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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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示意開球後,冰室失去了往常的水準,終於被荒木教練叫停,換了下來。

我的表情一定很難看。

坐在長椅上,對上關心的視線,冰室試圖扯動嘴唇,給一個安撫的微笑,但對面似乎受到驚嚇,低垂了眼,正好一年級遞來毛巾,冰室緩緩把它蓋在頭頂,蓋住表情,狠狠搓了把臉,接著自暴自棄的扯下,隨意搭在腿上。

心口堵得慌,手指深深陷入毛巾柔軟的絨毛中,耳畔回蕩著火神生疏冷淡的語氣,沒想到有一天會被他稱作“冰室前輩”,甚至連冰室都不是,是前輩。

互相叫姓對於他們來說,雖然少見,但也不是沒有過,小時候鬧矛盾,氣急了爭吵起來,對著對方罵不出口,只會“火神!”“冰室!!”的對吼,但這次不是一時沖動,而是冷靜思考後的抉擇。

這是大我真的打算完全絕交了嗎?

想什麽呢,明明我說不做兄弟的……

冰室苦澀的想,接著忽然感到存在感強烈的氣息在靠近,他警惕的擡起頭,正是火神運球經過,只見火神面無表情,動作很漂亮,兇狠而不失沈穩,粗暴又不失靈巧,勢如破竹,一路突防,接著壓低身形高高起跳,籃球像子彈般殺向籃筐,正是絕技流星灌籃!“刷——”在籃球入框的聲音中,兩人視線撞上,又快速分開了。

沒有什麽比暴力的球風,更能激起看客的荷爾蒙了。興奮的觀眾大聲呼喊著,瘋狂的喝彩,陽泉當然也不甘示弱,緊逼的殺招接二連三,汗水在裸露的皮膚上縱橫,刺目的鎂光燈,白熱化的對位,扣人心弦的攻防,火神的身影,穿梭其中,無比的耀目。

火神灌籃了!

三分球!

又是一個三分!

……

雄性野獸完美的展示著強大的實力,借此吸引著配偶的註意力,而“配偶”在五米開外怔怔的看著,張揚的運球,肆意的投籃,帥氣的過人……不爭氣的心跳過速。

大我早已經長大了。

冰室想起原來那個笨拙的抱著籃球的男孩,歡快的步子,被球牽著鼻子跑的運球,打完籃球故意把汗水蹭在自己身上,有些懷念,更多的是苦澀。

兩種大我,都失去了。

“所以你們打算就這樣了?”

用眼神示意不遠處的火神,劉偉突兀的開了口。

意識到劉偉指的是與火神的“兄弟”關系,冰室表情有一絲僵硬,不由的放緩腳步。已經煩惱的這麽明顯了嗎?他不安的暗忖著,因為心裏很清楚,劉偉並不是多話的人,他會問,一定是認為事情造成了嚴重的影響。

劉偉的步子也慢了下來,與冰室保持同步,晨跑的眾人紛紛越過兩人,沖上前方,太陽趴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努力用金色的陽光驅散白霧,但寒氣依然鉆入薄薄的外套,冰室咳了一聲,又緊緊地把嘴閉上,抿出一道隱忍的弧線。

“咦,室仔在咳嗽~”跑在前方的紫原聽見聲音,回過頭,像發現新大陸一樣好奇。冰室尷尬的擡頭,只見著紫原放慢了腳步,湊了過來,還沒走到跟前,一道帶著強烈殺氣的目光投來,冰室心有所感,轉過頭,撞上火神來不及收回的視線。

都說眼睛騙不了人,但視野中,火神與他之間,隔了厚重的晨霧,原來簡單好懂的眼眸,面對他時失去了生動明亮的神采,只剩下滿滿的冷漠。

我們以後就這樣了嗎。

在這短暫而漫長的對望中,劉偉的問題浮上心頭,冰室很想用同樣的問題問問火神,但終究什麽也問不出口,因為內心篤定,問了應該也會被火神無視掉,然後,變成陌生人,最終徹底的忘了他,就像最初他所設想並以為自己希望的那樣。

發現心生情愫後,維持不了兄弟的表象,也忍受不了火神在他面前跟另一個在一起,所以選擇離開。冰室堅信這是對大家都好的選擇。但兄弟這一頁已經被徹底翻過去了,他卻絲毫沒有感到解脫,而是更沈重的負擔,壓得喘不過氣。

有時候,甚至有種整個世界的空氣都變得稀薄的錯覺,無處可躲,快要窒息了,而籃球,是他僅存的浮木,只有拼命練球體力完全透支後的那一點點頭腦空白,糾結的情緒才會離他遠去,但第二天,痛苦卷土重來。

