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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會試(三合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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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會試(三合一) (1)

只見這道策論的題目是:“唐時科考分科取仕, 後有安石公揚棄革新。今我大雍亦將算學納入科考。試問科考日後又該如何變革?”

容景見狀,瞳孔一震。她確認自己沒有見過或是聽過這題目。但為何卻有熟悉的感覺。片刻後, 她想起來了, 她曾經同祁叡討論過這個問題。

那是會試開考之前,祁叡同她商量該如何讓謝騫三人落榜那次。正事聊完之後,祁叡又說到東南那邊的船隊, 等到天氣再暖和些又可以再下洋與海上諸國貿易。

“明焉,你說的那兩種神奇的食物, 真的存在嗎?”祁叡問。

“存在的, 相信我。”容景道, 在她原本的世界中,玉米和土豆後來傳入, 很大程度上解決了饑荒。而在《嫡女傾城:皇後娘娘風華絕代》的原書中,這兩種植物也是通過男配陳寶的遠洋商隊帶回,給男女主立下了汗馬功勞。

祁叡自然相信她,於是又朝她靠近了些, “明焉,你真厲害, 什麽都懂。”

容景尷尬的笑了, “是曾祖厲害, 我不過是看了他留下來的藏書。”

祁叡感嘆,“雷山公真是一代神人, 幾百上千年才會出一個的那種。”

容景此時已經有些困乏了,打了個哈欠道, “他不是神人, 是——”

話到嘴邊她陡然清醒, 自己差點就將穿越二字說出口。於是容景立馬打起精神, 一本正經的解釋道,“曾祖雖然驚才絕艷,卻不是那些人口中所說的生而知之,不是妖孽。其實他也是凡人,不過他和其他讀書人不同,他不會只關註四書五經,他對很多別的東西都感興趣,比如大部分士子瞧不上的醫、農、工。

父親曾經說,曾祖認為,這些知識也是天地之理,若是掌握好了,產生的功效遠遠大於一個儒者窮經皓首做出的文章。畢竟那是能讓人吃飽飯,穿暖衣,少生病,好治療的實打實功績。別的不提,就說學生的山珍種植,山珍類肉,食肉者多力,不足者虛脫,若是日後山珍種植可以在大雍推廣,將會改善百姓體質。”

說完她給自己比了個心,自己真是隨機應變的小天才。祁叡也被容景這番話驚呆了。他的明焉果然與眾不同,看待問題的方式角度都和其他人不一樣。

“那明焉覺得,該怎樣做,才能出現更多類似雷山公,類似明焉這樣的人呢?”祁叡震驚之後,又問。他托著腮,看向容景的眼神亮晶晶的。

容景在心裏吐槽了一句小公主真會拍馬屁,嘴角卻不自覺的揚起,“當然是提高這些人的地位,將這些知識也納入學習,若是能納入科考就更好了。”

比如,高考。

容景越說越興奮,祁叡微笑著,靜靜的看著她,仿佛在看一團光。

容景沒想到,自己就那麽和祁叡隨口一說,祁叡就放在了心上,還體現在了會試的題目,最後一道也是最重要的策論上。

她吸了吸鼻子,揉揉眼睛,不讓自己感動的哭出來。就憑小公主對自己的信任與讚同,這一場她也要好好作答。

公堂之上,祁叡欣慰的看著這一幕。明焉體會到了自己的心意,真是太好了。耿克卻撇撇嘴,暗道這次會試的題目太過刁鉆,連容景都急哭了。柳誠也是同樣的想法。這道題是祁叡親自出的。能將容景也逼成這樣,可見祁叡其人深不可測。柳誠越想越覺得心驚膽戰,他慶幸自己站隊正確,選擇了看似最不起眼但卻最厲害角色。

考場上的其他考生看到這道策論也懵逼了。這題的意思是,他們認為,科考內容若要改.革,該怎麽改,為什麽?

