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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國子監(三合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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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國子監(三合一) (1)

160-1

“蘭若。”祁叡不耐煩的聲音傳來。

蘭若應了一聲是, “請容屬下想想。”

她也很著急,她一個侍女兼暗衛, 早就心如鋼鐵無比堅硬, 怎麽知道這些多愁善感的閨閣女子是怎麽想的啊。但是,自己作為祁叡的屬下,必須為祁叡分憂。七公主是徐妃的女兒, 七公主開心,徐妃就開心, 和自家貴妃娘娘的關系也就越好。所以, 那位表兄到底是什麽想法不重要, 她也沒法去查探。她要做的就是哄小姑娘高興。

“殿下。屬下覺得,這七公主的表兄因為某些原因, 比如羞澀,比如怕被拒絕,又比如覺得自己配不上七公主。故不敢說出自己對公主的心悅好感。

隨著她的話,祁叡張大了嘴巴, 瞪大了眼睛,似乎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秘密。

蘭若繼續道, “故他只能迂回告訴她, 我對你一心一意, 不管你是什麽樣子,不管別人怎麽說你。你在我心中都是獨一無二的……”

蘭若後來還說了很長一段, 但祁叡已經聽不清了。

他腦海中不斷回蕩著蘭若那句話,“只能迂回告訴她, 我對你一心一意, 不管你是什麽樣子, 不管別人怎麽說你。你在我心中都是獨一無二的……”

原來, 容景竟然是這個意思。他可能覺得時機尚未成熟:他只是舉人,還不是進士;又或者他沒什麽家產;再或者他怕自己短時間改變不了觀念,無法接受比自己矮小的男人……

甚至自己的好舅舅警告過他,讓他別癡心妄想。

總之,就像蘭若說的那樣,他出於各種原因不能明確說出心意,只能婉轉而隱晦的表達。

當天晚上,祁叡一夜未眠,在皇宮中跑來跑去,時不時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引得皇宮裏的貓跟著他叫了一晚上。

容景送走祁叡回到家中後,就見容赫正在門口等她。

“剛才那位是誰?”容赫問,他聽到有動靜故出來觀望,為了避免客人發現自己讓容景難做,所以他隔得較遠。但就算如此,他也能看到那客人容貌頂尖氣質出眾,絕非普通人。

“是昭陽公主。”容景沒有瞞他,“小叔,你放心,我剛才已經向她提過你的事情。殿下說她近日事務繁忙,過段時日再召見你。”

容赫卻毫不在意她後面的話,而是又問了一句,“你確定那是昭陽公主?”

他重重咬著確定二字,意味深長。

“是啊。”容景忽然想到了什麽,笑道,“小叔,你別看她男裝打扮貌若潘安,但她真實的樣貌卻是世間一等一的美女。”

怕容赫不信,她又加了一句,“真的,她比大姐二姐都漂亮。”

容赫面色覆雜的看了她一眼,隨後道,“好,我知道了。景兒,你早點歇息吧。”

容景點點頭,打著哈欠回房了。

看著“侄子”單薄的背影,容赫瞇起眼睛,可憐的孩子啊,剛才那位哪裏是什麽公主,分明就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別人可能看不出來,但他在青樓長大,又在軍營呆了那麽久,只遠遠的背影和姿勢神態,他一眼就能判斷。

就像當初他第一次見到容景的時候,他就知道,容解元是個少女。

他明白,這昭陽公主只怕和景兒一樣,出於某種目的,扮成異性。

一個皇子,為何會扮成公主?而且他母親還是宮中位份頗高的雲貴妃。這樣豈不是徹底斷了繼承大統之路。不對,若祁叡真的沒有這個心思,又何需拉攏容景,暗地裏各種籌謀打算。

算了,太覆雜,他懶得想。不過他卻松了口氣。之前他察覺到這昭陽公主對容景有些特別的心思,若那是個貨真價實的公主,一旦發現了容景的女兒身,後果不堪設想。

但現在,祁叡是男人。他之所以對容景與眾不同,想將容景招為駙馬,應該是覺得容景信得過可以作為掩護。

若他知道容景也和他一樣是異性裝扮,只會更加放心。

容赫心中那塊石頭剛要落地,卻在觸底的瞬間反彈。等等,祁叡是男人,要是他知道景兒的真實面目後,喜歡上景兒了怎麽辦?

