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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府學(三合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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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府學(三合一) (1)

139-1

雲顯猜的沒錯, 這一切都是容景暗中一手策劃的。

早在黃四告訴她,熊林和許蘭要借著鄉試對付她的時候, 容景就已經開始了布局。她將自己平日裏的稿紙習作都小心翼翼的收好, 等範東和羅競借著請教算學討要她筆跡的時候,她故意寫了平時基本不用的瘦金體。這樣今日筆跡一比對,就打了許蘭個措手不及。

在陳宇和陸洋買到假書後, 也是她讓兩人別去找店家別把書扔了,而是裝作悄悄看書的樣子, 等到鄉試放榜之日再將書帶上。兩人不明所以, 但他們對容景絕對信任, 自然照做。現在這書就成了熊林編撰假的科考書籍,誤導其他考生的關鍵證據。

第三場考試前, 她還安排黃四扮做乞丐,眾目睽睽下戳穿了熊林塗粉裝病。

至於今日為何郭輝來到此處,還很順利的抓到了熊林、許蘭、範東、羅競的把柄,也是她寫信告知的。她已經打聽過, 自從梁茵出事後,西南布政司使熊連行事格外低調, 郭輝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能尋到他的錯處。這對一個專門監督地方大員的巡撫來說, 算不得好事。所以, 她這封信對郭輝來說無疑是瞌睡來了遞枕頭。

郭輝收到信後,先是懷疑了一番。原因無他, 這信中所寫也太過匪夷所思了些。哪有人為了汙蔑別人,如此大費周章的?忽然, 他想起前不久手下講的傳聞。

“郭大人, 據說那布政司使熊大人的公子並非體弱多病, 而是裝的!第三場考試前, 一個乞丐無意撞破了他的秘密,他的臉色難看,並不是身子不好,而是塗了層粉。不少人都猜測他之所以這麽做,是為了顯示自己即使病弱也能堅持鄉試,還考的不錯。”

想到這裏,郭輝決定從最簡單最容易求證的地方入手,他立刻帶人去了貢院外的書肆,找到掌櫃。一番恐嚇外加威逼利誘後,掌櫃全部招了,說是許蘭的主意。郭輝大喜過望,又立刻安排人手去熊林家和許蘭家搜查。

今日也是運氣好,布政司使和參政都不在家中,熊林和許蘭又各自去看桂榜,家眷們雖不願意,但也不敢阻攔,然後,在一雙雙眼睛的見證下,他手下分別從熊林和許蘭的書房各自搜查出了那本《初級算學匯編》。

郭輝大喜,熊林拿到禁止流通的科考用書並惡意篡改一事板上釘釘。接下來,就是他和許蘭買通範東與羅競,操控科考結果,構陷汙蔑容景的事情了。

於是郭輝來到貢院,卻發現此事已經有了結論,熊林和許蘭固然沒有成功給容景潑到臟水,但容景和雲顯也被他們以酒醉忘事而差點糊弄過去。

幸虧他及時趕到!

看著群情激奮的學子們,郭輝對雲顯道,“雲大人,你看該如何是好?”

雲顯畢竟是這回鄉試的主考官,怎樣發落熊林等人得看他的意思。

“自然是按大雍律法。”雲顯道,“考生中若有科考舞弊者,惡意操控者,革去功名,輕則連續三次不準繼續參加科考,重則科考之路永斷!”

羅競聞言,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大人明鑒,學生固然有錯,但也是那許幽然威逼利誘在先,他說他爹是西南參政,要是我們不答應,以後少不得會處處為難我們。但我們若是答應,除了二百兩銀子,還許諾我們下次鄉試的經魁之位。”

範東也忙道,“是呀大人,我們都是被逼的。我們這種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又有什麽辦法呢?”

許蘭也慌了,“大人,學生何嘗不是被人威脅呢?學生才學一般,家世一般,又與那容明焉無仇無怨。”

熊林冷笑,“很好,你們現在都攀咬我。可我只是拿到了尚未公開的算學教材。至於這教材怎麽到你許幽然這裏的,你又是如何篡改並拿到書肆誆騙他人的,你又是如何收買範、羅二人的,我一概不知。”

畢竟,除了在他家中搜出那本書外,他再無把柄落到郭輝手上。只要他咬死了不認,再讓父親想個說辭將算學書的事情遮掩過去,他就能完全脫身。

許蘭氣壞了,自己一直以那熊林馬首是瞻,現在出事了,熊林想將所有責任都推在自己身上,不可能!