他們怎麽知道啊?他們只會讀書只會背誦,只會在四書五經的框架下寫文章。他們從來沒有思考過科考到底是什麽,有怎樣的意義。

但是這次的會試,卻逼著他們思考。

一時間,考場內愁雲慘淡,考生們內心哀嚎連連。至於謝騫、烏志、方薇三人,更是一頭霧水,甚至連題目都不是很明白。

於是,一番思慮後,他們決定這一場又交白卷。

咚咚咚,雲鼓敲響。第三場考試時間到。今年的會試,考完了。

考生們如釋重負,將試卷疊的整整齊齊,眼睜睜的看著官差收好,交到三位考官那裏。就像在看一個遠行的孩子,忐忑的等待它接下來的命運。

直到考官們立刻公堂,他們才依依不舍的跟著走出了號舍。到大堂將自己的東西收拾好以後,舉人們結伴走出貢院,回到自己的客棧。等待接下來的放榜。

雖然一顆心還是懸著的,但之後的評閱他們再也無能為力,只能等待。所以這段時間內,不少舉人決定好好放松放松。要麽到各處尋師訪友,要麽踏青郊游。

除了謝騫三人。考完之後,他們不僅沒有絲毫松懈,反而更是覺得火燒火燎,時間緊迫。

因為,他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剛一離開貢院,三人就齊齊來到宮外,要求面見皇帝。皇帝一聽宮人的稟報,就知道這三人應該出了岔子,於是立刻召見了他們。

三人添油加醋的將會試前發生的事情對皇帝說了一通。謝騫和烏志負責罵,方薇負責哭。三人將皇帝的腦殼吵得發疼,好不容易他們說完了,皇帝才揉著眉心問到,“你們的意思是,昭陽和容景聯合起來,陷害你們的會試?”

這結論是三人在路上想出來的。這是方薇的直覺,也是謝騫理性分析後得出的結果。謝騫認為,這次會試看他們不順眼的人有很多,但他們不能將每個都告到皇帝面前,比如陳殊等人。所以只能選一兩個柿子來捏。

第一個首先就是祁叡,身為主考官,卻眼睜睜看著他們被那麽多人欺負,事後也沒能第一時間給他們送來被替換的考題和答卷,讓他們考完後還如此狼狽。所以祁叡必須遭殃。

然後,剩下的一個肯定是容景。容景從一個小小的罪臣之後蹦跶到今天的位置,很多時候都是踩著他們上位的。幾年前的崇明社學入學,容景讓謝騫和方薇顏面盡失。後來容景又帶著蒙童升班,讓他們的書院改.革計劃化為烏有,還折損了謝騫在巴府的勢力。回到京城後,容景也沒有消停,先是在國子監門口為難謝騫,引來林霄,讓謝騫入學國子監的機會泡湯。然後又在賞梅文會上讓烏志難堪。

最可氣的,是會試前他在貢院的表現。

“陛下,這容景一定是有備而來,他偏偏當著那麽多人詢問我們會試的題目,就是想讓這些題目被替換,想讓我們落榜。陛下,他好歹毒的心。”方薇哭的梨花帶雨。

皇帝覺得心疼的同時,眼底也閃過一抹冷芒。容景居然也知道會試的題目?

不用說,一定是昭陽透露的!這簡直太好了,他還在尋思該找個什麽理由讓祁叡不要太過膨脹,沒想到祁叡親自給他送上把柄。

“朕明白了,你們先退下吧。朕既然答應了你們,就自然說話算話。”皇帝揮揮手,示意三人離開,畢竟作為一國之君,他還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三人行禮告退,一出禦書房後,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得意。

有了皇帝的保證,他們的會試成績穩了。而祁叡倒黴了,容景完蛋了。

皇帝又批閱了一陣奏折,然後讓暗衛給祁叡傳信。

“告訴昭陽公主,無論她用什麽辦法,必須保證烏志、謝騫過關並取得名次,保證方薇奪得會元之位。”皇帝道。

暗衛領命離開,皇帝尋思片刻,又招來了大理寺少卿甘泉,“據傳本次會試的考生容景得知會試的算學題目,並當眾公開,導致題目更改。你去查實一下,到底是怎麽回事?”

甘泉一驚,容景知道考題,不會吧?但他面上還是一片平靜,口稱微臣遵旨後便準備離開。

在他的腳即將跨過禦書房的門檻時,皇帝叫住了他,“查到之後,先不要聲張,直接來朕這裏。”

皇帝想,若真是昭陽給容景漏了題目,他還是暫且不公開處罰昭陽。一來讓昭陽將最近這段時日自己的賞賜都吐出來。他可是聽說了,祁叡自從立了女戶之後,已經開始在皇宮外建立她自己的公主府,將鐘粹宮裏的不少好東西都往外搬。這都是皇宮的財產,皇帝心疼。