景兒的處境,依然堪憂啊!

拜訪完林霄和甘泉,又和昭陽公主見了一面,將該聊的事情都聊完了。容景整個人都輕松了下來,她沒有急著立刻去國子監報道。她打算享受一段時間的生活,順便適應京城節奏。

她和家人們在京城中大大小小的街坊吃喝玩樂,熟悉布局。容婷和容娟每每嘖嘖稱奇,被京城的繁華所震驚。容澤卻眼中隱隱有淚水,他沒想到時隔幾十年,自己還能再回到京城。容赫情緒波動不大,他總是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周遭的一切,為一家人的安全保駕護航。

半個多月下來,容景給兩個姐姐添置了春夏秋冬四季各五套新衣。京城的成衣店料子上乘,款式時興,襯得原本就漂亮的容婷和容娟更是天姿國色。

容景和容澤容赫知道,單是兩個女孩的相貌就足以讓媒人踏破門檻,何況容景現在是解元,又是春闈奪魁的熱門人選。所以他們格外低調,出門讓姐妹三人帶上帷帽不說,遇到鄰裏來探聽家中情況的,只說是從外省來讀書參加科舉的,並未讓容景和兩個女孩露面。

容景又給父親和小叔添置了不少衣物,容澤一個勁說我兒能幹出息,老淚縱橫的穿上了容景買的新衣。容赫卻有些不好意思,“大哥,小侄,我在你們家叨擾這麽久,白吃白喝,已經很麻煩你們了。衣服我就不要了,給大哥吧。”

容澤佯怒,“說什麽話,這難道不是你家。”

容景也笑道,“是呀,小叔你客氣什麽。快換上新衣服,下午我們學習《孫子兵法》新的一章。”

最近這段時日雖然在放松,但容景知道讀書一日不可斷,於是她一面給容赫講授《孫子兵法》一面自己深入研讀這本兵家聖典。

看著容景容澤乃至容婷容娟都如此關愛自己,容赫覺得喉頭有些哽咽。

“好!”他說。

又過了幾日,容赫收到了東北都督的回信。信裏讓他不要著急慢慢等待。京城不比巴府,藏龍臥虎人才濟濟,信的最後,東北都督寫道:

“赫兒,我對你一見如故。我時常在想,若你是我的親兒子就好了。你一人孤身在外,我經常夜不能寐,擔憂你的安危,你一定要好好保重啊。”

容赫嘴角揚起一抹弧度,堂堂東北總督居然對自己這個“青樓女子”的孩子如此關心。直到現在,他偶爾還會覺得受寵若驚。他想,自己也要盡心完成任務,報答義父。

這時一陣冷風吹過,京城的九月末已經寒意襲人了,容赫拉了拉衣領,恍然發現自己穿著容景給他新買的棉衣,這衣服有些不合身,容婷還改過針腳……

自從和容景他們相認後,他再也沒為生計奔波,生活水準也大幅度提升。不再像以前那樣,需要乞討度日。因為東北都督沒有給他一個銅板,只是給他交代了任務。他沒有錢,很多時候還要費心思解決溫飽。

和容景他們相比,都督對自己的關心都停留在口頭。哪怕只給基本的生活銀兩,他也不至於窘迫潦倒。

容赫甩甩腦袋。不能這麽想,都督對自己有知遇之恩。而且他只是自己的義父,又不是親生父親。這些位高權重的大員說話不都是各種虛偽嗎?自己把任務做好,只是,以後別再輕易感動就行了。

容赫收起心中紛繁的想法,斟酌了一番措辭,給東北都督回了封信。他告訴東北都督,自己一切都好,讓東北都督不必掛念。只是任務目前遇到了困難。因為梅氏夫妻的親人都被昭陽公主接到了皇宮中,他決定暫時靜觀其變。他讓東北都督耐心等待一段時日。思慮再三,他並沒有告訴東北都督昭陽公主是男人這件事,畢竟容景是昭陽公主的人,昭陽公主出事,容景也會完蛋。

雖然,他也瞞著容景和容澤他們。他擔心,若是容景知道祁叡的真身,在與祁叡相處中表現出不自在,被祁叡察覺到那就麻煩了。

容景也收到好幾封回信。

一封是江琴的,他讓容景替他向林霄問好,又附上一封推薦信,“小師弟,我與國子監的顧祭酒是春闈同期,關系不錯。你帶著我的推薦信去,他總能對你照拂一二。”