“好哇,熊木然,若不是你以我父親的升遷威脅我,說我若是不聽你的話,你就讓你父親西南布政司使大人給我父親政績打不合格,我會做這些傷天害理的事?”

“住口!”熊林大怒。

見他氣急敗壞,許蘭樂極了,“我偏不,我偏要繼續說。你自詡是布政司使之子,是經魁之才,在雲府人人都要給你幾分薄面,稱讚你誇獎你。可是,你知道論才學你比容明焉差得遠,所以,你一面塗粉裝病,好讓別人覺得你雖然病弱都能考這麽好,若是康健之體說不定比那容明焉還強。另一面,你又想出這個法子讓容明焉名聲掃地。這樣一褒一貶,你的風頭豈不是又蓋過容明焉了。鄉試若是考心眼子,你一定是妥妥的解元!”

熊林氣的幾欲吐血,“是你自己嫉妒容明焉,起了歹心害人,還血口噴人,可惡!”

許蘭幹脆一不說二不休,“呵呵,就算我嫉妒又怎樣,我也不會因著嫉妒就設這麽大個局敗壞他的名聲。我的祖先可不像某些人的祖先,害了人家的祖先。”

“住口!”郭輝和雲顯終於忍不住喝到。之前看熊林和許蘭鬥嘴,他們並沒有阻止,因為他們想看熊林激怒許蘭,許蘭一氣之下抖出熊林或熊連的更多壞事。但沒想到,許蘭居然口無遮攔,說到容頤身上。

這是能公然議論的事嗎?

“來人,將這四人分別帶進貢院,等候發落。”雲顯道。

很快幾名官差上前,將熊林四人押進了貢院。看著他們頹然的背影,容景瞇起眼睛,怪不得小公主沒讓黃四告訴她熊家的事情,原來熊家是容家的仇人呢。祁叡擔心自己報仇心切,做出些難以收場的事情來。

還好熊林自己作死,讓她將計就計反過來坑了熊家一把。

但是,如果早知道熊家就是當年對付容頤的人,她下手該再狠點……

正當她思慮間,就聽雲顯又說,“桂榜也出了,你們也看了,若是沒別的事就散了。”

“等等!學生還有一事。”容景忙道。

“你還有何事?”雲顯滿臉不耐煩。

容景將剛才從許蘭、範東、羅競那裏拿到的銀子呈上,“希望雲大人、高大人、郭大人能幫學生一個忙。”

“容解元請講。”郭輝道。

容景深吸一口氣,醞釀了一陣情緒,方才緩緩說道,“這些錢的來歷大家都知道。若是許兄他們真喝醉酒了,誤會了我,這些賠償我也就收了。但是,現在我既然知道了這些錢是專門用於構陷我的,那我卻是萬萬不能收的。”

“有何區別嗎?”高鶴不解道。

“有!前者是考生之間的打鬧、誤會,無傷大雅。後者卻反應了面對鄉試,西南各府某些居心不良者想通過惡性競爭傷害他人,讓自己揚名。”

郭輝點點頭,“容解元說的不錯,但這與你手上的銀子又有何關系呢?”

容景鞠躬道,“學生認為,邪不勝正,要想改變科考的歪風邪氣,就要弘揚正氣,學生願意將這四百兩全數捐出,用於幫助西南四府那些雖有才學,但卻家境貧寒的學子,為他們提供鄉試的路費與住宿費用。當然,學子們中舉後,也得有所反饋,方能保證這些銀子能夠源源不斷的持續供給。至於銀子的具體使用與監督還要各位大人費心,定個章程出來。”

“好!不愧是容解元!”郭輝撫掌道,“既然如此,本官也拿出一百兩來,湊個五百兩。”

比起西南布政司使為兒子竊取機密的算學書籍,自己和新晉解元一起為西南的學子提供幫助,這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雲顯想了想,也道,“既然容解元和郭大人都如此高義,那我也出一百兩,扶助應試秋闈的學子。”

他先前還擔心,容景獅子大開口,要了許蘭、範東、羅競四百兩銀子,這些人固然陷害容景在先,但容景也會落得個貪財的名聲。不曾想容景卻拎得清,聰明的將這些錢送了出去,而且還送的如此皆大歡喜。

高鶴道,“我也一樣。”