二來,他也可以借此機會恩威並施,好好敲打一番祁叡。讓祁叡以後更賣力的給自己做事。

懷著美好的想象,皇帝興致勃勃的等著甘泉的調查結果。

甘泉不愧是皇帝看重的臣子,第二天就將調查結果奉上。但他卻不是一個人進禦書房的,而是和太常寺陳大人陳覆一起的。

皇帝一見陳覆臉上帶著三分氣憤,三分羞愧外加四分視死如歸,就知道事情不妙。他還沒來得及讓陳覆先離開,等甘泉回報完畢後再進來,就見陳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陛下,他們欺人太甚啊。”

陳覆一拍自己的大腿,“老臣不活了,老臣的一對兒女被他們這麽欺負,老臣哪裏還有臉啊。”

皇帝只覺得無比頭疼,但還是耐著性子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又關你兒女什麽事情,還有,他們又是誰?”

陳覆吸了吸鼻子,將會試前一日貢院門口發生的事情說了。

皇帝聽得眼皮直跳,昨日那三人過來並沒有說起貢院外的這一幕啊。一想到他們居然在這麽重要的事情上隱瞞自己,皇帝就覺得怒火中燒。

陳覆說著說著,再也忍不住,幹脆一把鼻涕一把淚道,“陛下,你也是知道的,老臣好不容易有了秀兒這麽個千金,從小就捧在手心裏,沒讓她受半點委屈。老臣對她悉心教導,她雖不是男子,卻也頗有些才學。故她乍然聽聞和她不對付的方薇居然是陛下交口稱讚的才女,還獲得了可以參加會試的恩蔭,一氣之下詢問幾句,難道不是很正常嗎?”

“正常,正常。”皇帝打哈哈道,他知道方薇可能沒多少才學,但沒想到方薇卻草包到連《逍遙游》出自《莊子》而不是《孟子》都不知道。

“那方薇真是才女嗎?陛下,您會不會被她欺騙了啊。”陳覆道。

皇帝只覺得自己額頭冷汗直流。說是吧,顯得自己太蠢,被一個草包欺騙。說不是吧,方薇的愚蠢行為確實板上釘釘洗不白。

於是他只能含糊其辭道,“朕只聽過她念詩,但也沒仔細分辨或是詢問。”

“陳愛卿,你快喝點茶,別氣了。”皇帝笑盈盈的看著陳覆,“朕讓侍衛帶你下去休息,再去禦花園轉轉。別再想這些不開心的事情。”

陳覆知道皇帝這是在趕他走,但他才不會走,“陛下,臣氣的肝疼啊。那方薇也就罷了。可那烏志確是可惡至極。老臣可憐的秀兒啊,為何她會遭來如此辱罵與毆打,還在眾目睽睽之下。秀兒回來想不開,甚至一度差點自盡。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老臣也不活了。”陳覆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陛下,您可得為老臣做主啊。”

雖然陳秀並沒有那麽脆弱,但他作為父親依然心疼。今日和甘泉一起過來,除了是祁叡的安排之外,他自己也想狠狠咬烏志一口。

皇帝也無比心累,沒想到這烏志居然如此魯莽暴躁。那陳秀譏諷方薇,與他何幹,他為何要強出頭,還將事情弄得這麽難看。看陳覆這番模樣,皇帝明白,若是今日不給陳覆一個交代,估計難以收場。

思慮片刻後,皇帝道,“傳朕旨意,讓烏志親自到陳愛卿家登門道歉,並奉上五百兩補償。”

“陳愛卿,你可滿意?”皇帝揉著太陽穴問。

陳覆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這處罰自然是陛下對臣的厚愛。但是陛下,老臣還聽說,當時烏志差點就打死老臣的秀兒,多虧一個義士出手相救。這義士自稱是東北都督的仇敵,還說烏志已經知道了會試的考題和答案,內定將會上榜。”

“不可能!”皇帝立刻否認,隨後才發現自己的反應有些過了,於是忙道,“這次會試是昭陽主持,朕相信,她還不至於將考題透露給烏志。”

陳覆忍住心中不適,繼續道,“但老臣覺得,公主殿下畢竟是女子,做事難免有不妥之處。故臣自請參與會試評閱,親自看看這烏志的答卷到底如何?”