“謝謝大師兄。”容景在心中說道。

江琴還告訴容景,他有個學生名喚戴西,還算上進好學,已是秀才。戴西也打算去國子監讀書,他拜托容景若是有空,可以對自家師侄指點一二。

“我也是有輩分的人了。”容景得意的想。

第二封是潘峰的,他告訴容景,女戶進展頗為順利。王氏的食肆已經成為錦州城的招牌之一。袁氏的生意也紅紅火火,雖然陳老爺明裏暗裏找了袁氏不少麻煩,但奈何袁氏掌握著很多陳老爺怎麽也搞不到的獨特貨源,比如山珍,比如草藥香膏。陳老爺每回都落個自討無趣被眾人嘲笑,久而久之,他見到袁氏都繞道走。

蕓娘受到了醫館大夫和傷員的交口稱讚。宋更的叔伯嬸子們到處說她的壞話,但容景親自給她背書,當眾說她是自己這個解元兼工部博士的親傳弟子,加之宋更自己爭氣,解決了好幾起匠人們的疑難問題,在錦州一帶名聲鵲起,她的親戚卻遭到各種抵制,還被人扒出來私吞了她們兩姐妹的家產,潘峰判令親戚全額退回,並按世面利息給予補償。一時間大快人心。

仁心院基本建成,除了傻姑外,又招收了十幾個棄嬰和智障女子。至於芙蓉幾人的咨詢,更是讓人意想不到的爆火。芙蓉她們幫助了好幾個岌岌可危的家庭回歸平靜;讓不少婚前妙齡女子避開了糟糕的夫婿,得覓良人;還為幾個初經人事的婦人免去幾場閨房病痛。她們現在越發出名,甚至有外州外府的人專門過來找她們咨詢。

當然,女戶也存在不少阻礙。特別是來自上級的各種刁難。潘峰謹記容景的話,一遇到困難就去找西南巡撫郭輝,郭輝自然聞弦歌而知雅意,去找熊連談心說話,順道視察女戶的進展。熊連忙於應付郭輝,自然沒心思將手伸到巴府和錦州,找潘峰的麻煩。故潘峰對容景越發信任。

160-2

與充滿善意的江琴和充滿感激的潘峰不同。陳宇與陸洋的信中帶著一絲抱怨,他們埋怨容景為何不給他們說明原委,自己一個人一聲不響就忽然離開。但他們又說,“明焉哥哥/賢弟,你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吧,而且是不能對我們言說的那種。只恨我們現在人微言輕,不能幫助你。你還得費盡心思保護我們。你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努力,爭取早日成為可以為你遮風擋雨的人。”

信的最後,兩人提到,因著王氏和袁氏,也就是兩人的娘立女戶最近都賺了不少錢,他們手頭寬裕了許多。陸洋也決定進京參加明年的春闈。

“明焉哥哥/賢弟,你等著我們。等明年開春,我們就來京城找你。”

容景揉了揉鼻子,忍住不讓自己哭出來。

最後一封信是羅鳴的,一開篇,他就將容景狠狠罵了一頓,罵他不將自己當朋友,悄悄一個人進京。

“明焉,你等著,我馬上來京城,來國子監找你。”

容景:……

就很心虛,希望從巴府到京城的一路顛簸,能讓羅鳴消氣吧。

天氣越發涼爽寒冷,樹木也褪去了夏季最後一絲青翠,變為了明艷艷的澄黃。容景在京城休整了大半個月,又去了林家和甘家各一次,與前兩次不同,這兩回每次黃四都如臨大敵,一定要跟著她進府,然後緊張兮兮的註視著她的一舉一動。特別是她與林霄的孫女林慧和甘泉的侄女甘嫻說話的時候,黃四總是格外緊張。

容景自然明白黃四的意思,自己現在是昭陽公主的人,婚姻大事也得讓昭陽公主參詳,她必須選擇一個至少對祁叡沒有威脅,最好有幫助的妻室。所以她對這兩位小姑娘都保持著禮貌克制而疏離的態度。果不其然,她發現黃四緊繃的神色一下子放松了下來。