一百兩不算少,但他們拿出來也絲毫不肉疼,還可以博個好名聲,讓那些清貧學子感念恩情,何樂而不為呢。

眾學子紛紛鞠躬道多謝各位大人,多謝容解元。他們這次雖然已經上岸,但他們中的不少人,亦有貧寒的同窗或是親友,故他們也真心實意的感激容景。

容景,果然名不虛傳,長得好學問淵博也就罷了,關鍵還如此仗義大氣。怪不得陳宇等人都心甘情願的叫他大哥。

對比那西南布政司使的公子熊林,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眼見所有事情都已經告一段落,雲顯宣布了鹿鳴宴的時間後,就讓眾位新晉的舉子離去,他們要商議該如何處理熊林、許蘭、範東、羅競四人。

容景低下頭,和一眾學子一起鞠躬,恭送雲顯、高鶴和郭輝離開。

139-2

三日後,鹿鳴宴。

西南巡撫郭輝府上。金桂飄香,滿院芬芳。

一眾官員尚未到,新晉的舉子們正好趁此機會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那熊木然被他爹罰跪大門外,每日鞭打十下,一連打了三天,引起不少路人圍觀呢。”一個舉子道,“他爹也真豁的下臉面狠的下心。”

容景漫不經心的喝了口茶,這熊連應該是個低調謹慎之人,沒想到這回卻被自家兒子坑了一把,他當然生氣了。單就那《初級算學匯編》就夠他在皇帝面前好生背一通書了。不狠狠責罰熊林,怕是難消他心頭之恨。

但熊連的這番作態,也有苦肉計的意思——熊林已經遭受嚴苛的家法,那麽能否減輕國法的問責。

果然,有考生又說了,“可他爹這樣一番運作,雲大人不得不從輕處罰,此次他的功名雖然被革除,但並沒有永斷,六年後還可以再考,到底保全了他的功名路。”

“那許蘭呢?也一樣嗎?”有舉子又問。

“自然一樣。不過據說布政司使和參政大人吵了一架,甚至差點大打出手。”一個舉子按捺不住八卦之魂,壓低了聲音道,“布政司使懷疑是許蘭或是參政給郭大人告密。參政說絕不是他,也不是他兒。他反而埋怨熊林將他兒當槍使,威逼利誘他兒做壞事,出事了將自己栽的幹幹凈凈,還對他兒落井下石。兩人各持己見。誰也說服不了誰,就差大幹一場了。”

容景又喝了口茶,她沒告訴這些舉子,其實這也是她的手筆。她讓黃四假扮成路人,在熊連經常活動的地點散布傳言,說參政不滿布政司使已久,打算和巡撫一起對付他。又讓黃四再次假扮食客,在參政常去的食肆議論小道消息,稱布政司使會全力阻礙參政的升遷。

據黃四的最新消息,參政已經找到郭輝,並抖露不少關於布政司使暗地裏所做之事。她相信,“好心”的郭輝會將這些事告訴雲顯……

她等著熊家被重罰!

“在想什麽呢?”羅鳴問道。

容景笑笑,“沒什麽,你那堂兄後來如何呢?”

“他們倆被禁了一次科考。我家來人了,這次回去我堂兄至少得關三月祠堂。”羅鳴道。

看著羅競越發狼狽,羅鳴有些慶幸,幸好自己沒有因為嫉妒和容景為敵,不然自己的下場也不會好。他可以肯定,熊林四人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和容景脫不了幹系。

不光是他,陳宇和陸洋也覺得奇怪,他們也詢問過容景那算學書籍的事情,但容景卻說讓他們別打聽那麽多。故他們雖然心癢,但也只得聽容景的話忍了下來。

畢竟,容景只會為他們好,不會害他們。若是沒有容景,他們也不可能這麽快就考上了舉人。

“明焉賢弟,大恩不言謝。”陸洋哽咽道。

“海地兄,你我多年朋友,怎的還這般客氣。”容景笑道,“話說你有什麽打算,繼續會試嗎?”