皇帝深吸一口氣,將快要迸發出的火氣生生咽下,“陳愛卿,你別忘了,你兒子陳殊也是這次會試的考生,你這麽做,不合適啊。”

陳覆聳聳肩,“那臣推薦其他大人。”

皇帝知道,陳覆是不滿對烏志處罰。但他實在不能讓陳覆派人去監督會試,祁叡本就為給謝騫三人圓試卷的空白格外艱難,若是被陳覆發現端倪那可就麻煩了。於是他只好又道,,“陳愛卿,評閱團人數和人選已經確定,朕也不能壞了規矩。這樣。你還有什麽要求,盡管向朕提。”

陳覆想了想,道,“老臣秀兒公然受辱,老臣想公然還回去,陛下覺得可以嗎?”

陳覆目光灼灼的看著皇帝,他這樣做,無疑讓皇帝在東北都督那裏討不了好,原本因著會試的恩賜也被此事消磨不少。但他明白,皇帝一定會答應的。否則事情鬧大了,物議沸騰,那可更難以收場。

“好吧!朕會傳令,讓烏志公開道歉,再挨幾鞭子。”皇帝疲憊的閉上眼睛,“陳愛卿,你可以下去了。”

陳覆卻依然立在原地,“陛下,老臣還有一事要稟報。”

皇帝心累極了,但還是揮手示意他說。

“微臣之所以來面見陛下,就是因為甘大人找上門來,調查考題洩露之事。”陳覆此言一出,皇帝一下子來了精神,“甘愛卿,你有何結論?”

甘泉拱手道,“陛下,經過微臣調查,並無考題洩露之事。”

皇帝一下子驚了,“沒有洩露?那容景怎麽會知道並且公然說出算學的題目?”

甘泉面色覆雜道,“此事說來話長,請聽微臣一一道來……”

他將第一場考試前一日發生在方薇休息大堂的事情原原本本同皇帝講了。陳覆也連忙補充道,“陛下,容解元和謝騫、方薇有舊仇,出題質問是人之常情。老臣的殊兒為妹妹出頭,也在情理之中。他所說的經義題目是四書部分的常見考題,至於那道要求削減祭祀用度的策論,也是太常寺日前的難題。老臣為此擔憂不已,在家中也與殊兒說過,故被他反覆揣摩練習。

“不僅是容解元,就是我兒陳殊,也沒有事先得知考題並洩露考題。當時公主殿下和耿大人,柳大人兩位考官,還有很多在場的舉人都記得清清楚楚。他們卻還敢汙蔑容解元。簡直欺人太甚。”

“老臣秀兒受了欺負,老臣本不打算求陛下做主的。誰讓他們要麽是國公之後,要麽是藩王之子,要麽是大員公子。小小太常寺之女,受點欺負也就算了。但是老臣擔心他們哪日又再汙蔑我兒。老陳家可就這一個獨苗啊,要是殊兒被他們潑臟水斷了科考路,老臣也不活了啊。”陳覆說著說著,又要哭了。

皇帝連忙安慰,“陳愛卿不必擔憂,陳殊這孩子是朕看著長大的,無論是才學還是人品都是頂尖的。他絕不可能科考舞弊。”

怪不得陳覆會跟著甘泉一起過來,原來是聽說謝騫他們指證容景作弊,怕他們以後再這樣指證他兒陳殊。皇帝被謝騫三人氣笑了,這種一查就清楚的事情居然還要撒謊,是把自己當蠢貨嗎?

他越來越後悔當初答應讓這三人參加會試並取得名次。若是時光可以倒流,他一定不會這麽做。

與此同時。他對容景卻越發好奇起來,沒想到容景小小年紀,居然已經聰慧到可以編撰算學書籍了。這毫無疑問是個人才,不,天才!若是用的好了,今後可以給自己帶來數不盡的好處。

但是,皇帝覺得有些惋惜,容景的出身是原罪。他如果不是容頤的後代,那就完美了。

皇帝又安撫了陳覆幾句,並讚揚了甘泉辦事效率不錯,皇帝便讓兩人離開了。思慮片刻後,他又叫來七公主,詢問會試前一日貢院外發生的情況。

七公主早就等著這一刻了,於是將那三人的無禮行徑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末了還撇撇嘴道,“他們走的時候,連我這個公主也不看一眼,更別提行禮了。”

皇帝有些煩躁的問,“佳慧,你既然當時在場,為何不拿出公主的氣勢和威嚴來。”

如果當時七公主及時制止了陳秀,也就沒有後面那麽多的是非了。所以皇帝有些生氣。沒想到七公主卻委屈的低下頭,“兒臣也想的,但是一聽到那些貴女們的議論,兒臣就不敢了。”

“什麽議論?”皇帝心裏生起一股不好的直覺。

果然,下一瞬,他見七公主先是猶豫了片刻,隨後鼓足勇氣,竹筒倒豆子般道,“她們都說,父皇這樣對方薇,明顯是超出尋常的偏愛。讓一個草包女參加會試,說不定還會讓她上榜並取得名次。那方薇只怕日後要進入後宮,生下皇子,封為儲君,母儀天下!”

