霄該吃完飯來體育館找方揚玩的點，喬野示意任易健可以開始了，後者嚴肅地點點頭。

誠然，喬野完全不用擔心任易健的演技不夠好，因為任易健完全就是動真格的。

當他眼睜睜看著任易健用盡全力把籃球砸向他的時候，他還努力地回憶了一下兩人到底有什麽深仇大恨才能讓他如此痛下殺手。

喬野憑借他敏捷的身手閃避了任易健的會心一擊，然後瞬間進入狂暴模式，本能地沖上去想揍他，“你他媽真想要我命啊？！”

“我這不是怕你演得不逼真嘛……”任易健訕訕一笑。

其實他也不用擔心喬野演不逼真，因為喬野的反應都是他的真性情。

剎那間，兩人又玩起了你追我趕，“我要殺了你你給我站住我不要我不要”的游戲，喬野的怒氣不是假的，任易健覺得自己要被揍的預感也不假，所以兩人一個追一個逃，對此都格外拼命。

劇本似乎堪稱是在按照正常發展，但總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

……

Let it go。

這一回沒有方揚的吼叫和周重霄的阻攔，喬野在第二圈追上了任易健，一個飛撲逮住了他，兩人真真切切地扭打在了一起。

再然後，劇本就脫韁了，偏離了軌道，朝著一個不知名地方向狂暴地奔跑著。

老師真的來了，但是，既不是方揚也不是周重霄，來的是一個嚴厲的中年男老師。

後果就是男老師拉開了兩個人，拎到辦公室訓話，訓到一半恰逢方揚和周重霄姍姍來遲，對眼前的景象頗感差異，還問了那個男老師一句“發生了什麽”。

喬野連想死的心都有了，在周重霄好笑的目光的註視下，他惱羞成怒地回頭吼了一句，“管你們屁事！”

於是男老師訓得更狠了，周重霄和方揚無故膝蓋中了一箭，表示很莫名，但最後兩人還是幫他倆說了幾句好話，為此男老師才堪堪放人。

訓完後，喬野也沒能和周重霄好好說上一句話，因為男老師還是打電話給了班主任，他和任易健還要去班主任那裏報道，繼續挨訓。

一路上喬野都很沈默，任易健是覺得自己沒錯，但看著喬野不太開心，他覺得自己該做些什麽。

他左思右想，又伸出了手，“是我手賤，給你打一下，兩清了好不好？”

喬野的眼睛越瞪越大，連路都不走了，氣急敗壞地咆哮——

“你怎麽還不滾？給我滾啊！馬不停蹄地滾啊！——”

最後，兩人一人一篇千字檢討才算過關，很長一段時間，喬野遠遠見了任易健就繞道，不然頭連著蛋，都會很疼。

這條路顯然是行不通的，不確定因素太多，容易失控。

喬野失落了幾天，多虧了班裏女生們的八卦又讓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她們說，經常在早自習還沒開始的時候，看到周重霄在操場上跑步，差不多在七點十分左右，他跑十分鐘就走，不多留。

這個好啊！可控！只要老子起得夠早，提前蹲點守著，還怕蹲不到他？

到時候碰上了，就說自己跳BREAKING太費勁，是因為體能不行，現在要努力練體能，然後便順理成章地聊起來。

喬野都快被自己的機智感動哭了，早知道就不用去白丟那個人了！

但是，真的可控嗎？

老天爺甩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從他定下計劃的那天起，連下了一周的雨。

誰願意在雨裏晨跑啊！周重霄又不是傻子！

這天天滴滴答答落不停的雨，都是喬野流過的淚啊。

沒錯，如果早知道，他不但不用白丟那個人，還能成功蹲到周重霄。

現在……

哎，千金難買早知道。

連綿不絕的雨下得喬野心煩意亂，多下一天都是一種煎熬，當這場雨下到第四天的時候，喬野又忍不住要另辟蹊徑了。

這一次，他考慮到自己面對著周重霄可能會不知道怎麽開口的狀況，他決定尋求第三方支援——去找小謝老師。

吃完了中飯，喬野晃晃悠悠進了音樂樓，這一回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直奔舞蹈房，而是走道裏逡巡片刻，深吸一口氣，敲開了謝橙穎辦公室的門。

“請進。”清亮悅耳的女聲。

喬野推開門，略微探頭朝裏望了一眼，很好，只有謝橙穎一個人，送終老師不在，真天助我也！

謝橙穎見是他，笑得眉眼彎彎，“小帥哥，什麽事？”她拉了個凳子給喬野，“坐吧。”

這樣的場景倒是似曾相識，那回被周重霄帶回辦公室也是如此。喬野坐下後，掃視著她的辦公桌，忽然眼前一亮。

她桌上也有盆蘆薈。

“小謝老師你也養蘆薈？”

“是啊，你還看到誰養了？”

“周老師。”

“啊，沒錯，他的那盆還是我送他的。”

喬野看著她的眼神頓時暧昧了起來。

謝橙穎拿文件夾拍了他一下，“想什麽呢？”

“……你和周老師關系很好嗎？”

“唔……還不錯，怎麽了？”

“那他跳舞跳那麽好……你也一早就知道了？”

“是啊，不然怎麽叫你們別早走，等最後的壓軸節目呢。我很早就是他的頭號粉好嗎！怎麽樣？你現在是不是特別崇拜他？”