陸洋想了想,“我鄉試名次一般,明年春闈上榜的機會微乎其微。我還是再攻三年書好了。”

會試要到京城去考,花銷與奔波是鄉試無法比擬的,陸洋這樣打算也在情理之中。

“那行,你好好準備。”容景道,“我先去京城探路。”

“還有我,明焉哥哥,我也要和你一起去京城參加會試。”陳宇道,他揉著鼻子,“我也要謝謝你,若是沒有你,我只怕這輩子都只是個有名無實的商人。”

容景笑道,“好了,別哭哭啼啼的,現在你是舉人了,要拿出舉人的氣勢來。這次你回家,無論是你爹還是你哥哥,都不敢再對你指手畫腳了。”

正在舉子們談笑間,雲顯、高鶴、郭輝等人魚貫而入,舉子們立刻停止交談,起身對眾官員行禮。

容景發現布政司使和參政沒來,估計兩人正在各種焦頭爛額吧。活該,她想!

“不必多禮。大家都坐下吧。”雲顯道,他環視一圈眾人,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個最風流俊逸的登徒子。他的心情一下子糟糕起來,只照例講了幾句恭賀與勉勵的話,便將講話的機會讓給副考官高鶴和西南巡撫郭輝。

高鶴也不是個話多的人,郭輝此刻滿腦子都在想該如何用參政給他的把柄攻擊布政司使,故也沒講幾句。

宴席很快開始,舉子們也敏銳的察覺到了氣氛不高,故除了例行敬酒外,便是小聲交談,默默吃菜,整個庭院異常安靜,只有時不時的桂香飄過。

“明焉,你還沒敬雲大人。”終於,羅鳴忍不住提醒道。剛才容景分別給郭輝和高鶴各敬了酒,他每次去的時候,都正巧有人圍著雲顯,顯然容景是看好了時機的。

“雖然鄉試塵埃落定,會試他也不再是主考官,但至少面子上得過得去。”羅鳴道,他知道容景還在記恨雲顯第一場的題目。

“我知道了。”容景苦著一張臉,極不情願的往雲顯的方向走去。

她不願意面對雲顯,雲顯又何嘗願意面對她呢。

果然,容景對雲顯舉起酒杯,雲顯視而不見,直到郭輝無奈提醒,他方才發現了容景一般,“對不住了容解元,剛才本官沒看到你,你不會怪罪本官吧。”

容景笑道,“怎麽會呢?”

她說話的時候,右手死死攥著一塊質地上好的龍形羊脂玉佩,雲顯呼吸一頓,這不是以前祁叡隨身攜帶的那塊嗎,怎麽被這小登徒子誆騙了來。

看著容景的手不停摩挲著玉佩,他恍惚覺得容景摸的不是玉,而是祁叡的手。

他清清白白,還是黃花大閨男的侄兒啊~!

今日一大早,他就收到了祁叡的急信。信中,祁叡很是將他埋怨了一番,說不該出題為難容景,又讓他對容景寬宥些。

“舅父,容景畢竟是我看中的人,雖然他不知我真身對我起了愛慕,但畢竟發乎情止乎禮,而且從未對我言明。舅父還是與他好好相處,莫要為難他。免得他以為是我的主意,與我離心離德。”

從這段文字,雲顯先是感受到了明顯的哀怨與惶恐。但很快,他反應過來,自己借著鄉試題目整容景的事情,為什麽遠在千裏之外京城的祁叡會知道。

難道是,容景告密?

一想到這裏,他就氣不打一處來。但他還能怎麽辦呢?他只能忍耐啊。誰叫自家侄子那麽寵容景,果然是被偏愛的永遠都有恃無恐。

於是,他眼睜睜的看著這小登徒子面不改色的同他敬酒,一口喝下後從容回到自己座位上,與其他舉子交談。

過了一陣,一個西南的官員走到容景身邊,同容景交談起來。

“錢大人,呵呵。”郭輝見到此人,笑的格外含蓄。

“這位大人怎麽了?”雲顯問。

“沒什麽,不過是看上容解元的人才學識,想要給自家閨女說親罷了。”郭輝笑的越發意味深長,“無障老弟,你就等著看吧,待會兒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去找容解元。我也差點動了此番心思。”

雲顯大為不解,“那家夥有什麽好的?”

