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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你不會是想和我結——”(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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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書昀淡聲說完,便抿直唇角,維持專心開車的姿態,直到某處因親吻而湧起的沖動逐漸平息下去,那繃緊的脊背和面部輪廓線才終於不動聲色地放松。“邀燾”

裴楠並不知曉身邊男人的退讓與克制,只略微察覺對方藏在夜色下的目光似乎被樹影加深了幾分,可流露出來的語氣卻又還是那般冷靜自持,薄情寡欲。

他尚處在頭昏臉熱當中,有些怔怔地朝車窗方向偏過頭,不禁思忖“餵飽”是什麽意思,心跳頻率也隨著車速不斷攀升,攀升,想到最後一種可能性的時候,心臟更是險些跳出了喉嚨口。

決計不敢再看鄭書昀,他便索性閉上眼裝睡,接下來的一路都未睜開。

鄭書昀玩兒過賽車,駕駛技術相當純熟,開車一向又快又穩,更別提在半路中刻意提過速,沒多久便載著裴楠飛馳到了目的地。

下車後裴楠才赫然發現,迎面而來的是家裝修氣派的飯店。

裴楠轉頭看向身邊與他並肩同行的鄭書昀,有些錯愕道:“你是要帶我吃飯啊?”

鄭書昀“嗯”了一聲,而後略微俯首,用只有裴楠能聽清的低沈嗓音道:“你那裏還沒完全恢覆,短期內不宜過度使用。”

裴楠腳步猛然頓住,和繼續往前走的鄭書昀瞬間拉開了兩米的距離。

鄭書昀回過頭,筆直望向裴楠混著羞赧與薄怒的眼中,對視片刻後,聽他悶悶出聲:“你們律師講話都這麽直接嗎?”

鄭書昀聞言,亦有些詫異,他剛才不過是在裴楠意味不明的設問下有些情難自禁,下意識去試探一種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沒想到裴楠最開始居然真的這樣以為。

他走回裴楠身邊,垂下視線道:“這不是律師的習慣,而是我面對你時的習慣,我對別人不這樣。”

裴楠心尖微動,略一回想,發覺鄭書昀平時和他講話的確不愛拐彎抹角,連玩笑都鮮少會開,只是有時因為言辭太過簡短,反而顯得高深。

被鄭書昀一句解釋帶跑偏後,裴楠再想生氣,卻已然難尋那原本噴薄而出的怒意,便雙手插兜,率先往前走,聽跟在他身後的鄭書昀繼續道:“那個時候你肚子在叫。”

裴楠下頜微擡,目視前方,不鹹不淡地“哦”了一聲。

今夜風大,飯店玻璃門打開的瞬間引發空氣對流,撥亂了裴楠鬢邊微長的發。

裴楠正欲擡手整理,卻感覺來自身後一只微涼的手捷足先登,將他耷拉到眼前的一縷發絲挽起,輕輕別在了他耳後。

當那稍顯粗糲的指尖不經意擦過頸側的時候,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裴楠有時雖然容易急眼,但氣性一向不大,三言兩語就被哄好了,剛坐進雙人雅間柔軟的沙發上,便往後大咧咧一靠,直接拿起菜單點菜。

他把菜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發現這是一家主打各種清淡湯食的餐廳,但他不會傻到再去問鄭書昀為什麽大夏天的要喝湯。

他挑了幾個愛吃的菜品,把平板掉了個頭推給鄭書昀道:“我好了,你點吧。”

原本落在裴楠身上已久的目光垂向菜單,鄭書昀隨意劃了兩道,便點擊“確認”。

服務員過來確認訂單的時候,裴楠忽然想到什麽,又拿起菜單添了個甜品,並備註了一根蠟燭。

最先送來的是裴楠點的飯前甜品,一份巴掌大的芝士蛋糕,賣相非常精致。

他將蠟燭插在蛋糕上,然後找鄭書昀討了打火機點燃,在鄭書昀驚訝的目光中將蛋糕和打火機一並推到對方面前,示意道:“喏,陪你補過生日,我說話算話。”

迎著那捧葳蕤的火光,他看到鄭書昀眼中的異色慢慢化作搖曳,隨即彎起唇角,笑了,不是以往轉瞬即逝的弧度,而是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愉色。

如同春意濃時,遍地霜雪消融。

裴楠從未在鄭書昀那張八風不動的冰塊臉上見過此景,心臟不由得漏了一拍,立刻垂下視線道:“咳咳,你快吹蠟燭吧。”

鄭書昀未動,“雖然我沒怎麽過過生日,但我記得吹蠟燭之前,應該有一首生日歌。”

