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老唐？”

“嗯。”

“帽哥他幾個意思？連手機都停機了？”

“……嗯。”

“我靠！”唐明模棱兩可的態度讓喬野火氣直往上躥，一時間都語無倫次，“我不就去……去中了個考嗎？回來怎、怎麽就關了？紅帽他媽的哪兒去了？！”

“阿野你在工作室門口？”

“不然呢！”

“你等會兒，我馬上過來。”

喬野掛了電話，胸口堵著的那口氣咽不下又吐不出，憋得他難受，狠狠撞了一下門，妄圖把它撞開後，還能看到有一群性格形態迥異的人跟著一個慣戴紅鴨舌帽的男人學跳他們最最熱愛的街舞。

唐明沒讓他等太久，他是騎車過來的，夏天毒日的一路暴曬使得他抵達的時候已經滿頭是汗，直沿著臉頰往下淌，站定了還微微氣喘著。

喬野見狀心裏頭莫名地湧起些愧疚，他雙手的虎口掛在褲子口袋邊沿，低頭用腳尖蹭碾著地面，撇著嘴道，“那麽急幹嘛，我又不是紅帽……跑不了，你放心。”

“不怕你跑，就怕你不跑把門給拆了。”唐明笑道。他向來沒什麽脾氣，一副好大哥的形象，調侃完後他拍了拍喬野的腦袋，“氣消點了？”

“呵呵。”喬野揮開他的手，又幹又冷地笑了兩聲，翻了個白眼，便不做聲了。

“你也別怪他，你走之後，紅帽子工作室就沒太平過，他……也確實受了不少刺激，決心要出去闖出點名堂，不然不回來。五月中吧，那次他向所有人道歉道別了，你去中考了，所以他沒敢打攪你……”見喬野深吸一口氣又要發作，唐明迅速塞了件東西到他手中，“哎，別氣，這是紅帽留給你的。”

這稍微壓制了一下喬野的火氣，他看了看唐明塞給他的東西那是一張碟片，而且非常明顯，是張盜版光碟。

“什麽東西，毛片？”

“去，你還知道毛片？”唐明氣笑了，削了他腦袋一下，而後正色解釋道，“紅帽說，他當初本來只是想買一盤盜版影碟，那個黑心商家陰差陽錯地給了他這麽一盤外國街舞教學視頻集，他跟著學了五分鐘，然後就沒舍得停下來，一跳就是五年。”

盜版碟被喬野翻轉著瞧著，正面印的是一部多年前風靡一時的老片，而起毛的背面底端被記號筆寫了一行英文——

Keep on dancing。

喬野一時盯得有些出神。

“他說他半途撒手是他不對，但他不希望你放棄，現在教會他跳舞的盤也送到你手上了，紅帽說希望它也能教會你跳舞……”

喬野被唐明的話喚回了魂。光盤的反射出了他的臉，初具棱角，又稚氣未脫，微蹙的眉透著少年人的乖張氣焰。他挪開視線，“嘁，他以為老子會稀罕？”

他作勢要扔，唐明終於變了臉，“喬野，別太過了，聽見沒？”

喬野僵了一下，把甩出去的手收了回來，嘟囔道，“開個玩笑也不行。”他手指抵著光盤兩端轉來轉去，哼道，“有種他就滾回來繼續教啊。”

唐明重重捶了他一下，“有種你就學成了找他去啊。”

喬野不爽地挪開腦袋，梗著脖子道，“你當我不敢？”

“我可沒說。”唐明聞言直笑，攤開雙手以示無辜。最後，他拍了拍喬野的肩，“你是紅帽最看好的一個，加油吧。”

這話聽得喬野心裏歡喜得緊，臉上故意裝出來的冷漠都被沖淡了，他反捶了一下唐明的肩頭，“那你呢？還跳不？”

“跳啊，當然了。”唐明應得仿佛那是件理所當然的事，肯定而自信，明亮光線下的笑容晃得喬野眼花，終於忍不住也微瞇起眼，由衷地笑了起來。

他伸出拳頭，唐明會意與他擊了一拳，兩人輕摟著拉近距離抱了一下，而後嫌棄似地把對方推得老遠。

那天之後，喬野心中隱約有個念想，等到他能跳成紅帽那樣，或者比他還要好的時候，他也要從現在呆的松南這塊小地方走出去，然後找到紅帽，狠狠給他兩拳——靠！叫你拋棄我們，叫你不辭而別！

接著，要好好和他battle一場，得意洋洋地告訴他，沒你教，老子照樣學成了。

再然後，再給他一拳，既然我現在那麽厲害了，那就跟你一起玩兒吧。

然而念想總歸是念想，沒事念一念想一想就行了，想要實現，遠沒他想的那麽容易。

因為在這個學生生涯中第一個清閑的暑假裏，喬野又被他媽報了數理補習班，提前去學高一的數學物理課。

喬野：“我不去啊！”