十月的第一天,容景休整完畢,出發前往國子監。

國子監作為大雍王朝最大的官學,也是中央政府唯一承辦的官學,其面積與規模遠非地方的府學、州學、縣學可比,更何況是那些私人書院。

容景聽林靜和甘霖說,國子監有十幾個崇明社學那麽大,其內設有明堂,辟雍,非常壯麗。教師團隊也堪稱豪華。統管國子監的名為祭酒,姓顧,四十左右,與江琴是好友。除了祭酒外,還設有監丞、博士、典博、典籍等職位,另有若幹夫子。國子監內藏書也很多,除了常見版本,一些孤本善本等在其中也比比皆是。不少學生來國子監讀書就是奔著豐富藏書去的。

當然,國子監一應條件都如此優越,束修自然不低,每半年二十兩銀子。食宿另計。

國子監只有兩類人,一類是家裏有錢,使用鈔能力進去的勳貴子弟。還有一類是才學突出的學子,要麽是舉人,免試免束修。要麽在舉人之下,通過國子監入學考試的學子。以前第一類學生占比很大,但自從林霄成為禮部侍郎,監督國子監的事宜後,就幾乎再也沒有招收過不學無術的權貴子弟。無論是貴族之後,還是平民家的孩子,只要沒有舉人的功名,都必須通過考試。

因著離國子監很近,只有兩條街,步行很快就到。容景並沒有一大早出發,她到的時候,已是辰時初。

“麻煩通傳一下,我想進國子監讀書。”容景對守在門口的門房道。

門房斜眼瞥了容景一眼,見她穿著一身平平無奇的藍布長衫,並不是富貴人家的子弟,“考試已經開始了,你下回再來吧。”

“考試?”容景楞了一下,這是把她當成普通學子了。於是連忙解釋道,“我不參加考試,我是舉人。”

“舉人?”門房好笑的將她從頭打量到腳,眼前這小子長得倒是白凈俊俏,但怎麽出口就如此不靠譜呢。舉人,他怎麽可能是舉人?看上去也就十五六歲,這個年齡確實可能高中舉人,但那是有家底還得是家學淵源的孩子。而面前這個讀書人,看上去家境異常普通。

“我還是進士呢。”門房呵呵冷笑,然後不再理容景。

容景:……

好吧,總不能因為我長得帥就懷疑我的學識吧。

考慮到這是在國子監門口,怕影響不好,容景便並沒有和門房理論,而是靜靜在外面等待。國子監這麽大,出出入入,總會遇到幾個可以帶她進去的人。

沒過多久,兩位儒士匆匆朝國子監走來。

“顧祭酒,您走慢些。”一個年過半百的老者儒士氣喘籲籲說道。

“不好意思,我走路總是比常人快些。”被稱作顧祭酒的男子說道,然後刻意放慢了腳步。

容景立刻走到兩人面前,拱手行禮道,“學生容景,見過顧祭酒,見過這位老師。”

“容景?”年過半百的老者楞了片刻,看向顧祭酒,“國子監有這個學生嗎?”

雖然覺得名字似乎在哪裏聽過,但他就是沒見過面前這人呀。

顧祭酒搖搖頭,肯定道,“沒有。”

這麽俊的學生,一定讓人印象深刻,他不可能記不住。但他真的是第一次見到此人。

不過容景這個名字,聽起來怎麽有些熟悉。

容景笑道,“學生是來國子監就讀的。”

顧祭酒聞言覺得有些遺憾,“你該早些來的,今日考試已經開始一個時辰了。”

“他說他是舉人。”這時門房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你是舉人?”顧祭酒和那半百老者更詫異了,這麽年輕的舉人,確實罕見。

還不待他們繼續追問,容景就再次行禮道,“學生巴府錦州簡寧容景,今年西南四府鄉試解元。”

她正準備奉上江琴的推薦信,就見顧祭酒和半百老者立刻尖叫出聲。

“容解元!”

“工部博士!”

“容美男!”