皇帝呆住了,他知道自己對方薇的意圖不少朝臣都能猜到,但他沒想到這些朝臣居然在家中也說起此事,還被他們家裏的女兒或是姐妹聽了進去。這群貴女不懂分寸,又鬧到貢院門口了。

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該怪誰。怪那群口無遮攔的朝臣和他們身後那群無知的貴女們嗎?可是法不責眾,而且日後方薇若是真的進了宮,他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怪方薇、謝騫、烏志他們太過愚蠢魯莽?可正是自己給了這些人胡來的勇氣。

怪來怪去,似乎只能怪自己當時腦子糊塗,被一點小利蒙蔽,給了這三人機會。但是,既然已經答應了他們,那事情就必須辦成,一想到鳳陽王的兵力,東北都督的承諾,還有方薇的美色,皇帝又覺得心癢難耐。他揮手示意七公主退下,等待著給祁叡傳口信的暗衛。

直到深夜,那暗衛才回來了。

他面色灰敗,對皇帝行禮道,“陛下,昭陽公主說,他們三人這次會試無法過關。”

“什麽?”皇帝驚得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不過是讓她將那些空白的題目填上,她都不願意?”

“公主殿下說,她不是不願意,而是不能。”

暗衛告訴皇帝,會試第一場結束後,林霄就帶著禮部的官員和評閱團的官員來到了貢院。除了帶來禮部新出的第二場算學替換題目外,林霄還要求加快會試答卷的評定審閱。

因為太常寺卿陳覆說會試開考延遲一日已經是不吉利,放榜的時間再不能推遲了。

林霄提議,會試第一場是基礎,可以先將第一場就不合格的試卷拿出來,作為不通過的備選名單。這樣就能減少一定的評閱量。

“公主殿下知道謝騫三人的情況,沒有同意,但是耿大人和柳大人卻覺得林大人說的有道理,表示讚同。其餘的評閱官員和禮部隨行的官員也都同意。公主殿下曾經強硬的阻止,但林大人也是軟硬不吃,直接吩咐評閱團去查看那些試卷。”

“父皇啊,您不知道,那林老頭就站在那裏,攔住兒臣,嘴裏大聲說道,別說是兒臣,就是考官換成了嚴厚、熊風,他也不帶怕的。他說他的提議合情合理,兒臣還要拒絕,明顯有貓膩。既然他是禮部尚書,禮部主管科考,他就要保證會試的公平性,不準任何人徇私枉法。”暗衛回憶了一番祁叡當時的語氣和表情,活靈活現的還原給了皇帝。

皇帝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的跳,他怎麽就忘了,這林老頭最是剛直不阿,誰也不怕。

暗衛接著說,官員們當場就從眾多的答卷中找出三份答卷,這三份答卷上有好幾道題的答題處都是一片空白。看的在場的官員們嘖嘖驚嘆。特別是耿克、柳誠以及評閱團的官員們,紛紛表示自己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糟糕的答卷。

照理說,能參加會試的都是舉人,對於四書五經的經義再熟悉不過。雖然闡述有水平高低之分,但至少都會答,不會出現好幾道題空著的情況。

“林大人當時就說了,這屬於是態度不端正,單論這第一場的試卷就可以直接判定出局。他讓評閱團記下這幾人的名字:謝騫,烏志,方薇。然後又找出其餘十多份答得不好的試卷,統一放在一起。並說第二場考完依舊是這樣操作。”

說到這裏,暗衛自己都有些說不下去了,因為後面的事情越發詭異。

“到了第二場考完,林大人又來了,依然準備抽這一場不合格的考生,又發現了三份試卷留白的考生,又是謝騫,烏志,方薇。他們三人的算學題目都沒有答。

這時耿大人和柳大人覺得不對勁了。他們說會試第一場的頭天容景曾經考過他們算學題目,烏志一連回答正確了兩道,速度之快都不帶眨眼的。那兩道題和會試中的兩道原理一樣,而且還更難。所以他們不明白烏志為什麽沒有答出會試中的算學題目。”

“林大人冷哼一聲,說肯定是烏志看過《初級算學匯編》,並將裏面的題目都死記硬背了下來。並建議追究他會試作弊的責任。公主殿下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她想問陛下,到底該怎麽辦?”

