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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府學(三合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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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府學(三合一) (1)

145-1

“容解元, 你怕是在說笑吧。何時聽說過女子可以獨立立戶的?”一個年輕男子笑道,他周圍的人也不斷點頭附和。是呀, 女戶這等荒唐之事他們從未聽說過。

但很快, 一個上了年歲的老者忽然皺起眉頭,“不對,大雍王朝有段時間確實有過女戶。那時女子可以如同男子般當家立戶, 像男子般掙錢,我記得當時……”

當時, 有人以一人之力促成此事。那人不是別人, 正是時任首輔的容頤, 也就是容景的曾祖父。

“容解元,你該不會是?”這老者看著容景, 心道容景該不會是一場鄉試下來殫精竭慮,腦子糊塗了,混淆了歷史與現實。乃至幻想和其曾祖父一樣成了首輔,然後頒布一些天馬行空的改革。

“那畢竟是過去的事了, 容解元。你既然是他的後人,就知道女戶一事後來是如何慘淡收場的。所以, 此事不要再提。”這老者擺擺手, 滿臉痛惜的看著容景。

其他的看客們也紛紛反應了過來, 投向容景的目光充滿了憐憫。

容景自然知道他們心中所想。其實不怪他們會如此揣度,就是她自己也覺得事情發展太過順利, 簡直超乎想象。

當時,在鄉試最後一場, 看到策論的題目時。容景就知道, 大雍王朝想要推行女子立戶這一政策。她原本以為, 朝廷先是以此策論為契機, 廣泛征求民意。真正推行至少得等鄉試結束以後,將答卷呈交給朝廷的六部與內閣,待到一輪一輪的商議後,方才會形成定論。

從時間來看,再怎麽也得半年往上。

但她沒想到,就在前兩日,她和錦州知州潘峰正討論該如何處置陳寶的時候。忽然接到聖旨,聖旨上說,西南四府從即日起實施女戶政策,相關細則可參考本次鄉試最後一場策論的頭名。

“容解元,你可得幫幫我呀。”接完聖旨後,潘峰先是驚愕了一陣,隨後又滿眼放光的拉起容景的手。

容景不僅是這次鄉試的解元,而且是全三場的第一名。有容景在,他相信自己能借著女戶一事好好表現,再為自己增添一筆亮眼的政績。

容景自然一口應答了下來,她當即就和潘峰去了書房,開始討論各種細節。但這消息一直沒有傳開,所以除了容景、潘峰以及陳宇外,其餘人等特別是老百姓還完全不知此事。

還不等容景開口,陳宇就向在場的百姓們介紹了女戶一事。說罷,他看向袁氏,“娘,你且放心。現在女子也可以立戶了,就算沒了爹,沒了陳家,你也可以為自己尋個安身立命之處。”

陳老爺聞言氣慘了,陳宇這話好像他和陳家遭遇了什麽不測一樣,他正要罵陳宇。就見袁氏拉起陳宇的手,“宇兒,你且放心,娘一定比那男子做的還出色,比你父親做的還出色。你只管安心讀書科考,你的一應費用全包在娘身上。”

容娟也滿臉欣喜地對芙蓉道,“芙蓉姑娘,我明白了。我小弟肯定是想給你立個女戶,到時候你憑自己的手腳本事賺錢,誰也看輕不了你。”

芙蓉感動的哭了,“多謝容二小姐,多謝容解元。”

能堂堂正正的活著,是她從前根本不敢想的。

今日份的驚喜實在太過巨大,以至讓芙蓉覺得自己在做夢,她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直到錐心疼痛傳來,她才徹底放心,流著眼淚大笑。

圍觀的百姓們並不如袁氏和芙蓉這般高興。相反,他們對此很不看好。女戶一事有違男尊女卑綱常倫理,而且實施起來也不甚現實。女子能做什麽?體力又弱腦子又蠢。搬運不了重物,制作不了工藝,計算不了賬本。除了能生孩子、操持家務,可謂百無一用。這女戶多半會是一場鬧劇,那些立戶的女子也會從初始的摩拳擦掌,到行進艱難,最後實在維持不了生計,只得隨便找個人嫁了或是遁入道觀佛寺,免得出來丟人現眼。

他們等著看著袁氏和芙蓉的笑話。特別是陳老爺。他指著袁氏道,“立戶?你別異想天開了。你要是能掙到錢,能供陳宇讀書。我名字倒過來寫。”