冰室以可見的速度迅速消瘦了,雖然處理隊裏的事情依然幹練,披上了滴水不漏的保護殼,但恍惚的時間越來越多,眼底的青灰越來越嚴重,盡管沒有感冒,夜裏低咳不止。而對冰室狀況雪上加霜的是,火神看上去沒受到任何影響。

冰室黯然地轉開對望的目光,清風撩起他額發,本應讓人放松,但也帶來了些許火神的氣息。這是曾經讓他非常安心的氣息,是他完整世界中必不可少的成分之一,但現在卻陌生而危險,攜帶著無止境的悲哀。

任性也要有個限度吧。

這次就按你說的做,你想怎樣就怎樣,滿意了嗎?高興了嗎

決裂前的幾句話,時刻拷打著冰室,折磨著敏感的神經,每一秒,壓力都在增加,每一分鐘,難過都在累積,每一天,都在煎熬中數著集訓結束的日子。既渴望解脫又害怕徹底的分離。

然而,集訓結束的日子還沒到,就迎來了另一個特別的日子——

“小冰室呀,你跟小火神和好沒?”冰室正在走神,黃瀨活力十足的擠進劉偉和冰室中間,把猝不及防的劉偉推得趔趄,他絲毫沒註意到周圍詭異的氣氛,與青峰動作一模一樣的大力拍打著冰室的肩膀,正要接著說,忽然想起桃井的交代,又湊近冰室小聲耳語,“沒和好就今晚趁機和好啦,小火神今天生日你肯定知道的吧,難得都在一起集訓,大家準備了生日趴,七點在海水餐廳,我通知到了,你要來啊,女孩子們做料理不能只死我一個……當然我不是這個意思,對了要保密,surprise……嗚哇!小火神眼神好兇,瞪什麽瞪啊!餵你也看見了吧?莫名其妙就瞪過來了,我沒招惹他!誒痛痛痛痛痛……”

“黃瀨!跑步不要聊天!”不明真相的笠松抽了過來,結結實實挨了一下的黃瀨疼的跳了起來,最後交代了一句一定要來後,哀怨的跟上海常大部隊的腳步。

八月二號,大我的生日……

“會去嗎?”圍觀全程的劉偉忽然問。

“……不會。”

“……你們打算就這樣了?”

暮色籠罩這片沙灘時,冰室抱著禮物,猶豫的坐在海水餐廳側門的臺階上。夕陽把精致的鐵藝路燈,投影在他的深藍色禮盒上,繁覆的陰影,隨著額發一起輕輕搖晃,約定的七點早已過了,隔著墻,能聽見裏面隱隱約約的打鬧,有人拍著盆底敲節奏,有人嘶吼著生日歌,還有人斷斷續續的慘叫著,男生們肆無忌憚的高聲談笑,多虧這裏離訓練地比較遠,才沒有驚動其他人。

看了眼手機的時間,發現黃瀨發了兩條短訊詢問為什麽還不來,冰室抓緊了禮盒,不情願的承認,雖然因為不想兩人真的變成陌生人而來到此處,但他確實害怕面對火神。

生日禮物冰室準備的很早,因為知道火神會在集訓中過生日,所以來海灘的第一天,禮物就被帶過來了,但現在放在膝蓋上的,不僅是禮物,也是個大難題。認識後歸國前,每年他們都會互送禮物,今年不送說不過去,但現在的狀況,一想到要去參加生日宴,他就渾身不自在。

見面應該說些什麽呢,不希望痛苦的繼續下去,所以他來到此處,但冰室也找不到任何解決的辦法終結糟糕的現狀。他其實很清楚,除非火神真的喜歡上他,否則一切的行為,都只是止痛藥,獲得表面上的喘息機會,不解決根本問題。

但虛無的慰藉並不是他所需要的。

冰室自嘲的笑了笑,終於橫下心,抱著箱子站起來,掃視一眼周圍環境,無聲無息的來到餐廳的室外部分,把禮物放在餐桌上。暑假訓練的緣故,這裏並沒有別的客人,等天色再暗一些,路燈會被打開,潔白木質餐桌上的深藍的包裝盒,盒蓋的金色的絲帶,一定都非常顯眼,冰室確信狂歡的人們出來後能看見後,松開了手。

是的,不需要粉飾太平的關系,最好的情況能獲得什麽呢,客氣友好的相處嗎?

有什麽意義呢。

失去了,就看清現實,對大家都好……

他在心中反覆對自己說著,但卻無論如何,也邁不開離開的步子,落日的餘暉把他的影子投在觀景臺的木地板上,拉的很長,很長,瘦削孤單,久久的沒有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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