“朕怎麽知道,蠢貨,都是蠢貨!”皇帝氣的拿起一方硯臺,就狠狠往地下扔去。

見暗衛嚇得後退兩步,他沒好氣的說道,“你啞巴了,繼續往下說啊。”

暗衛戰戰兢兢的說道,“第三場考完,林大人又來了。這一次,他帶著禮部官員和評閱團,直接找出了謝騫,方薇,烏志三人的答卷。”

“這一次,他們的答卷上幹幹凈凈,一字未寫。林大人氣的當時就爆了粗口,說他們想將答題紙留著擦屁股啊。耿大人和柳大人也氣的直哆嗦,要求立刻判定這三人不合格。公主殿下見狀,只能拿出主考官的氣勢,說先抓緊時間評閱其他考生的答卷,這三人的事情稍後再議。”

“公主殿下讓屬下給陛下傳話,若是想讓這三人上榜,為今之計,只能請陛下降下聖旨了。”說出這句話後,暗衛的後背已經浸出一層冷汗,打濕了幾層衣服。

“荒唐,簡直是太荒唐了。”皇帝被氣笑了。若是自己下旨讓謝騫三人過關,自己只怕會成為人人咒罵的昏君。

既然林霄和那麽多官員都看到了三人的答卷,祁叡是無論如何也無法讓他們繼續上榜了。

“你去告訴昭陽,讓她該怎麽辦就怎麽辦?”皇帝心累的說道,“還有,讓她有空過來見朕一面。”

皇帝原本以為,祁叡要到放榜後才會來見自己,沒想到只過了三、四日,祁叡就過來了。皇帝還沒來及斥責他,他就跪下認罪,“兒臣無能,未能完成父皇托付,讓謝騫和烏志上榜,讓方薇成為會元。”

皇帝一見祁叡,火氣就蹭蹭蹭往上冒,想也不想就擡起一腳朝他踢去,這一腳踢的極狠,祁叡在地上直打了好幾個滾,才慌亂的站起身來。

“朕沒叫你起來,你就起身,顯然是不把朕這個皇帝放在眼裏啊。”皇帝冷笑一聲,祁叡只好繼續乖乖跪下,“兒臣不敢。”

“不敢,你有什麽不敢的?昭陽,你看看你,長得這麽難看,學問也一竅不通,是個十足的草包。也是虧得你會投胎,生在了皇家,若是在尋常百姓家,只有做粗使丫頭的命。朕不嫌棄你,還給你立了女戶,讓你做會試的主考官。可你是怎麽報答朕的?”

“朕已經答應了他們,君無戲言。你讓朕如何同他們交代?”皇帝怒吼一聲,又是一塊鎮紙朝祁叡打來,祁叡不敢躲,只能生生受著。他的額角立刻被磕破一塊皮,鮮血頃刻就順著臉頰流下。

祁叡靜靜的跪在那裏,身子站的筆直。他死死咬著牙,卻並不是為皇帝的這些話而傷心難過。而是忍耐,忍住自己當場弒君的沖動。

記得他剛代替雙胞胎姐姐,成為昭陽公主之後,皇帝就隔三差五這般辱罵他,將他貶低的一無是處。一開始他也很傷心難過,畢竟這是自己的親生父親。但慢慢的,他看開了,有的人不配做父母。想起母妃在深宮的遭遇和姐姐的慘死,他開始演戲,開始表現的跋扈,昏庸。皇帝對他的態度卻慢慢好了起來,甚至逐漸變得寵愛。

時隔這麽多年的辱罵,還真是讓人懷念啊……

祁叡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冷芒。

“是兒臣大意,是兒臣無能。兒臣也是第一次主持會試,沒有經驗,不知道怎樣抓住機會讓他們過關。”祁叡無比恭敬道。

皇帝聞言沒有消氣,反而皮笑肉不笑道,“昭陽,你太謙虛了。你哪裏是沒有經驗,你足智多謀的很,你從一開始就在布局,想著將他們三人剔除會試上榜的名單。”