“陳富貴,我們走著瞧。”袁氏昂起腦袋,不甘示弱。總有一天,她要掙比這陳老頭更多的錢,狠狠的出口惡氣。

眼見這對前夫前妻又要吵起來。容景連忙打斷了他們,“再過幾日我這邊的事務完成,就請袁夫人和芙蓉姑娘與我一聚,我們一起商討你們能做的行當。”

容景明白,一直有許多人反對立女戶,因為這畢竟是容頤曾經的政績。皇帝目前在西南四府試點,肯定有人會故意搞砸,讓女戶不能繼續推行,特別是雲府那邊的人。

好在巴府她有不少朋友,潘峰也很給力,所以她必須做出成績,讓人看到女子一點也不比男子差,讓人看到女子同樣可以發展經濟、有利社會。

想了想,她又對圍觀的百姓道,“各位若是家中有姐妹,侄子侄女,乃至長輩女性。如果她們願意立戶,也可以去知州潘大人那裏報名。因這是初批,我們將會提供最大幫助。”

百姓們呵呵笑了,並不搭話。

容景無奈,於是又對芙蓉道,“芙蓉姑娘,你去紅袖樓問問,若是有已經贖身的姑娘,也歡迎立戶。如若贖身錢不夠,我們這邊可以墊付,讓姑娘們一邊掙錢一邊為自己贖身。”

圍觀的路人聽聞她這話更是牙都笑掉了。容景在說什麽?讓那些妓.女也去立戶?他們從未聽說過如此荒唐可笑之事。

笑過之後,則是深深的憤怒。不少人很想大罵容景一頓,罵她不知廉恥,罵她踐踏風氣。

但一想到容景是堂堂解元老爺,怕得罪了容景會吃官司,他們只能生生忍下來,只一雙眼睛怒氣沖沖的瞪著容景。

與他們不同,芙蓉感激的不知說什麽才好,忙不疊的答應。

一旁的張娜卻仰天大叫,她後悔極了。她明白,若是那日她真的給了容娟一個平安符,容景定會看在他二姐的面了上,幫自己贖身,立女戶,擺脫自己的賭棍爹和時不時就動手打人的陳寶。

可惜,是她自己錯過了這個機會。

張娜再也忍不住,撲通跪了下來,“解元老爺,我錯了,我錯了,請你看在我和阿娟過去的情分上,饒了我這次好不好。我也想立戶,想挺起腰桿做人,我馬上就去給你求符,求菩薩保佑……”

容景看也不看她,扭頭走了。

眼見時辰已到,官差對容景行禮,然後押著張娜和陳寶離開。看著陳寶的背影,容景瞇起眼睛。原書《嫡女傾城:皇後娘娘風華絕代》的重要男配之一,女主方薇和男主謝騫的得力助手,陳寶陳英華終於不會再像原著那樣,成為男女主登上寶座的重要助力。

而她的二姐容娟,也終於徹底擺脫前世的悲慘宿命。

至於遠在京城,躲在背後攛掇陳寶的原書男女主,容景知道,自己目前沒有辦法回擊。只能先搶了這兩條航線與海圖,等她到了京城,再找準時機,新仇舊賬一起算。

解決完此事後,容景又在錦州城逗留了兩日,她和陳宇、陸洋三人一起回到崇明社學,與賀山長和一眾夫子,還有其他學子們擺了桌宴席。

容景向往常那樣將這次鄉試中的題目與解題心得記錄下來,收入那本《進士班習題集》中,交給學子們。

“現在科考的風格越來越偏向務實,你們平日裏要多關註民生,要從那些男尊女卑的腐朽教條中走出來。至於算學,不日禮部將會有一本算學書籍出版,若是沒錢買,可以借我的去抄。只要能掌握其中原理,算學是最好拿分的。這兩個月我在府學掛職,每月旬末會來州城一趟,屆時我會來書院,你們有什麽問題,可以問我……”

學子們聽的快哭了,有多少讀書人一旦考上了舉人,就開始忙於結交貴人,和過往斷了聯系。但容景卻對他們事無巨細的殷殷叮囑,告訴他們鄉試中的各種註意事項。

這就是他們的明焉大哥!