林芳菲：“你敢不去試試！”

喬野：“說了不去就不去！”

林芳菲：“隔壁澈澈和你一塊兒去。”

喬野：“那我更不要去！”

林芳菲：“好，我去和她說。”

喬野：“你去啊！”

……

喬野反鎖著門在房間裏練體能，他貼著墻倒立，正慢慢用雙手前進，忽然門被踹了一下——對，是踹，不是敲，不是要殺人的那種重量，也不是不小心踢到的那種輕度，而是不輕不重的一下，向他昭示——老娘來了，速來接駕。

喬野“嘖”了一聲，不耐煩地嚎道，“煩死了！”然後雙腳利索地沾地，三兩步前去開了門。

門外的女生……姑且稱之為女生，套了件黑色大T恤，上頭的銀色字母胡亂飛舞，穿了一條松垮寬大的休閑褲，看上去空空蕩蕩，顯得兩腿更加纖細修長。她短發柔順，秀氣好看的臉在見到喬野的瞬間從沒表情轉成了一張嘲諷臉，拉得一手仇恨，“不去？”

“不去！”喬野極沒好氣。

“真不去？”

她尾音挑得喬野渾身發毛，他探頭張望了一下，看到林芳菲就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他壓低聲音拉著程澈的胳膊催促道，“糾結這個有意思嗎？……我媽在，進來說話。”

程澈隨手一掙甩開他，賞了他一拳，隨後明目張膽地走進了他的房間，熟門熟路地往他的轉椅上一躺，二郎腿一翹，霸氣頓時就側漏了。

喬野把門關了，靠著門，目光和程澈一接，就知道她霸氣指數直線飆升，又要爆表了。

果然——

“喬竹馬我就一句話，班報了我上了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喬野右手按著門把手，左手指指她又指指門，瞇著眼道，“程青梅我也就一句話，滾好不送！”

一時間劍拔弩張勢頭起，兩人對峙著，互不相讓，認真較勁。

僵持了會兒，程澈手臂往胸前一抄，不氣不惱，自管自扯開了話題，“你Breaking還學不？”

“幹嘛。”喬野戒備地盯著她，卻見她優柔地一笑，“你跟我去補課，補完我跟你一塊練舞，怎麽樣？”

喬野按著門把的手漸漸松了開來，他盯了程澈半會兒，看她不像在逗他，終於松了口，歪著腦袋，不懷好意地輕笑了一下，“行啊。”

不得不說，程澈是一個絕佳的掩護，裝備著喬野媽媽的頂級信任，在她的掩護下，喬野雖然不情不願地補了近一個月的課，但也非常痛快地練了近一個月的舞，最重要的是！至少在喬野學的這個舞種BREAKING上，程澈是他的徒弟。

簡直爽翻……

個鬼啊！

這女人本來就是學HIPHOP和NEW JAZZ的，街舞功底紮實毋庸置疑。

但為什麽這個女人在BREAKING上也可以這麽彪悍！Toprock學得快跳得讚，自帶嘲諷模式吐槽喬野，這能忍？

喬野：“這一段我拆開來教你，一噠、二噠三……誒？怎麽不對，等等你讓我想想。”

程澈：“我等你到天荒地老。”

喬野：“……滾！”

喬野：“看好，這個叫風車……”

程澈：“真的不叫風扇？”

喬野：“你敢不敢閉嘴？……嗷！”

喬野：“我打個耐克給你看。”

程澈：“你這是安踏吧？腿伸直點！腰往上挺！……行，漂亮！”

喬野：“……我靠咱倆誰教誰啊？”

程澈：“就你這水平還想教我？”

喬野：“你他媽！……”

程澈：“那麽氣？來說聲‘我討厭你’聽聽，要連哼帶喘的，加點哭腔。”

喬野：“……”

這日子沒法過了！

但不得不承認，在她嘲諷的鞭策下，喬野一天都沒放棄過。

原本一個人堅持的漫長時光，在她的追擊下，過得快如脫韁的瘋狗。

開學那天，他拖著滿滿的不情願和一丁點新鮮感跨進了十八中的校門，他只知道自己的假期結束了，蛋疼的上學生涯又要開始了，卻沒想到，他嶄新的街舞生涯，也將就此拉開序幕。

“餵，同學，課本在這兒拿？”

喬野跟著指示牌一路走到了B樓大廳，在書堆中的桌前站定，在諸多忙碌的老師中找到了一張年輕的面孔。他背影挺拔頎長，簡單的夏裝薄襯衫帶出了幾分學生氣，喬野還當他是學長之類的人物。

被他叫“同學”的年輕男人轉過頭，不覺揚了揚眉，接過他遞過來的學生證看了一眼，利索地理了一整套高一的書，輕松地捧著那一摞半身高的課本遞到喬野手上，語氣平淡，說出的話卻是調侃，“老師，接穩了。”

他松手的那一刻，喬野的手差點真和地面接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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