郭輝驚訝極了,“無障老弟,我不知你和那容景有何私人恩怨,但容景無論是樣貌、學識,還是人品,都是拔尖的,這毋容置疑啊。”

雲顯正要反駁,就聽容景高聲道,“多謝錢大人厚愛,您的好意學生心領了,但恕學生不能接受。一來學生的科考之路尚未走到盡頭,無法騰出更多的時間與精力照顧妻兒。二來學生已心有所屬,這輩子非卿不娶。”

容景明白,她現在不僅是著名的美男子,容美男。又中了解元,肯定有不少人想讓她做女婿,今日的鹿鳴宴定會有人會明裏暗裏的問她。所以她一早就想好了說辭,她找了兩個理由,每個理由都無比強大,無比站得住腳。

她就不信,自己這麽說,還會有人給自己說親。畢竟在座的要麽是大小官員,要麽是新晉舉子,都是最要面子的人,懂得點到即止的道理。

然而,那錢大人依然不死心,“容解元,又不是讓你立刻成親,先處著,等殿試之後再完婚也可以啊。至於你說的那位傾慕之人,請恕本官直言,聽容解元的口氣,似乎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容解元又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呢,世上好姑娘多著呢。”

錢大人也覺得尷尬極了,他好歹也是五品大員,若不是家中女兒哭著非容景不嫁,甚至絕食相逼,他也不至於如此低三下四。

其他的官員們或是笑這錢大人當真是寵溺女兒,連老臉都能豁出去。或是暗自後悔自己為何不早點去和容景說話,被那錢大人搶了先,回去免不得聽女兒哭鬧。只有雲顯在內心狂罵容景這個登徒子,來參加個鄉試都如此招蜂引蝶,而且還故意暗搓搓的當眾表達自己的深情,對“公主殿下”的深情。

見容景面對錢大人咄咄逼人的問話,絞盡腦汁想辦法的樣子,雲顯暢快的同時又有點擔憂。容景是叡兒的手下,他的妻室選擇也須得讓叡兒認同,鬼知道這些西南的官員都是什麽人?

不行,自己得想個法子,將容景解救出來。

雲顯很快有了主意,他咳了一聲,隨即起身道,“今日這鹿鳴宴也忒寡淡了些。本官有個提議,讓桂榜前五的才子們露一手,如何?”

雲顯此言一出,現場紛紛叫好,都說想看看解元、亞元和經魁們展現才藝。錢大人也連忙回到自己座位上,心中尋思著等過會兒再去找容景。

“雲大人想讓他們做什麽呢?詩詞歌賦?”郭輝問。

雲顯想了想,“詩詞歌賦太過尋常,不如改成繪畫吧,以‘秋’為題材,三炷香的時間完成一幅畫。”

作畫需要專心不得被打擾,那些想抓容景做女婿的人不敢在這期間纏著他。等三炷香的時間一過,自己和幾位官員再點評一番,便可以宣布鹿鳴宴結束。

139-3

“甚好!”郭輝笑道。

“諸位才子不必緊張,也不必擔心不善丹青,只盡力畫,為鹿鳴宴增添些樂趣罷了。”高鶴怕舉子們拘束,又寬慰了幾句。

容景、羅鳴和另外三位前五的舉子紛紛行禮,口稱獻醜。下人給他們一人擡來一套案幾板凳,備上筆墨紙硯。

“明焉,你可習過丹青?”羅鳴問,他記得,自己不曾見過容景繪畫。

“這兩年在家中練了些。”容景道。前世因為生病,她學習了很多消磨時日的技能,其中最出彩的就是書法和畫畫。

書法方面,她會多種字體,可以任意改變自己的字跡,模仿別人的字跡。比如模仿方薇的字跡偽造信件給林靜,比如寫一手標準的楷書,將熊林之事透露給郭輝。

至於繪畫,她穿越過來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拿起畫筆,直到前幾個月在家溫書覺得壓力巨大,才開始畫畫消遣。

“那你準備畫什麽?”羅鳴問。他松了口氣,不論畫技如何,容景會畫畫就好,不至於出醜。

“還不知道呢?沖天兄呢。”

羅鳴想了想,“我就畫這雲府的山水秋色吧。”

最後一場考完到放榜前,他們一行人去游玩了一番,欣賞了雲府不少美景。

畫山水不錯,但需要很深的功底,容景已經好幾年沒拿畫筆了,她擔心自己發揮不好。這時,另外三人也走了過來,詢問各自的題材。

“我才學丹青不久,打算就畫這院中的金桂。”韓琪道,他是這次的第三名,也是禮經的經魁。

“那我畫些秋菊好了。”楊穆說,他是第四名,春秋經魁。

“天高氣爽,雁過留聲,我就畫這剛剛劃過天幕的大雁吧。”周亭道,他是第五名,詩經經魁。

眾人都定了內容,只容景還在想自己到底該畫什麽。

景色、植物、動物都有了,不如自己畫個人物吧,如此一來題材俱全,也為這鹿鳴宴增添些樂趣,小小的報答一番雲顯將自己從錢大人手上解救之恩。

容景攤開紙張,開始作畫。

一炷香過去了,兩炷香過去了,雲顯、高鶴、郭輝和其他舉子們大快朵頤,容景等人安心作畫,終於,三炷香時間到,他們停下了畫筆。

雲顯也示意眾人暫停飲食,“諸位隨我一同去品鑒下才子們的作畫。”