學子們又是感動萬分,又是心潮澎湃,不知是誰起頭,他們開始熱烈鼓掌,然後輪番給容景敬酒祝賀。待到學子們的熱情稍微消退了些,賀山長又過來了。

“容景呀,這次真是多謝你了。維護了我們書院的名聲。”賀山長道。這次鄉試發生的事,他也有所耳聞。其他書院不滿崇明社學得到大宗師江琴的牌匾和皇帝的褒獎,與雲府的許蘭等人串通,設下險惡陷進,想讓容景顏面掃地,崇明社學威望全無。但都被容景機智破解。

“賀山長不必客氣,優秀總是遭人嫉妒的。這說明我們崇明社學已經走出錦州,走出巴府,在整個西南也出名了。希望你在我們離開後,也能像對我們這樣對那些小學子們。他們都有勁頭,也被我開發出了天賦,若是我沒有猜錯,三年後,我們書院定會再出幾個秀才和舉人。”

這次落榜的劉傑再攻書三年,下回多半能過。吳旭也是。至於新一輩的學子中,肖琳目前是巴府最年輕的童生,秀才十拿九穩,舉人也有很大希望。劉輝是容景最看好的,這回院試拿了個院案首,原本他也打算參加這次的鄉試,但他和容景聊過之後,決定再潛心鉆研幾年,爭取在下次秋闈拿個經魁回來。

賀山長自然一口答應了下來,他也覺得崇明社學的學子特別是原丙二班的學子,在容景的帶領下,比其他學子水平高出許多。現在聽容景這麽說,他更是高興的差點暈厥過去。

書院出了一個解元兩個舉人,已經足夠讓他在其他山長面前昂首挺胸了。現在看這架勢,他們崇明社學只怕要成為舉人收割機。

“好好好,說的好,容景。但比起三年後,我更想看到你在明年的春闈上大放異彩。”賀山長朝容景端起酒杯。

賀山長想,從容景的外形來看,他很可能會被當場點為探花,就像他的曾祖父容頤一樣。但是——賀山長內心虔誠祈禱,老天爺呀,外貌只是容景所有優點中最不值一提的,所以請您還是保佑他,讓他當個狀元吧!

145-2

與崇明社學的夫子和學生們聚過之後,容景又去了一趟府學,與學政江琴會面。

“小師弟,恭喜你呀。”江琴早就聽說容景中了解元,一見面就對她道喜。

“還要多謝師兄指點才是。”容景說道,自從林霄離開巴府以後,她的不少學問都是請教江琴,而江琴也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自家師兄弟還這麽客氣幹嘛。”江琴笑道,“容景,你可知道,老師聽說你鄉試的名字,那可樂壞了。”

前幾日,他聽一位從京城而來的同僚說起京城中的趣事,其中不少和禮部侍郎林霄有關。據說林霄近日非常高興,走路帶風臉上帶笑,人們問他家裏發生了什麽喜事,他說是大喜事。但人們仔細打聽之下,卻發現既不是兒女親事,也不是升遷之事,所以都很是納悶。只有極少數的人才知道,林霄之所以開心成這樣,是因為容景中了解元。

“而且,老師還和那雲顯打了一架。”說到這裏,江琴也忍不住大笑了。據說,林霄在看到西南四府鄉試五經經義的題目時,當即就找到雲顯,詢問他為何出此題目。不知雲顯是如何作答的,但等兩人出來的時候,就見雲顯頭發也亂了衣冠也不整,臉上還帶著明顯的巴掌印,口裏不斷稱,“林大人,是學生錯了,學生再也不敢了。”

“那真是太好了!”容景聞言開心快樂,終於有人收拾這個雲顯,給自己出氣了。

“小師弟,鄉試之後便是會試,會試在京城舉行,你是如何打算的?”江琴問。現在是八月末不到九月,會試將在來年的四月舉行,又叫春闈,這中間還有一段不短的時間,若是容景願意游學,他會提供幫助。

“師兄,我打算等手頭的事情處理妥當,便去京城。我想進國子監。”容景說。

江琴很想說國子監雖為國家官學,但其中有不少勳貴子弟,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並不適合想要專心攻書的讀書人。但他一想到林霄曾經對他說過,容景是有些政治抱負的。於是他只得嘆了口氣,“去國子監也不錯,但得註意功課別落下,畢竟科考的名次才是日後你安身立命的資本。”