怪不得他們覺得容景這名字如此熟悉!居然是他! 兩人一人拉起容景的一只手,簇擁著她朝國子監走去,臉上都帶著真誠而欣喜的笑容,就像撿到了幾百兩銀子一樣。

門房看傻了眼,他沒想到這個衣著普通的小子居然是傳說中的人物——年輕好看的解元,巴府十大美男子之一,工部博士容景。

容景居然來國子監。只怕從今往後,國子監的門口就熱鬧起來咯,各色小姑娘們也會多起來,各種借口想要一睹容解元的風采。就像三年前林靜來後造成的陣仗那樣。

自己可有的忙了。門房心累的嘆了口氣。

“容景啊,三年前,林探花、陶樂、甘霖三位才子,都是在我們國子監就讀,後來他們春闈與殿試也表現的極好。”顧祭酒擠眉弄眼道,言下之意很明顯,來我們國子監沒錯的。

“對對對,我們這裏包吃包住,還有銀子呢。”另一個半百老者也連忙說道,他姓劉,是國子監的典籍,專門負責藏書的事務。

見兩人無比熱情,容景一時有些無所適從。

“而且我和你們巴府學正江大人還是好友。”顧祭酒見容景沒有立刻答應,於是又補充道。

“我們這裏還有你曾祖的孤本。”劉典籍又說,說完他似乎才意識到這話有些不妥,連忙捂住了嘴。

看著他們期待的眼神,容景笑了,“多謝兩位老師厚愛,請問學生該怎麽辦理手續?”

顧祭酒聞言,激動的就快鼓掌了,他對劉典籍說道,“老劉,你親自帶容景去!”

今日必須將容景定下來。

原來,國子監雖是大雍王朝最大的官學,但奈何其內部一直都是些權貴學生,真正有才華的學子很少,所以幾乎沒有考中進士的。偶有努力上進的學子,卻被權貴子弟報團排擠,在國子監學了幾年之後,怒而轉到其他書院,讓其他書院撿了個便宜,把顧祭酒氣得直跳。

所以顧祭酒雖然是祭酒,有官職,但卻經常受到京城其他書院山長的嘲笑。

直到三年前,林靜,陶樂,甘霖三人來了,他才一血前恥。

林靜中了探花,陶樂和甘霖都是二甲進士前十,這個成績在當年京城一帶所有書院中無疑格外耀眼。顧祭酒開心的連放了好幾日鞭炮。

但很快,他又變得消沈起來。因為這三人之後,國子監再也沒有出類拔萃的人才。

察覺到了他的憂郁,林靜忙問是怎麽回事。顧祭酒也沒瞞他,將心中郁結說了。

“你們走後,國子監再無像你們這樣優異的學子。雖然托林大人的福,現在多了好幾個還算不錯的學生。但也僅僅只是不錯,三年後的殿試多半只是個同進士。二甲幾乎不可能,更何況一甲。”

顧祭酒沒意識到自己飄了,同進士已經很不錯了。但有了林靜三人的珠玉在前,同進士他已經瞧不上了。他只會不斷預想三年後其他書院山長陰陽怪氣譏諷他的樣子了。

沒想到,林靜和陶樂甘霖三人都笑了。一時間,顧祭酒有些悲哀,他們不安慰自己就罷了,還幸災樂禍。下一瞬,就見林靜開口道,“祭酒不必擔憂。三年之後,我們巴府的另外一位大才子容明焉也會來國子監。他已是小三元,才學還在我之上。”

顧祭酒聞言,臉上緊繃的皺紋舒展幾分,但也並未徹底放松。小三元雖然厲害罕見,但比起解元、進士還是差的遠。比如和林靜一起中秀才的小三元,羅家的羅競,卻連鄉試都未通過,何況取得名次。

等那人中了舉人再說吧,顧祭酒想。現在希望越大,日後失望說不定就越大。所以他甚至沒有刻意去記容景這個名字。

然後,不久前。顧祭酒聽說西南四府的秋闈魁首姓容,應該就是林靜說的那人,果然是貨真價實的才子!

但是,顧祭酒心裏又泛起了嘀咕。三年過去了,此人還願意來他的國子監嗎?應該不會的,因為會有各種妖艷書院搶先對他拋出橄欖枝。

沒想到,今天人真的來了。沒想到,居然還是這麽年輕俊俏的書生。就沖容景這幅與林靜不相上下的相貌,說不定又是一個讓小姑娘們臉紅心跳的探花郎!

國子監明年又要揚眉吐氣一回!