“先從周亭開始吧。”他和高鶴、郭輝以及一眾官員,走到周亭的案幾前。“不錯,這大雁栩栩如生,纖毫畢現。畫工很是精湛,沒個十年八年達不到此等水平。”

周亭笑了,“諸位大人過獎,我也就是練習的時間長了些。”

然後是楊穆與韓琪,兩人一個畫桂花,一個畫菊花,一個綠葉橙黃,一個姹紫嫣紅,也都很是賞心悅目。兩人也練習了不少時日方才有此功底。

容景能明顯感受到,與院試後的宴席不同,鹿鳴宴上的舉子不僅學識更為精進而且不乏多才多藝者,這些人大多是富裕之家從小就開始精心培養的。

韓琪,楊穆,周亭家世算不得顯赫,表現尚且如此不俗,更何況是書香門第的羅鳴呢。

果然,待到眾人來到羅鳴的案幾前時,一陣陣驚呼傳來。

“山川秀麗,大氣磅礴的韻味之下又見層林盡染,多了一絲秋日的風情與爽朗,讓人一見難忘,不愧是羅家這一代的佼佼者!”雲顯讚道。

其餘人也不住誇讚,紛紛道此畫甚佳。待假以時日,只怕羅鳴又是一位書法名家。羅鳴只謙虛道諸位大人過獎了。他有些擔憂的看著容景,他們幾位都表現不錯,容景這個解元不知丹青水平如何。

這時,雲顯幾人碰巧來到了容景的案幾前。

“容景,你這畫的是什麽?”雲顯皺眉道,只見容景的畫中,最上面是一抹濃淡不一的綠色,其中偶見點點金黃。中間是一片大面積的紅,其中一方白帕子上是一雙靈動而哀怨的眼睛,下方則是深深淺淺的土黃。

“這是,這是個女子——”雲顯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個身穿紅衣,戴著白色面紗的女子,她正站在一顆桂花樹下,一雙眸子顧盼生輝。

“如此筆法倒是第一次見。”郭輝等人嘖嘖稱奇,容景並不像韓琪,楊穆,周亭三人那樣,將細節展現的淋漓盡致。她用色彩變換與光影明暗,只大致的勾勒出桂花樹與人物衣衫、地下塵土的輪廓意象,看上去縹緲而虛幻。在如此背景的襯托下,她加強了對畫中女子神態的刻畫。雖然這女子只露出了一雙眼睛,但那眼睛中卻流露出萬般意味,眼底的那顆淚痣更是如畫龍點睛般的神來之筆,加強了情緒。

“我觀這女子似有愁腸哀怨。”郭輝道。

“我倒覺得她眼中充滿期盼與向往,並有隱隱的欣喜。”高鶴說。

他倆一起看向雲顯,等待著雲顯的意見。但雲顯卻驚得說不出話來,這畫中女子雖然只露出一雙眼睛,衣衫體型也格外模糊。但整個人的神態氣度,以及那顆眼底淚痣,都讓他覺得再熟悉不過。

這可不是祁叡,是昭陽公主嗎?

“呵呵,一雙眼睛能看出什麽啊。”雲顯幹笑兩聲,“看不出來,看不出來。”

郭輝卻擺擺手,“無障老弟,話可不能這麽說。至少我們都能看出來,這畫中之人說不定是容解元的心儀之人,不然為何蒙著臉,為何情緒萬千。”

容景連忙拱手,“郭大人說對了,這確實是學生的心儀之人。學生畫的正是她在家中桂花樹下翹首以盼,等待著學生能桂榜提名。因為學生這心悅之人在學生看來宛如天上仙子,故學生蒙上了她的臉,不想讓更多的人看到。”