容景已經是解元了,雖然在地方上名聲響亮,但是放在人才濟濟的京城還是有些不夠看的,若是他能再拿個會元就更好了。

“多謝大師兄教誨,師弟一定銘記在心。”容景道,她知道江琴一番好意,但京城她非去不可。而且她相信,有昭陽公主在,一定能讓自己躲過不少明槍暗箭,安穩專心的讀書。

回到溪崗裏的時候,容澤帶著容娟和容婷,已經辦了兩日流水宴。

剛一踏進家門,容景就看見堂屋的正中央,原本那塊寫著小三元的牌匾,被換成了解元的牌匾。小三元的牌匾擠到一邊,作為陪襯。

容澤走到那解元牌匾的面前,細細的撫摸著,“我兒能幹呀,解元!這可是很多讀書人做夢才敢想的。和你曾祖父當年一模一樣。”

有女如此,想必容家的列祖列宗在天有靈也覺得無比欣慰。

容婷和容娟也滿臉喜色,“小弟,你可不知道,那日官差上門放榜,發這塊牌匾的時候,十裏八鄉的人都來圍觀了。好多人都說這輩子還從沒見過解元呢。頭那幾日,天天有人來咱們家看這塊牌匾,還想摸,說是要沾沾文曲星的才氣。父親不肯,有人還打算花錢呢,哈哈。”

容景笑笑,“解元牌匾確實好看,但若是有可能,我還想再拿塊會元牌匾回來,甚至狀元牌匾。”

一想到六元及第,牌匾們一字排開的壯烈場景,她就有些激動。

容澤卻平靜了下來,“景兒,能拿回來自然最好,不過還是安穩為上。不要刻意為之,更不要為了爭奪名次而得罪權貴。”

這次鄉試發生的事情他也聽說了不少,他可憐的小女兒又再次成了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雖然比不得縣試和府試那般驚心動魄,讓人回想起來就陣陣後怕。但也讓他義憤填膺。這些官宦之子學識上比不過景兒,就用歹毒的手段設計陷害,想讓景兒身敗名裂。

“父親,你就放心吧。我有分寸,絕不會肆意妄為。”容景垂下眼簾,她沒告訴容澤和兩個姐姐。這次出手害他的幕後黑手熊林,其所在的熊家,正是當年害得容家傾覆的勢力之一。

看著面前的“兒子”俊美瀟灑,學識淵博,又是整個西南最年輕的解元,而且還這麽懂事,關心家人,容澤忍住鼻腔裏傳來的陣陣酸楚,拍著容景的肩膀道,“好,好,好孩子快去洗把臉。休息一陣,中午的流水宴席你還得參加。”

前兩日的流水宴席上,鄉親們對沒見到容解元本人都很遺憾,特別是很多來自較遠的鄉裏,拖家帶口帶著孩子們來瞻仰解元風采的人。今日容景回來,確實該露個面了。

容景伸了個懶腰,“好,讓我先去摸一把喵喵再說。”

她已經好長時間沒見到家中的小貓咪小狗狗了。

容澤慈祥的笑了,“這孩子,都已經是解元了,怎的還如此頑皮。”

嘴上雖然這樣說,他卻立刻吩咐和貓咪關系較好的容婷幫容景誆騙了一只比較呆的小貓咪。

小貓咪正在舔爪子,被熟悉的容婷抱起來後,本覺得沒什麽,但當它發現容婷將它遞給那個討厭的人類後,就絕望的瞪大了眼睛,不停的喵喵叫著,好像在說救救貓貓。

容景哈哈大笑,將鼻子埋在貓咪毛茸茸的腦袋上,狠狠的吸了一口。貓咪眼神呆滯,楞了片刻,隨後叫的更厲害了。看的容澤容婷容娟三人好笑不已。

中午的流水宴上,容景臉都快笑僵了,面對一個又一個來敬酒的鄉親們,特別是那些話裏話外想給他牽紅線的人,他覺得自己似乎有些招架不住了。

“容解元呀,當日你中小三元的時候,我就說你是大有出息的,遲早會中解元,這不,我說準了吧。”流水宴上,裏長端起酒,滿臉通紅,“所以這一杯,你必須喝。”

容景心累的嘆了口氣,一口將酒喝下。她記不清這已經是第幾杯酒了,好在這些都是米酒,度數很低,不至於醉人對身體損害也不大。

“哈哈哈哈,容解元,就憑你剛才喝酒的氣勢,明年春闈的會元,也定將被你收入囊中,哈哈哈哈……”裏長說著說著,兩眼一翻白,便倒了下去。

“快來人啊!”容景嚇了一跳。

“不礙事的!”一個婦人擺擺手,將裏長扶起來,她是裏長的老婆,“他高興,容解元,因著你,他最近可是陸陸續續被縣衙各種表揚獎勵。”