160-3

因著還有別的事情,顧祭酒先行離開,只留下劉典籍陪容景,兩人邊走邊聊。

“每月十五兩銀子!食宿全免。” 劉典籍掰扯著手指頭道,“當年林探花和甘、陶兩位才子一人五兩。今年就你一個拔尖的,所以全部給你。”

他知道,今日必須留下容景,這是顧祭酒的命令。但容景這樣的尖子,京城裏的書院可是家家搶著要。見容景若有所思,他連忙繼續勸說,“實是我們國子監清貧,拿不出更多的錢,希望你不要嫌少。有的書院雖然錢給的多,但其他條件不好啊。夫子水平不高,藏書也少的可憐。”

不像他們國子監,夫子舉人起步,進士也有好幾個,藏書更是其他地方無法比擬的。

“你若是進我們國子監,藏書隨便看,其他要求隨便提。”劉典籍的語氣幾乎帶上一絲哀求,誰叫他們國子監窮呢。特別是林霄控制生源之後,雖然學生質量得到了保證,但經濟狀況卻一落千丈。因為勳貴子弟不能再通過關系進來,他們也不再砸錢表示感謝。沒了這些額外收入,國子監只能從朝廷給的俸銀中艱難支撐度日。

容景暗自詫異了一番國子監的貧窮。隨後又忍住自己的激動,這就是學霸的待遇嗎?堂堂典籍求著自己入學!許諾前人三倍獎學金!太讓人心曠神怡了!

看著劉典籍一臉期待,她決定不再吊這個可憐老爺子的胃口,“劉典籍,您放心。學生會在國子監就讀的。但別給學生這麽多錢。因為學生的好友,巴府羅鳴過段時日也會來。難不成你們每月再拿十五兩出來?”

“羅鳴?羅沖天?”顯然,劉典籍也認識羅鳴,語氣似乎還頗為熟稔,“他也要來我們國子監?”

容景點頭,“沖天兄是學生的至交好友,他聽聞學生在這裏學習,就說要一並過來。”

劉典籍面色古怪的看了容景一眼,隨即笑道,“那多謝你引薦了。”

容景或許不知道,羅鳴在國子監曾經讀過一段時間的書。羅鳴雖然也是貴族子弟,但羅家是清貴人家,是書香門第。羅鳴作為這一代的佼佼者不僅比很多酒囊飯袋的權貴子弟優秀,甚至比絕大部分的平民才子更強。

當年,他年歲尚小,還只是個白身,就一次通過入學考試,力壓所有參考的童生和秀才。

所以國子監內的紈絝們看羅鳴格外不順眼。平民的子弟也對羅鳴不可一世的傲氣很是反感。羅鳴在國子監兩邊不討好,孤立無援,最後只好離開。

臨走前,他放出話來,說絕不再踏足國子監半步。

沒想到,為了容景,羅鳴居然忘了自己說的話。聯想到三年前的林靜、甘霖、陶樂也對容景讚不絕口,劉典籍心道這容景定是德才兼備之人,於是對她越發上心。

他帶著容景將國子監內內外外逛了個遍,待走到一間教室面前的時候,容景忽然停下了腳步。

“這就是今日舉行的考試?”容景問。

劉典籍道,“不錯,這是明德班的入學考試。”

國子監一共分為三個班級。第一是明德班,也是最基礎的班級,國子監外的學生需要通過入學考試方可進入。更高一級的是親民班,通過升班考試可以升入。最高的是至善班,這個班級人數最少,都是些舉人,容景就在至善班裏。

這三個班的名字取自《大學》:“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劉典籍有些奇怪,容景為何會對明德班的入學考試感興趣,難道是想考驗國子監的水平嗎。

他轉了轉眼珠子,“要進去看看嗎?”

國子監雖然窮,學生雖然不怎麽樣,但夫子和出題水平他還是有信心的。

“好啊。”容景頗有興趣的揚起嘴角,透過教室敞開的戶牖,她看到裏面一道身影格外醒目。不是別人,正是原書男主謝騫。

劉典籍帶著容景,輕手輕腳的從教室後門走入。容景發現參加考試的共有三四十個學生,其中大部分都是衣著普通的平民百姓,只有幾個渾身綾羅綢緞的權貴之子。

這些學生——她走到他們的答卷面前,無奈的搖搖頭,水平明顯比普通學子更低,更有甚者答的一塌糊塗,她都不知是什麽鬼。唯一例外的是謝騫,謝騫是童生,比另外幾個紈絝子弟答的稍微像樣些。但國子監的入學考試,雖然時間較短只有半個上午,難度水準卻和院試相差無幾,甚至略高。謝騫作為一個吊車尾的童生,答卷依然錯誤百出。

