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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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鄭書昀臨時需要出差五天,行程十分匆忙,幾乎是剛出會議室就直奔機場,但還是第一時間告訴了裴楠。

裴楠得知後倒是沒什麽反應,在電話裏隨口講了幾句“好好工作”之類的話,便掛斷通訊,將手機扔到一旁,繼續埋頭畫稿。

鄭書昀似乎非常忙碌,往往裴楠早上發的消息,夜間才能得到回覆,電話更是只有對方落地那天打過,所有的基本聯絡都逐漸變得藕斷絲連。

裴楠對此倒是毫無知覺,畢竟他作為畫室老板,自己的工作也不清閑,不僅要統籌規劃,還要產出作品。何況才五天而已,一個不痛不癢的時長,於裴楠而言,似乎並不足以形成“思念”這種陌生且十分矯情的感受。

然而就在第五天,鄭書昀那邊又發生了一些狀況,還要再多呆一周。

彼時,裴楠正在跟楊岐他們吃飯,看到鄭書昀的消息後,臉上的笑容便如同微風過後湖面的最後一抹漣漪,忽然就不見了蹤影。

楊岐問他怎麽了,他悶了口酒,只說自己遇到了一個不守時的騙子。

十幾天的時間就這麽略顯漫長地過去了,一晃到了周四,自駕游的前一天,鄭書昀出差結束,回到江市,由於還要赴一場律所主任兼恩師的飯局,便沒能和裴楠見面。

吃晚飯的時候,裴楠對父母道:“明天我要出門一趟,三日自駕游,就在江市周邊。”

裴誠勉問:“和楊岐那幾個小子?”

“是和鄭書昀——”裴楠脫口而出,隨即頓住,手拿筷子拌了兩下米飯,清著嗓子補充,“以及他律所的同事們。”

顧南枝眉心微蹙,道:“小昀怎麽不單獨約你出去玩,參加團建人又多又雜的,除了不用花心思安排行程,幹什麽都不方便。”

裴楠聽出顧南枝話裏的異議,心說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他媽居然也有反對鄭書昀的一天,但他還是下意識嘟囔:“鄭書昀當律師的,平時有多忙您又不是不知道,哪兒來的工夫自己做出游規劃,能抽出時間蹭個團建已經不容易了。”

顧南枝聞言,面上浮起了幾分古怪的神情,卻也沒再多話,只是多給裴楠夾了幾筷子他最愛吃的糖醋裏脊。

用餐結束,裴楠先行離開餐廳上樓,裴家夫婦坐在原處未動。

顧南枝抱住手臂,稍稍沈下聲音道:“老裴,聽到楠楠剛才是怎麽維護小昀了吧,我感覺咱兒子已經被小昀拿捏透了。”

“我倒是在想,有沒有可能是我們兩家住得太近了,反而連到雙方家住的理由都沒有,所以他們才見縫插針找理由外出?”裴誠勉摩挲著下巴思忖道,“哪像我以前追你的時候,總能找到賴在你身邊的借口。”

顧南枝微擡下頜,斜睨著丈夫道:“八百個心眼,你還挺驕傲。”

裴誠勉嘿嘿笑了兩聲,似是印證顧南枝所言非虛。

顧南枝搖著頭,面露憂慮道:“咱們楠楠可千萬不能遺傳你這種追著人不放的舔狗做派。”

裴誠勉不以為然道:“持之以恒乃成事之本,有什麽不好?”

顧南枝道:“小昀那麽冷的一個孩子,楠楠像這樣上趕著去捂熱,自己還不得凍壞了?你不心疼我心疼。”

裴誠勉握住顧南枝的手,寬慰道:“楠楠這不是已經追上人家了嗎?老婆你就別多想了,讓他們小年輕自己折騰去。”

顧南枝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楠楠追小昀受了多少委屈。”

第二天下午,幾輛越野車從律所開到綜合樓前的廣場上,鄭書昀從車裏出來,站在烈日下點了支煙等人,還有幾個好奇的同事也從車裏下來。

片刻後,有人問:“鄭律,你家那位就在這裏工作嗎?”

“嗯。”鄭書昀掐滅煙道,“他來了。”

鄭書昀話音剛落,車內車外的所有人全都伸長脖子往綜合樓大門望去。

只見來人一身幹凈柔軟的淡紫色運動休閑裝,戴了個黑色漁夫帽,大半張臉被寬大的帽檐遮住,只能看到紅潤的嘴唇和小巧的下巴,依稀露出秀氣挺翹的鼻尖。

心中便不約而同有了數:是個美人!

直到那清逸的身影走到眾人面前,脫下帽子,露出上半張漂亮卻熟悉的臉孔,大家才如夢方醒般發出不同程度的嘁聲。

裴楠歪了下頭,疑惑道:“你們幹嘛一臉失望的樣子啊,不歡迎我?”