“行吧,知道了。”裴楠拿鄭書昀沒轍般擺擺手,清了清嗓子開腔,“祝你生日快樂……”

雅間是三面墻壁一面竹簾的設計,空間不大,正好能放置一張桌子兩個沙發,布局略顯擁擠,但對於想靠近又無法明目張膽縮窄距離的人來說,卻是恰到好處。

鄭書昀擡手關了大燈,只留下兩盞幽靜的小壁燈,任由燭光在這一瞬間占據主導,盈滿視野,同時也躍上對面男人柔和的臉龐。

裴楠正穿著他親手挑選購買的衣服,脖頸修長,氣質幹凈,如同葉片上的一滴晨露,因為近來事業忙碌而略顯單薄的身軀,在輕晃的陰影中愈發呈現出某種不合年齡的少年感,親和力十足。

鄭書昀略微瞇起眼,直到眼前那張屬於成年男人的面容褪去棱角,逐漸與二十年前的小朋友重合。

小朋友穿著鵝黃色衣服,像顆圓頭圓腦的太陽,拉著他的手,在他貧瘠寒冷的幼年時期給他唱了一支春天的歌。

歌聲在“樂”字拖長的尾音中結束,裴楠將手上不知何時用餐巾紙疊的小皇冠戴在了鄭書昀頭上,托著腮,語氣略微疏懶道:“現在可以吹蠟燭了吧?友情提醒,吹之前還能許個願。”

從遙遠卻清晰的記憶中脫身,鄭書昀眸光微動,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飛揚明麗的笑臉,和方才腦中浮現的小朋友相差極大,但眉眼卻如出一轍地可愛。

心臟在這一瞬被塞得滿滿當當。

他的楠楠,無論什麽時候,都是那樣的可愛。

從飯店出來已經十點多了,許是吃飽喝足後有工夫進行腦力勞動,裴楠坐進車裏後,下午那些沒想明白的事兒便紛紛卷土重來。

正好給他出難題的人就在身邊,他打算直接問:“鄭書昀,我仔細思考了一下你早上說的要我負責,可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不能戀愛也不能結婚,怎麽負責啊?”

鄭書昀正在掃碼付停車費,在裴楠話音落下的須臾,鏡頭微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半天才傳出“滴”的一聲。

他付完款,收起手機,發動車子時淡淡道:“誰說不能?”

裴楠“啊”了一聲,目光在落在鄭書昀平靜的臉上,忽然想起鄭書昀是個Gay,進而又想到楊岐曾經說的A國同性婚姻合法,不禁瞪大了眼。

“草,你不會是想和我結——”裴楠猛地咬住舌尖,憋回了那個驚世駭俗的字,裝模作樣地扶著額道,“算了算了,你就當我什麽也沒說吧!對了,今天的晚餐我等下A給你,蛋糕算我賬上。”

鄭書昀道:“不用,你目前還付不起。”

裴楠聞言噎住。

他剛才瞥了眼賬單,也不知道是什麽神仙喝的湯,一頓飯居然花了三千多,他想起自己目前尚處於掏空家底的創業階段,手上每一分錢都已經被規劃好了用途,便嘟囔道:“那先欠著。”

鄭書昀漫不經意地“嗯”了一聲,餘光瞥向裴楠望著窗外的側臉,看出裴楠尚處於說錯話的尷尬之中。

但即便如此,裴楠還是比他敢想多了,不過這也並非什麽不可思議的事,畢竟他深知,只有愛上的那一方,才會優柔寡斷,畏手畏腳。

車行了一段路,停在紅綠燈路口的時候,鄭書昀轉頭對裴楠道:“以後繼續坐我的車上下班吧。”

正給人發消息的裴楠停住拇指,擡起眼,不禁怪聲怪氣道:“上個月我說以後不必接送我了,某人好像答應得挺爽快的,我還以為大律師不樂意給人當司機呢。”

“沒有不樂意。”綠燈亮起的瞬間,鄭書昀重新握住方向盤,“工地墜樓案的家屬前段時間一直在糾纏我,在事情沒有妥善解決之前,我怕你和我走得太近會有危險。”

裴楠驀地坐直身體,腦中迅速閃過那個曾經鬧到律所去的男人,以及鄭書昀受傷的雙手……

他怎麽都沒想到鄭書昀是因為這個原因突然疏遠他,張了張嘴,半天才找回語言功能:“所以那天我在你家附近感覺到有人跟蹤,其實不是幻覺?”