“對對,容解元是我們溪崗裏的驕傲。”忽然,裏長睜開眼睛,手舞足蹈起來。

容景見狀松了口氣,同時又覺得好笑起來。一旁的容澤更是老淚縱橫,雷山公,你聽到了嗎,景兒中了解元,還成了我們這一代的驕傲。我們容家,將會在她的努力下,一步步恢覆往日的榮光。

裏長又拉著容景說了幾句醉話,然後被一個等的不耐煩的鄉親拉開。

這位鄉親二十多歲,看上去滿臉憨厚,說的話也格外樸實,“容解元,恭喜你鄉試拔得頭籌。科考一定很辛苦吧,你看你瘦成這樣,得好好補補,多吃點飯多吃點肉。”

容景連忙道,“多謝多謝。”

那鄉親又說,“我有個遠房堂妹,雖算不得國色天香,也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小美人。而且那一手紅燒肉呀,香得人直流口水。”

說罷,他伸手指向不遠處一個笑的羞怯的姑娘,“若是明日的流水宴席你們忙不過來,大可叫她幫忙。”

容景忙道多謝、不用、我們人手足夠,否認三連。她覺得心累極了,短短一個流水宴,算上眼前這個,至今已經有五六個暗戳戳想給她介紹姑娘的鄉親了。

果然,美男子的煩惱多,有才學的美男子煩惱更是多如牛毛。

那鄉親見容景委婉拒絕,也不氣惱,呵呵憨厚的笑了兩聲後,竟然朝那姑娘招手,“妹子,快過來,給容解元敬酒。”

容景嚇壞了,她正想著該以什麽理由拒絕,就見不遠處,幾個衣著富貴的人齊刷刷朝她看來。

是鄉試之前,那些想將自家土地劃到自己名下的地主富商們!容景心下一喜,連忙對面前的鄉親道,“我有點急事,大哥你慢慢吃,吃好喝好!”

說罷,她飛一般朝這些富商地主跑去。

“容解元,我們正說過去和您敬酒呢,怎麽您親自過來了。”富商們受寵若驚。

容景笑道,“各位不必拘束,今日只管好好吃喝。劃撥田地一事,待流水宴結束後,我們一起去簡寧縣縣衙處理。”

“如此甚好!”富商們沒想到容景這麽好說話,紛紛對容景舉起酒杯,“祝容解元再接再厲,在明年的春闈中大放異彩。”

“多謝多謝。”容景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又與富商和地主們討論起莊家與收成的事。眼見討論的七七八八,她又朝另一桌走去,這一桌坐的都是佃農,之前他們也找過容景,想在容景中舉人之後種植她的田地。

容景與佃農們喝了兩杯酒,然後了解了他們的具體需求:每家都有多少壯勞動力,可以種植多少畝土地。將這些事無巨細的記錄下來後,她準備自己計算一番再去買田地。

隨後,容景又找到了肖老三和張屠戶兩家,與他們討論了一番蘑菇種植的情況。因為昭陽公主準許,他們也可以種植松茸、牛肝菌等珍稀菌種。但容景特意叮囑兩家人要控制產量,因物以稀為貴,且山珍種植目前仍然處於保密階段。

就這樣,容景借著討論產業的機會,躲過了一個又一個想給他介紹自家女眷的鄉親。她覺得自己機智極了。

但天不遂人願,眼見今日的流水宴席就要告一段落,忽然起了風波。

“死丫頭,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一道惱怒的聲音傳來。

145-3

容景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裏甲老人劉員外正死死揪著蕓娘的頭發。似乎感應到了容景的目光,劉員外朝他笑笑,露出一口黑黃而稀疏的牙齒。

“見笑了,容解元。”劉員外一把將蕓娘按在座位上。容景這才發現,蕓娘身邊坐著一個年過不惑的肥胖男子,正色瞇瞇地看著蕓娘。

“介紹一下,這位是隔壁裏的朱老爺。”劉員外道。

朱老爺起身,朝容景拱手,“容解元,久仰久仰。”