容景此言一出,在場眾人先是一楞,隨後有說看不出來容解元還是個大情種的,有錢大人之輩繼續企圖勸容景說那女子不愛你的。

只雲顯一臉懵逼,大意了!又被這登徒子當眾隱晦的表達對叡兒的愛慕。

“明焉,沒想到你的畫技如此出色,比我還好。”羅鳴靠近容景,容景有此技藝,他不覺得嫉妒。只是看向畫中那明媚女子,他卻感到分外刺眼。“明焉,什麽樣的姑娘讓你神魂顛倒成這樣,改天讓我們都見見呀。”

容景只笑笑,並不說話。

羅鳴低頭整理畫具,掩蓋住眼底黯然的情緒。

因著只是助興,故這些丹青並未評出高下名次。雲顯以自己是主考官為由,請容景等人將畫送給自己,容景等自然遵命。一群人又寒暄了幾句,雲顯宣布鹿鳴宴結束。

容景看見錢大人等人依然不死心,想要攔住自己企圖繼續勸說。她只得同夥伴們知會了一聲,從側門離開。黃四早已收好東西在門外等她,兩人先離開雲府府城,在城外等著其餘夥伴到來後,方才一起往巴府而去。

因著鹿鳴宴,容景等人在雲府府城多呆了幾日。但官差早就在放榜之後就快馬加鞭,將桂榜送到他們家中。

容景中了解元,溪崗裏自是熱鬧非凡。容澤高興的一夜未眠,兩個姐姐也笑的合不攏嘴。他們將那塊解元的牌匾立在堂屋正中,左看右看怎麽也看不夠。

陸洋家中也是一片喜氣洋洋,一家人忙裏忙外的張羅著,等著陸洋回來好好給他慶賀。

唯有陳宇家,陳老爺和陳寶相對而坐,面面相覷。

“父親,你必須做出選擇了。”陳寶揚著手中一封信,一改往日討好諂媚的疲態,洋洋得意道。

陳老爺死死盯著他手上的信,又閉上眼睛,回想起今日一早官差報榜的情形。

陳家出了個舉人,他從此可以在街坊鄰居與宗族中揚眉吐氣了。

但是——!他睜開眼睛,看著陳寶手中的信。心中的天平一下子又傾斜到了陳寶這邊。因為貴人來信說了,舉人算不得什麽,只是名義上具有選官資格而已,在進士面前完全不夠看。只要他們願意,陳寶不僅會中舉人,還會踏足金鑾殿,成為進士。

最關鍵的是,幾個行業與兩條新開的海外貿易線,若是自己聽話,也會讓陳家分一杯羹。

陳老爺嘆了口氣,起身拍了拍陳寶的肩膀,“寶兒,既然你得了貴人賞識,日後就好好努力,陳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多謝爹。”陳寶大喜。他知道,有陳老爺這句話,他最近幾個月的憋屈終於過去了,他又將回到從前,做那個無比風光的陳家大少爺。而陳宇,將再次被他踩在腳下。

見他神色隱隱露出一絲癲狂,陳老爺忍不住提醒道,“宇兒畢竟是你弟弟,現在又是舉人,你不可做的太過火。”

陳寶笑道,“爹,你放心吧。我怎麽會對二弟下手。”

他嘴角揚起一抹陰惻惻的笑容,陳宇算什麽,小嘍啰而已。方薇和謝騫開出那麽優厚的條件,可不是只為了區區一個陳宇。

錦州城城門,容娟戴著帷帽,坐在肖老三夫妻的牛車上,掰扯著手指頭,興高采烈的念叨著要采購的東西。

“這回得辦五日的流水宴吧。”肖老三笑道。以前容景中了案首,小三元都辦了三日,這次可不得五日嗎。

“是的呀。”容娟臉上的笑就沒褪下去過,“小弟這一路鄉試辛苦了,等她回來肯定得好好補補。”

“容小哥真爭氣,連帶著我們也有口福。”肖老三的妻子也樂道。

三人說說笑笑,眼看就要進入城門,忽然,容娟眼尖的發現一個熟悉的人影。

“肖大叔,麻煩停下車。”容娟道,待到肖老三將牛車停穩後,她幾步跳下車,朝那人跑去。

“娜娜,是你?”容娟喊道。

張娜回過頭,一見容娟來了,一行眼淚立刻就流了下來,“我終於等到你了,娟兒。”

“你在等我?”容娟不解道。

“是呀,自從你上次別過後,我就再也沒有見到你,我去集市找過,沒找到。於是又來城門等。終於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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