鄭書昀道:“不是。”

裴楠略微消化了一下,想起那天鄭書昀得知有人跟蹤他時忽然繃緊的神情,還有更早之前,鄭書昀因為他擋了一瓶朝鄭書昀潑來的水而兇他,頓覺一切都有跡可循了起來。

然而下一秒,他蹙起眉道:“這種事情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

鄭書昀反問:“如果我告訴你,你會坐視不管,以保全自己為重嗎?”

“當然不會啊。”裴楠斬釘截鐵說完,揮了揮拳頭,“你是律師不能隨便揍人,我可不一樣。”

像是早就料到了裴楠的反應,鄭書昀語氣無甚起伏道:“這就是原因。”

裴楠楞了楞,但還是很快理清了其中的邏輯線,他嘀咕了兩句,語氣卻並不似剛才那般夾槍帶棒:“不愧是鄭律,從上學那會兒開始,將獨來獨往貫徹到底。”

鄭書昀沒有反駁,亦沒有讚同。

車駛入別墅區,停在兩家靜謐的瀝青路之間,裴楠剛解開安全帶,便對上鄭書昀的目光。

鄭書昀顯然是來找他要答覆了。

但鄭書昀拋給他提議太多,還都亟待解決,他不知道對方想聽的是哪一個,便挑了最簡單的先說:“劉珩這些天住在這附近,去畫室的時候可以順路捎上我,就不麻煩你了。”

鄭書昀表情微沈。

裴楠接著補充道:“他未婚妻在這邊參加臨時培訓,他過來陪她。”

鄭書昀臉色緩和了幾分。

裴楠說完頓了頓,轉而用一種少見的認真語氣道:“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你也知道我以前一直是個直男,很多東西都不懂,所以給我點兒時間,讓我好好考慮一下我們之間的最優解。”

下車走向家門的時候,裴楠身後傳來皮鞋踩於地面的聲音,但還未走近便停在了幾米開外,隨即,他聽見鄭書昀的說:“小楠,別讓我等太久了。”

親昵的稱呼伴著清冷的嗓音,毫無預兆出現在這寂靜的夜色下,裴楠一時沒反應過來,擡手推開院門,悶頭走了好久,才頭也不回“嗯”了一聲,也不管鐵門之外的對方聽見沒有。

打開家門的時候,他想起鄭書昀給他的微信備註,一顆沒有設防的心臟仿佛被瞬間泡進溫泉中,酥軟了渾身筋骨。

待裴楠的背影消失在打開又關上的門內,鄭書昀才收回目送的視線,轉身之際,他收到了路昂的消息:「我需要一個你上午掛我電話的解釋。」

鄭書昀看了眼時間,推測對方此刻應該剛從飛機上下來,回覆:「情況所迫,抱歉。」

路昂:「你實話告訴我,你和裴楠過完生日後,不會發生了點什麽吧?」

鄭書昀:「嗯。」

下一秒,對面砸來一連串的問號和感嘆號。

鄭書昀將手機垂在身側,打開家門,換上拖鞋,等路昂發瘋完,終於切換回了人類正常語言:「恭喜啊Chris,投入長達十五年的沈沒成本,終於有收益了。」

鄭書昀沒再回覆,將手機放到了茶幾上。

其實若要按照路昂的計算方式,準確地說,應該是二十年。

盡管那時年幼的他尚不懂辨析感情,但裴楠仍用最短的時間在他封閉狹窄的心上留下了一道無法忽視的柔軟開口,用那場足夠他回味很久的初遇,一點點將他心臟灌滿。

然而路昂說錯了,除去對再見不抱期待的前五年,他從不認為與裴楠重逢後的任何一秒鐘屬於沈沒成本——只要裴楠在他眼前方寸之地,沒有再被人海吞沒,哪怕難以觸碰,也都是意義非凡的。

裴楠洗澡的時候,發現身上那些印痕已經消退了不少,但有幾個太深的罪證仍舊留在脆弱的皮膚上,化作發青的暗紅,分外刺眼。

該不會留疤吧?

裴楠心生懷疑,又忍不住罵了句鄭書昀變態。

洗完澡後,裴楠沒像往常那樣打開平板畫圖,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解決。

他給楊岐撥去電話,開門見山地說了昨晚的事,卻得知那個給他下藥的人已經被鄭書昀查到了蹤跡,並固定了證據。

裴楠想不通鄭書昀是怎麽在受害人一無所知的情況下,用這麽短的時間做到這些的。

電話裏的楊岐話中突然帶了調侃:“畢竟他也算是間接受害者了。”

裴楠一時語塞,道:“昨天玩游戲熱場子那會兒,你不是查賬去了嗎?”