容景笑笑回禮,目光在朱老爺和蕓娘身上轉了兩圈,最終卻什麽也沒說。

因著聯辦五日,所以流水宴每日只舉辦中午一場。中午過後,容婷、容娟和幾個鄉親大嫂媳婦幫著將東西收好。容景回去睡了個午覺,再度醒來的時候,已是太陽西沈。他匆匆吃了點晚飯,然後想了想,朝裏中一戶人家走去。

這戶不是別家,正是裏甲老人劉員外家。此時暮色已經籠罩大地,磚瓦房的窗戶中透出點點燈火,以及罵人的聲音。

“朱老爺已經答應,送阿昌去外府的書院。只要你願意做他的第七房小妾。你為什麽不同意?”劉員外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而且還當眾給朱老爺難堪。你們遲早都要成親,他摸一下你的大腿怎麽了。”

今日若不是他以斷絕關系要挾,蕓娘只怕要將面前的那壺酒潑向朱老爺。

劉員外的怒氣還未消,他妻子何氏刻薄的聲音又響起,“蕓娘,你是不是還惦記著容景那小子。都怪你自己不爭氣,以前你但凡要是上點心,和他生米煮成熟飯,也不至於落到現在這個地步。人家現在都是解元了,肯定看不上你,你別再做夢了。”

“我沒有……”蕓娘嗚嗚嗚的哭了。

“哼,別再狡辯,你的眼神可是直勾勾的往他那裏飄。”何氏冷笑一聲,“人家對你根本沒意思,你看今天人家可曾看過你一眼,問過你一句?你還是老老實實跟著朱老爺,多生幾個大胖小子,讓朱老爺好好提攜阿昌。”

蕓娘聞言,忍不住大叫,“是!我就是喜歡看容解元,那又如何。人家辛苦讀書,努力科考,讓兩個姐姐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紅火。可是阿昌呢?不認真讀書也就罷了,還三天兩頭惹事,沒有書院願意收他,還要我這個姐姐……”

啪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順著窗戶傳出來,光聽這聲音,容景都覺得臉頰發疼,更何況還伴隨著陣陣難以入耳的怒罵。

“人各有命,那是人家姐姐命好。你作為阿昌的姐姐,怎麽能嫌棄自己的弟弟?你可知道,有多少姐姐甚至賣身供弟弟讀書。你要是不願意跟朱老爺,那好,別怪我們不客氣,叫你送到錦州城的紅袖樓去。”

容景長長的嘆了口氣,這個時代的女孩子們,太可憐了。

劉員外和何氏又打罵了蕓娘一頓,才把她放出來。

容景本想翻墻進入劉家,卻不想圍墻的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道瘦弱的身影走了出來。

借著稀疏的月光,容景發現那是蕓娘。她披頭散發,滿臉淚痕,整個人如同毫無生氣的傀儡一般,呆滯而僵硬的朝外走去。

容景不動聲色,靜靜的跟在她身後。然後,容景發現,她居然來到了落葉河邊,向著冰冷的河水慢慢走去。

眼見著河水沒過她的腳踝,小腿,大腿,直至腰部,快要及胸的時候,容景終於忍不住。

“蕓娘!”

聽到這道聲音,蕓娘身形一頓,緩緩的回過頭來。

只見在月光下,一個俊俏無比的少年深深的看著他,這少年不是別人,正是新晉舉人魁首,春風得意的容景。

“蕓娘,秋涼水冷,女孩子泡在河水中對身子不好,快些起來吧。”容景朝蕓娘伸出手。

蕓娘呆滯的眼神瞬間恢覆了清明,“容解元,若是你不能幫助我,那便不要管我的死活。”

容景既然不要自己當他的丫鬟,現在又來充什麽好人。他以為,救自己一命就是仁慈嗎?但他可能不知道,那朱老爺,那朱家,是什麽骯臟汙糟的地方。自己要是嫁給朱老爺做妾,真還不如死了算了。

“我以前不能幫你。但是現在可以了。所以,請你起來吧。生命是最寶貴的,不要為了不值得的人浪費。”容景說。

蕓娘眨了眨眼睛,確認自己沒有聽錯,然後遲疑了好一陣,方才擡起被河水浸泡的冰冷發硬的雙腳,艱難而又緩慢的朝岸邊走去。

她渾身濕淋淋的,一陣冷風吹來,讓她打了個寒戰。

“容解元,你願意讓我做你的丫鬟了嗎?”蕓娘期待的看著容景。

容景,“我不需要丫鬟。”