很早？頭號粉？這信息量略大啊。周重霄似乎是第一年正式上班，謝橙穎似乎是第二年，他們以前就認識？

“也沒有……”喬野一開口，別扭態盡顯，在謝橙穎好笑的註視下，他只得改口，“好吧，是的……他真的很厲害，我也學breaking，我知道他那天跳的舞有多難……”

謝橙穎聞言笑吟吟道，“那你想不想知道他對你舞的看法？”

“啊？……”

“那天我讓你們每人跳一段的時候，他也來了，這個你知道嗎？”

“好像知道。”

“後來我就問他對你們的看法，他說，都是好苗子，都是可造之材，如果都願意堅持跳下去的話，今後在街舞圈闖出名聲不難。”

喬野明顯感受到心跳從原來的二檔直接被推到了五檔，燃得他血液都沸騰了起來，“真的？”

“騙你幹嘛？還有，你想不想聽聽他對你一個人的看法？”

喬野的臉忽然燙了起來，他想起自己第一步沒踩進去的蠢態，恨不得像鴕鳥一樣把頭埋地裏去。

“不想？那我就不說了。”

“想！”喬野急了。

謝橙穎大笑起來，她笑完後道，“周老師說你底子不錯，看上去是下過功夫的。”

喬野點了點頭。

“還有，你下功夫的時候沒在韌帶上好好下功夫吧？”

喬野瞪大眼睛，這都看得出來？！

“還有就是你的solo太亂，只是種把你學過的東西的一種拼湊堆疊，這一點就不如蘇勉和程澈做得好。”

一針見血。

喬野震驚得無以覆加，一種曾被剝開了扔在周重霄面前給他看的感覺油然而生。

沒錯，他承認，因為紅帽走之前，根本沒教他們怎麽好好把動作串成舞。

這眼光也太犀利了！

“更深層次的我也不懂啦，你想知道，為什麽不直接去問他？”

“……”

“去吧，沒什麽不好意思的，他說有機會是想親自指導你一下的。”

“真的？！”

“嗯，不過今天中午他們物理組開會，你可能要等到明天才能找到他了。”

“謝謝，謝謝小謝老師！”

謝橙穎看得出他是真激動，她從認識這個男生開始，都沒見過他這麽有禮貌。

脫下叛逆的偽裝，他臉上的喜悅不言而喻，真正開心時的笑臉不如他平時想耍帥時硬擺出來的那樣刻意，看上去有點傻，但卻分外順眼。

喬野回去後就一直在盼明天，晚上練完體能便在床上翻來滾去，心情澎湃得差點失眠。

第二天中午，他飛快地吃完飯，就去他辦公室門口候著了，捧著本作業本裝樣子，也不進去，周重霄回來時看到他等在門口，著實意外了一把，“來問問題？”

喬野一瞬間面紅耳赤，梗著脖子道，“我在你心裏就只會打架不會問問題？！”

周重霄楞了楞，隨後笑笑，拍拍他的後腦勺，“那進來吧。”

“什麽題目？”他拿起了紅筆，喬野根本沒什麽題目想問的，作業往桌上一攤，隨便翻了一頁找了道錯題，伸手一指。

周重霄一支紅筆就敲在了他腦門上，下手毫不留情，“這都能錯？”他連筆都不用，張口便講，喬野邊揉腦門邊聽，聽完後決定去打借給他作業抄的同桌一頓——這弱智題都能錯！

同桌：怪我咯？

講解完後，他問，“還有嗎？”

喬野翻了幾頁，生怕再問一道弱智題被看低了智商，便搖搖頭把作業搶了回來。

這架勢，他是該走了，但自己的目的還沒達到，他又不甘心走，好在現在還沒別人來問問題，周重霄見他似乎不想走，便多問了一句，“上次為什麽又和任易健打起來了？”

別提了。喬野慘不忍答，擺擺手表示不想說。

或許是他的表情太痛苦，周重霄也沒再問下去，還去給他用一次性杯子接了杯水，讓他冷靜一下。

喬野喝了一口被嗆得直咳，周重霄無奈地拍拍他的背，“慢點。”

喬野想死的念頭更深刻了。

他咳得兩眼紅通通的還不自覺，擡眼望向周重霄的那刻，看到他臉上的神情有了些細微的變化，卻不知道什麽意思。

他沒多在意，用嗆完後不順暢的聲音問周重霄，“你覺得我……咳、跳得怎麽樣？”

周重霄回過神，“你學了多久？”

“去年七月份到今年四月份，每周學一次。”

“那很不錯，課外功夫下了不少。”

喬野竟然感覺有些不好意思。

“韌帶也要跟著練上去。”

喬野小聲道，“我不喜歡壓韌帶。”

“不喜歡的事更要堅持做。”

“哦……”

“還記得我轉的風車嗎？”

喬野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記得！”

“和你比呢？”

“你……幹嘛膈應我。”

“我們手臂和腰的力量沒差太多，差在哪裏知道嗎？”

“……韌帶？”

“嗯，包括耐克或者是其他freeze，想要打得漂亮，都需要拉好韌帶，不拉好你今後怎麽練托馬斯？”

喬野忽然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他心服口服地點了點頭，頓了會兒，又問，“周老師，你韌帶有多好？可以一字開嗎？”

“行。”

“來一個！”

“真想看？”周重霄嘴角上揚。

喬野忙不疊地點頭。

“等你能一字開了再說吧。”周重霄的手掌蓋在喬野腦袋上，使勁揉了揉，直揉得他閉上眼睛縮起脖子，還克制不住自己臉上開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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