一想到這次謝騫又不能入學國子監,容景就開心極了,連帶著步伐也輕快了幾分。似乎感染到了這股歡樂的氣氛,謝騫疑惑的擡起頭,就見一個個子不高的藍衣書生從自己面前走過。

不是參加考試的學生,但也不像是國子監裏的夫子,因為太年輕了。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覺得此人非常面熟,一定在哪裏見過。

盯著容景的背影看了好一陣,謝騫才驚覺自己已經浪費了很多時間,連忙讓註意力繼續回到自己的答卷上。

離開教室後,劉典籍又帶著容景去了宿舍。容景表示自己在京城中有住所,而且離國子監很近,不必再浪費資源。劉典籍卻表示,你是我們國子監重點培養對象,萬一哪天你要在國子監挑燈夜讀,沒個落腳地怎麽行。不顧容景反對,他硬是給了容景一個最好的雙人間。

“另一個床位留給羅鳴吧。”他說。

眼見要辦的事已經基本辦完,時間也來到了中午,容景提出告辭。顧祭酒也回來了,他和劉典籍一起,留容景中午在國子監用膳。

容景微笑道,“多謝二位老師好意,但學生並未告知家人,等學生正式入學,再宴請二位老師。”

兩人不再強求,於是將容景送到門口。卻發現國子監的門口圍了一大群人。

站在正中的是個十八九歲的青年男子,他握著拳頭大聲吼道,“學生冤枉,今日的入學考試,學生絕對不可能落榜。”

一旁一個二十出頭的男子拉了他一把,“戴兄,別鬧了,走吧。”

“走什麽走,你就甘心我們稀裏糊塗的被判不合格嗎?”被喚做戴兄的年輕人顯然頗為不忿。他戳著對方的腦門,“你想息事寧人,但你不想想京城的住宿。三月時間,我們得多花多少冤枉錢。”

“我們沒背景啊。”那個二十出頭的男子自言自語道,“可不就得被欺負嗎?”

可是,戴西明顯不這樣想,反而嚷嚷的更大聲了,甚至引來不少路人圍觀。

“發生什麽事了?”顧祭酒問。

一個夫子道,“這學生上午的考試沒有通過,便在門口搗亂,賴著不走,硬說他考過了。”

顧祭酒聞言怒道,“你這學子好生無禮,我國子監的入學考試難度不低,落榜很正常。你還是快些回去刻苦攻書,等到下月再來考吧。”

劉典籍也道,“是呀,今日據說只有五六人錄取,難度可見一般。考不上並不丟人。但在這裏大呼小叫,就難免有失體統。”

那學生咬咬牙,幹脆走到顧祭酒、劉典籍和那位夫子面前,“學生見過三位老師,學生是巴府戴西,已是秀才,還是廩生。今日所考題目學生以前練習過,自認為發揮良好,不至於落榜。”

“戴西?”容景拉起眼睛,這名字有些熟悉呀。她很快想起來了,這不是江琴拜托她照顧的那位小師侄嗎?

晚輩遇到危險,自己這個長輩必須挺身而出。容景瞬間挺直脊背打起精神,一股責任感油然而生,完全不顧她比那戴西還小幾歲,還稍微矮一點點。

“漂亮話誰都會說,但考試結果就是那樣。”那位夫子冷笑一聲,“多的是秀才考不進國子監,你別再糾纏了,趕緊離開。否則剝奪你考試資格。”

“學生要求查看考卷。”戴西道。

“冥頑不靈,戴西是吧。以後你不用再來我們國子監了,氣性太大,我們供不起。”這夫子看向顧祭酒,“對吧,祭酒大人?”

顧祭酒嘆了口氣,沒說話,只揮揮手示意戴西回去。容景想了想,忽然道,“巴府戴西,我似乎聽過他的名字。據說於《詩經》頗有心得,不知能否借他的答卷一觀。”

江琴師從林霄,以詩為本經,他的學生戴西也將詩傳承了下來。

那夫子詫異的看著容景,“你是什麽人?這裏也有你說話的份?”

顧祭酒連忙道,“不可無禮,將那戴西的試卷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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