楊岐道:“我看了監控啊,不過你放心,比你們玩兒得更花更奔放的我都見過,沒必要大驚小怪。”

聽楊岐語氣如常,裴楠懸起的心臟落回原處,哼哼笑道:“那我謝謝你的見多識廣。”

楊岐也笑:“其實比起你,我更擔心鄭書昀會被你一怒之下滅口。”

裴楠略微頓了一下,道:“沒這麽嚴重。”

楊岐道:“你都不知道你平時有多討厭他。”

對方隨意的話語落入耳膜,如同石子投湖,擴散出不小的漣漪。

若是以前,裴楠聽到楊岐這樣說,肯定會順勢用吐槽將鄭書昀翻來覆去鞭撻一通,以此證明他和鄭書昀勢不兩立的決心,但此時此刻,他卻在一瞬間險些忘卻了,自己曾排斥鄭書昀的原因究竟為何。

兩人又講了會兒別的事情,交談的尾聲,裴楠喉結微動,問出一個他猶豫很久的問題:“昨天我跟他,是誰先親上的?”

楊岐道:“是你。”

這個答案和鄭書昀所言,以及他殘存的微末記憶不謀而合。

裴楠捏了捏微顫的眉心,無聲嘆了口氣:“行,掛了。”

睡前,裴楠照常打開朋友圈,想看看大家多姿多彩的生活,卻赫然發現鄭書昀居然發圈了,只有兩個字:[生日。]

配圖是那個插著蠟燭的芝士小蛋糕,以及鄭書昀腕間的檀木珠串。

裴楠點開第二張圖,盯著手串看了良久,許是夜深人靜,思緒空泛,心頭不禁泛起莫名的異樣。

在他將手串作為禮物送給鄭書昀的那一刻,它便成了鄭書昀的私人物品,本該與他再無瓜葛,可昨晚卻被鄭書昀綁在他的手腕上,而此時此刻,又安然無害地回到了對方那裏。

就像警官腕間的手銬,不知何時就會被取下來,再逮捕犯人一次……

這條朋友圈才剛發不久,裴楠就看到了不少共同好友的留言,甚至還有沈心怡的評論,鄭書昀不厭其煩地一一回覆。

他從沒見過待人接物如此熱情的鄭書昀,不由得倍感新奇,於是又刷新了一下,看到來自路昂的新評論:「是我想的那個人送的吧?」

但在這之後,無論他再刷新多少遍,都沒有看到鄭書昀給路昂的回覆,亦未能獲悉“那個人”究竟代指誰。

夜裏,裴楠不知自己做了什麽夢,第二天醒來,發現那裏正前所未有地精神著。

他打著哈欠進浴室處理,按照一貫水準,他至少能撐十分鐘,結果一不小心想起鄭書昀那張戴著銀邊眼鏡的禁欲的臉,五分鐘都沒到,就繳械投降了。

裴楠傻楞楞地盯著自己手上的痕跡,頭頂最後一點盤旋的困意消失殆盡,只剩下伴隨著嘈雜嗡嗡聲的難以置信。

他在鄭書昀面前,不會也這麽快吧……?

裴楠洗完手,抓著亂蓬蓬的頭發回臥室,只恨自己記不清具體情況。

這時,床邊的手機亮起,鄭書昀發來消息:「我給你的藥用了嗎?」

剛想著對方辦完事,裴楠臉一熱,心虛回覆:「還沒。」

緊接著,聊天框上方出現“對方講話中”的提示,幾秒後彈出一條語音:“如果自己不方便,可以來我家,我幫你。”

鄭書昀好像正在跑步健身,說話時氣息有些紊亂,不似平時那般清冷淡定,尤其是最後“幫你”兩個字,帶著氣音,卻沒有半分虛浮,猶如耳邊低語,分外沙啞,彌漫著充滿男性荷爾蒙的微濕汗意。

驀地勾起了裴楠腦中被掩埋的畫面——

彼時,鄭書昀捏住他的下巴,拇指用力揉開他因為難耐而咬緊下唇的牙齒。

失去最後的阻礙,他壓抑於喉嚨口的聲音在那一瞬終於得到釋放,幾乎是毫無原則地,和覆在他身上粗重的喘息聲交織在了一起。

雙腿久而久之有了滑落的趨勢,鄭書昀舔吻他的耳廓,啞聲要他夾緊,他哭著說腿酸夾不住。

……

無端又撿回了一點丟失的記憶,裴楠頂著熟透的臉,面無表情回覆:「謝邀,短時間內不會再去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和昨天的更新其實都是兩章的內容,本來準備搞二更的,想了想還是合在一起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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