蕓娘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她苦笑著搖搖頭,“既然如此,容解元何必消遣我。你可知,有時卑微屈辱的活著比死了更難受。”

“我並沒有消遣你。”容景走到他面前,“相反,我尊重你,所以並不想讓你做我的下人。但是,我可以替你立戶,讓你擺脫你爺爺奶奶,還有那個不成器的弟弟。”

蕓娘瞪大了眼睛,“容解元,你在說什麽?立戶?我可是女子,而且……”

“聖上有旨,西南四府女子可立戶。”容景不緊不慢道,“目前我們錦州的知州潘峰潘大人正大力推行此事。錦州城紅袖樓的芙蓉姑娘,新晉舉人陳宇的娘親,都決定獨立立戶,像男人一樣自謀生計。一旦立戶,女子的家庭不得再糾纏,女子會如男子那般全權安排自己的財產產業。若是你願意,我可以為你作保。”

蕓娘揉了揉耳朵,容景說的是真的嗎,這簡直太過誘人,是她夢寐以求的生活呀。

“可是……爺爺奶奶不會同意的!”蕓娘垂下眼簾,且不說女子立戶,就是長輩還在晚輩想要分家,長輩若是不同意也不行。

“無妨。”容景拉起蕓娘的手,一把撩開她的袖子,只見上面布滿了青紫交錯的傷痕,“如果長輩虐待,女子可以不經家族同意,獨立到官府立戶。”

蕓娘臉一紅,別忙收回了手。

容景這才想起對方是女孩子,自己這個動作屬實有些孟浪了,她咳了一聲,掩飾住自己的尷尬,“再過三日我將會去錦州城,與知州潘大人以及想立戶的女子們一同商議相關事宜。你若是想去,寅時裏中路口,我的馬車會停在那裏。”

蕓娘徹底楞住了,她沒想到,原來時代不同了,女子真的可以立戶,而且容景如此費盡心思的幫她,她相信有容景在,就算是爺爺奶奶不同意也無可奈何。畢竟容景是舉人,還是解元,又和知州這樣的大官相交甚好。

可自己一個弱女子,又會做什麽呢,又能做什麽呢?思及此處,蕓娘又覺得黯然起來。

她很同情蕓娘的遭遇,她知道,若不是因為容澤開明,不像這個時代大多數男人那般重男輕女,她和容婷、容娟說不定也會像蕓娘那般,犧牲自己供兄弟讀書。所以對這些可憐的姑娘,她還是很想幫一把。

但是,看著蕓娘猶豫的眼神,她知道,蕓娘的命運最終還是掌握在蕓娘自己手裏,她可以拉一把,但這路到底怎麽走,還得看蕓娘自己的選擇。

因著中午的流水宴吃得太多,喝得太多,午睡的時間又過長,晚餐也吃了不少。離開蕓娘後,容景還是覺得腹中有些飽脹,她看時辰還早,於是便在裏中的田坎散步消食,同時在心中想著三日後該怎樣給那些立女戶的女子們找事情做。

芙蓉出自紅袖樓,不知會什麽才藝,但現在的吹拉彈唱各種藝人大部分都隸屬教坊司,芙蓉可不能再進那種地方。

還有陳宇的娘親袁氏,據陳宇說他娘也出自商戶家庭,雖然嫁人後一心相夫教子,但容景覺得袁氏從小耳濡目染,加上成親後的各種應酬,應該可以從事賬房或是商業相關工作。但哪裏又有合適的事情讓她做呢?

正想的出神之際,容景忽然感覺身後有人靠近,這人速度極快,她還來不及轉身,就被猛地推入腳下的水田中。

容景掙紮了兩下,也顧不得拍打身上的泥水,正要起身,卻發現一片黑影朝自己壓過來,原來是剛才那個推自己下水田的人也跳了下來。

“來人啊!”容景當機立斷,大叫了出來。

但這人卻連忙捂住她的嘴,沒給她再叫第二聲的機會。因著夜幕籠罩月色朦朧,加之此人披頭散發,容景未能看清此人的真面目,但她能感受到這人對她濃烈的惡意。

“嘿嘿嘿!終於被我逮住了。”這人張嘴瘋狂的笑,哈出的臭氣熏的容景難受極了。

“你不是很風光嗎,你不是很能幹嗎,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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