李律邊拍著裴楠的背,邊將人往洞開的車門前推,十分熱情地笑著說:“當然歡迎,只不過我們一開始還以為,鄭律要帶的家屬是他那位神秘女友,沒想到是小裴你嘛。”

順勢鉆進車內坐好後,裴楠看向跟著他一同坐進來的鄭書昀,瞇著眼道:“鄭大律師什麽時候有女朋友了?”

駕駛座上的男人正要準備發動車子,聞言驚訝地回頭瞥了一眼裴楠,道:“不是吧小裴,你跟老鄭關系這麽親密,連他有女朋友的事都不知道嗎?”

開車的是趙律師,先前在酒吧和裴楠喝過酒,算得上有交情,而副駕座那位姓謝的年輕小姑娘是趙律的助理,也在律所和裴楠有過幾面之緣。

“還真不知道,不如給我講講他的……”裴楠看著趙律的方向說罷,偏過頭,視線緩緩劃過將近半月未見的男人,有意無意拖長音補完後三個字,“女朋友。”

趙律猶豫了一陣,透過後視鏡看到鄭書昀雙臂抱胸,神色舒展,似乎對他們八卦的舉動並無異議,便放下心道:“人我倒是沒見過,但和咱們鄭律的感情肯定特別好,你是不知道,鄭律每天下午都會定時定點去接女朋友下班,然後再回律所加班,試問有幾個拼事業的男人能兼顧到這種程度?”

裴楠若有所思般“嗯”了一聲,他雖然早就知道鄭書昀經常加班的事情,但從別人嘴裏再度聽聞,還是別有一番觸動。

副駕駛的小謝見鄭書昀當真不介意,於是也大膽加入了八卦陣營:“我有時看到鄭律拿手機和人聊天,會反覆瀏覽聊天記錄。不用說,對面肯定是女朋友吧。”

裴楠沒信,權當小姑娘在誇張,挑眉道:“扯吧,鄭書昀怎麽可能幹這麽無聊的事?”

說著,他看向鄭書昀,只見對方微合上眼皮,似乎開始了閉目養神,也不出言辟個謠。

小謝道:“真的,偶爾看著看著還會突然笑起來,撩得律所好多姐姐妹妹神魂顛倒。”

裴楠實在想象不出鄭書昀對著手機屏幕無端發笑的模樣,便擺擺手,繼續堅持己見道:“以我對你們鄭律的了解,肯定是你看錯了。”

小謝不服氣道:“那我說個絕對不會錯的,就上個月,我和孫哥問鄭律打算什麽時候和對象結婚,鄭律說要對方同意才行。”

開車的趙律“臥槽”了一聲:“原來都已經談婚論嫁了嗎?難怪老鄭最近總是心情很好很隨和的樣子。”

越野車內,驚訝的不止趙律,還有裴楠,他堪堪穩住有些失控的心跳,將視線再度落到鄭書昀那裏。

卻見對方仍是閉目養神,唯有睫毛微動了一下,任憑臉部銳利的輪廓線被炫目的陽光模糊,在視覺上呈現出不可思議的熱度。

不知是否錯覺,裴楠在那張終年冷淡的英俊面容上,看到了幾分毛細血管透出的異色。

小謝以為鄭書昀睡著了,便放緩聲音道:“原來只是最近呀?”

趙律笑道:“你加入咱們律所比較晚,所以不清楚老鄭以前是個什麽品種的冰塊。打個比方,他原本獨來獨往,從不參加團建,但最近幾個月居然參加了兩次,一次是之前去酒吧,鄭律幫我們挑了地點,並且整晚請客,還有一次就是今天。”

坐在車裏,裴楠聽前面兩個人講了許多關於鄭書昀的事情,在裴楠看來,多數都不大真實。

而鄭書昀從始至終都未曾說話,只是閉著眼睛,如同熟睡一般。

但裴楠知道,其實鄭書昀並沒有睡著。

從市區到郊區的一路,風景慢慢變得怡人,但上了出城的高速後,車窗外便只剩下仿佛沒有盡頭的翠綠松柏。

太過單調的景致勾起了裴楠的睡意,待到一覺醒來的時候,他的頭正枕在鄭書昀的肩膀上,他立刻欲要坐直身體,這才發現車上已經只剩下他和鄭書昀兩個人了,便又卸掉力氣,靠了回去,輕輕轉動頭,面對面地將臉埋在對方鎖骨附近,汲取對方的氣息。

他嘴唇貼著鄭書昀領口,懶洋洋問:“他們人呢?”