自從暗衛離開後,皇帝想了很久,越想越覺得這次的事情格外蹊蹺,無論是會試前一日陳秀的挑釁,佳慧和貴女們的圍觀見證。還是號舍忽然起火,會試延遲一天。以及會試第一場前一天容景和陳殊忽然對謝騫三人發難,再到林霄帶著諸位官員進入貢院,要求在整個會試未結束之前就查看試卷……

雖然一切看似都充滿巧合,無比自然,但走到今天的皇帝知道,世界上絕大部分的偶然,實則都是精心謀劃的必然。

加之作為一個帝王,多疑是他刻進骨子裏的天性。所以皇帝現在認定,一切都是祁叡在搞鬼。祁叡搞鬼不要緊,甚至讓謝騫三人落榜也關系不大。他真正在意的是,祁叡在背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積攢了哪些力量。

更重要的是,祁叡想幹什麽?

“昭陽,朕怎麽沒看出來,你居然如此詭計多端。”說到這裏,皇帝陡然拔高了聲調,“說,你都是怎麽安排的,還有誰是你的同謀,容景?還是別的誰?”

祁叡擡起頭,滿臉震驚的看著皇帝,“父皇,您懷疑是兒臣做的?”

皇帝見他不過短短瞬間就淚流滿面,眼角帶紅,雙唇不可置信的微張著,“是誰在胡說八道?是誰在挑撥離間。”

容景在同他分析替換考題的計劃時就說了,此計前期很簡單,不過是費點人力物力財力罷了。最難的在於最後同皇帝的交鋒。

“皇帝多疑,肯定不信這些都是巧合,你越是解釋,他越覺得你有備而來。所以,殿下,你只能劍走偏鋒——”容景的話和臉在祁叡耳邊響起,祁叡覺得心裏好受了些。皇帝討厭自己又如何,自己還有明焉的愛。

於是祁叡不說話,就那麽看著皇帝。皇帝被他看的生氣,道,“怎麽,被朕說中了,不知道該怎麽辯駁了?”

下一瞬,他見祁叡淒然一笑,重重的給他磕了個響頭,“兒臣感激父皇恩德。”

“你要做什麽。”皇帝覺得事情開始不妙起來,還沒等他繼續詢問,就見祁叡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然後飛一般的跑出了禦書房,邊跑還邊大聲嚷嚷自己不活了。

“昭陽,你要幹什麽,快停下。”皇帝見祁叡模樣不對勁,似乎瘋癲一般,也顧不得帝王的架子,連忙跟在他的身後。

卻見祁叡兩條腿交替往前跑,不止撒得更歡了,邊跑還邊說道, “兒臣感謝父皇信任,但兒臣確實能力有限,用盡一切辦法也無法幫到那三個草包。父皇若是以此責備兒臣,兒臣無話可說。但若是父皇聽信讒言,覺得是兒臣故意為之,那兒臣拼了這條命,也要給自己留一個清白。”

見這條路上來來往往都是人,有侍衛、宮女,有後宮嬪妃,還有一些官員。皇帝嚇的心驚膽戰,“昭陽,你在說什麽,快住口。”

“好,兒臣不說了。”祁叡聞言乖乖閉嘴,但腳步卻依然沒有停下。不僅如此,他還伸出手來,將自己戴著的發冠,簪子,耳環等飾品一一取了下來,像扔垃圾一般扔在地上。“父皇說的對,兒臣這樣的人,生在平民百姓家庭,就是個燒火丫頭,早就被人折磨而死。感謝父皇給了兒臣這麽多年的富貴榮華生活。”

“現在,是時候將這些都還給父皇了。”祁叡說著,腳步蹬得越發賣力,只見不遠處赫然就是禦花園中心的一處人造湖泊。

“昭陽,你快停下。”皇帝見他語氣癲狂,神情恐怖,不由得放柔了聲調,“ 有什麽話,你回去同朕慢慢說,有什麽誤會都可以解釋清楚。”

現在會試還沒有徹底結束,榜還沒有放出來。要是作為主考官的祁叡就這樣死在宮裏,而且還是以自盡的方式,皇帝想想都能猜到朝廷和天下鋪天蓋地的議論。

“朕不怪你了,不怪你了,可好。”他幾乎是哀求的說道。

然而祁叡卻置若罔聞一般,伸出雙臂,雙腳一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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