鄭書昀道:“去鎮上閑逛了,半小時後啟程。”

裴楠“哦”了一聲,又道:“你怎麽不去,在這一動不動看我睡覺有什麽意思。”

話音落下,裴楠感覺臉頰掃過熱息,耳邊落下言簡意賅的三個字:“想你了。”

裴楠聞言的一剎那,環繞全身最後一陣稀薄的睡意終於消失殆盡,心跳也陡然變重。

害怕貼得太近被鄭書昀察覺到,他立刻坐直身體,揣了個芝士蛋糕後拉開車門,說想下去走走。

此刻正是傍晚時分,大片橘紅色的夕陽如同顏料般從半空流淌入微波蕩漾的江水中,白天的炎熱也消退了不少。

兩人漫無目的地沿著水岸走了十幾米,尋了處僻靜無人的角落,在護欄前停下,看水面翻飛的鶴。

裴楠撕開芝士蛋糕包裝袋,將蛋糕幾口塞進嘴裏,鼓在腮中,邊咀嚼邊道:“鄭書昀,我有個問題要問你,你那次請同事喝酒,為什麽要選在楊岐的酒吧?”

他說完等了片刻,發現鄭書昀只是在極近處,一動不動地垂眸看著他。

他被鄭書昀過於專註的眼神盯得臉頰隱隱發熱,問:“你看我幹嘛?”

“芝士弄到嘴上了。”鄭書昀如墨的眼睛閃動了幾分,語調卻平靜道,“因為那天看到沈心怡發的朋友圈,得知你在酒吧。”

早在聽趙律提及的時候,裴楠就已經想到了這個緣由,但聽鄭書昀親口承認,他還是有種始料未及地詫異,隨即,他故作玩笑地問:“你不會從那個時候就對我有意思了吧?”

裴楠邊說邊用手去蹭沾在嘴上的芝士,卻半天都沒找對位置。正當他想要擡眼去尋求鄭書昀指引的時候,被對方擡手捏住了下巴。

他以為鄭書昀是要幫他擦嘴,然而下一秒,覆上唇角的並非臆想中的指腹,而是濕熱輕柔的觸碰。

在這須臾之間,芝士似乎已經被清理幹凈,正當那個突如其來的舔吻將要撤離的時候,裴楠伸出舌尖,照著對方剛才所做,朝那薄唇上不輕不重地舔了一下。

這裏隱秘性很好,幾乎能排除掉所有除他們看向彼此以外的視線,唇舌間的相互撩撥逐漸從簡單的觸碰化作一個纏綿的吻,帶著半月未見的思念。

一吻結束,裴楠雙手環住鄭書昀的脖子,仰頭貼在鄭書昀唇角輕輕喘息,若即若離間,聽見鄭書昀發出“嗯”的一聲。

他有點缺氧,半天才反應過來鄭書昀回答的是他不久前那個問題。

心臟止不住地悸動間,他道:“那這次帶我來跟這麽多人一起自駕游,又是為什麽?”

在脫口而出的同時,他想起了顧南枝昨晚的那番話,事實上,他也曾有過疑惑,不明白鄭書昀一個喜好安靜又註重邊界感的人,緣何要帶他參加律所團建。

鄭書昀嘴唇擦過他臉頰,蹭了蹭他的耳垂,輕道:“炫耀。”

裴楠驀地怔了怔,忽然意識到,他這次是以鄭書昀“家屬”的身份來的。

原來看似超然的鄭書昀,也是個標準的形式主義者。

思及於此,裴楠嘴角揚起一個無知覺的弧度,想說什麽,但鄭書昀沒給他開口的機會,將他那些未出聲的話語用舌頭悉數堵了回去。

裴楠倒也沒有想錯,鄭書昀的確不在意別人是否知道他做出的任何成績,用“淡泊名利”來形容也不為過,但唯獨在和裴楠戀愛這件事上,他時常控制不住想要昭告天下的心。

裴楠被鄭書昀放開的時候,還有點茫然,不理解對方為何突然停下。

“先不親了。”鄭書昀說著,整理好裴楠被他揉皺掀起的衣服下擺,讓裴楠暫時回歸原本那個幹凈規整的青年。

裴楠啞著嗓音,小聲道:“這邊又沒人過來。”

鄭書昀擡起手腕,敲了下腕表表盤,轉身道:“十分鐘後就要走了,晚上九點才能到歇腳的酒店。”

裴楠:“……”

若是鄭書昀不說後半句,裴楠會認為鄭書昀單純是在提醒他時間,但偏偏對方給予的提示過分明顯。

事實上,裴楠也說不清剛才究竟是他被親得異常動情,主動朝鄭書昀身上拼命地貼,還是鄭書昀仗著掌心寬大有力,握著他的腰一邊揉捏一邊往自己懷裏按,總之他們都太過忘形,的確有點起火的征兆。

然而,望著前方江天一色的水岸邊,鄭書昀那出塵若仙的背影,裴楠小跑著追上前去,還是忍不住罵了句:“禽獸……”

又由於恰好匯入從鎮上返回來的大部隊中,嗓音虛浮得幾乎微不可聞。

裴楠努力維持自己面部皮膚的溫度,卻見鄭書昀在光天化日之下略微俯首,用只有他能聽清的聲音道:“這兩個字,留到今晚再說。”

作者有話說:

評論和海星永遠是小椰子的動力源泉!(瘋狂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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