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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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海水一齊砸落木地板的,是血水。粗糙沙粒磨花的那一枚戒指,邊緣變得意外的鋒利,一時沒註意,握得太緊,割破了手掌。隨著松手的動作,鹽分順著水分陷入傷口,火神忽然覺得痛,倒抽一口涼氣,抹黑端起茶杯向手心潑去。

淅淅瀝瀝的水聲引來黑子的註意,他按開了燈,在一室暖黃中拉過受傷的手,兩枚戒指都躺在掌心,新鮮的紅色在手紋的阡陌中流淌攀爬,觸目驚心。傷口比想象的深,就算這樣,火神還是躲閃了一下,收攏手掌,不給他碰到戒指。

“嘶——”

不出意外的二次受傷,痛得火神抖了抖,黑子淡淡的看了一眼,不帶感情地評價。

“自找苦吃。”

可不是自討苦吃。

海水裏泡了一晚上才找回的戒指,還沒逼著冰室帶上,就看見他跟紫原打打鬧鬧,一副感情很好的樣子。

如果被知道,一定會嘲笑我。

一怒之下,火神也扯掉了脖子上的戒指,條件反射的握在手心,胡亂塞進褲袋,逃避冰室的視線,他還不想這麽快示弱。

紫原,到底哪裏好了……讓辰也大半夜不睡覺,跟他一起站在黑漆漆的走廊裏,貼那麽緊,都快靠在身上去了!如果不是他趕回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想到這點火神就一肚子氣,惡狠狠從深陷的皮肉中拆出戒指,像是遲來地拆開緊靠的兩人,過於粗暴的動作,痛得他齜牙咧嘴。戒指上,砂石劃過的痕跡,如此清晰。可怖的裂縫,劈開了完滿光滑的圓,是糾結的形狀。愛情初次的感受,竟然是抹不去的傷痕。

不甘心。

被戒指束縛,只關註著兄弟關系的自己,好像不知不覺被紫原那家夥搶走了重要的人。而現在,兄弟關系已經差到不能再差,但只要面對兩人在一起的畫面,他就克制不住生氣,把事情弄得更糟。

該怎麽辦,大概不會被原諒了。

他無意識的摩挲著戒指上的那道傷痕,想把它去掉。心心念念著冰室,腦子裏卻不斷浮現剛才他跟紫原在一起的畫面,那時他剛累得半死找回戒指,拼著最後的力氣爬上樓梯,本以為第二天可以好好說明心意,就看見冰室親密的捂著紫原……

為什麽捂著紫原的嘴……等等!不會是那家夥要親辰也吧?!

我都還沒!!

火神不知道想到哪裏,又握緊了拳頭,沈了臉。煩悶裹著焦躁,在五臟六腑燒成一片,火氣直充頭頂,接著炸開了。他噌得一聲站了起來,傷也不理了,戒指也隨便往桌上一放,拖著濕透的鞋子,拔腿就向外走,步步生風,似乎要踏碎地板,一邊走還一邊後悔,剛才就不該白白放他們走。但又轉念一想,人也不是他放走的,如果他們兩人真的是那樣的關系,他又有什麽權利去打擾?

火神腳長手長,輕易的就到了門邊,抓著門把手,卻不動了,心臟急跳,呼吸困難,一個可怕的猜測撞進了他的大腦,是他潛意識裏懷疑過許多遍卻從沒認真想過的問題——那兩個人到底是什麽關系?

他不敢深想,心中的敵意克制不住,忍了又忍,終於轉了回來,狠狠摔了門,老舊的木門發出慘叫,門栓震蕩,回廊裏的棲鳥受到驚嚇,神經質地沖進雨中,而造成這一切的火神,氣悶地重重坐了回去,一個勁的發呆,神色捉摸不定,冷酷的眼眸瞪著桌面,半晌,才耐著性子把兩枚戒指都按進盒子的海綿中,合上戒指盒,塞在枕頭下。

“不帶了?”黑子看了會,直到現在才出聲,邊問邊用棉簽站了雙氧水,遞給火神。

“還怎麽帶,都被辰也扔了!”火神氣呼呼地反駁,心中被一口惡氣壓住,怎麽嘆氣也無法移開,皺著眉,不去接棉簽。

黑子卻不管他這些,慢悠悠的說:“找回它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火神君現在不動,不會想等著冰室君來處理傷口吧?明天給冰室君看?”

“誰說的!”

火神不由的大了聲音,引起隔壁半夢半醒的抱怨,隔著木板壁,聽不確切,大約是“都幾點了”、“還讓不讓人睡了”之類的字眼,火神掃了眼時間,克制著情緒,灌了一大口涼水,才壓抑著灼燒四肢的焦慮,幹澀地問:“你說,辰也和紫原他們是不是……他們兩個……”聲音越來越小,不願承認的猜測如鯁在喉,把自己嗆住了,忽然猛咳了起來。

“看著不太像。”

黑子對於火神想問什麽,他大概能猜到,但對於答案,他也不是很清楚,於是只好一邊趁著火神安靜,幫他處理傷口,一邊含糊的說。

火神得到了他的保證,依然不放心,楞楞的接過棉簽,半晌,才笨拙地沾在傷口上。

如果黑子判斷錯誤呢?改變辰也,能包括這一項嗎?還能夠改變嗎……

雙氧水的刺鼻氣味襲來,在傷口邊緣泛起了白沫。應該是很疼,但他只在神游,眉毛都沒皺一下,失魂落魄,鬥志全無。看得黑子嘆了口氣,提醒道。

“這樣還怎麽打籃球啊,我們的王牌?周三可是有陽泉的練習賽哦。”

“嗯。”

心情難以形容的微妙,火神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手紋間一個半圓形的破口。本不至於切得這麽深,都怪一時握得太緊,手又在水中凍麻木,才劃破了皮肉。他用牙齒叼著繃帶,綁好最後一個結,怏怏地站起來準備洗漱,才渾身一激靈,反應過來——

“跟陽泉的練習賽?”

橘色的籃球像一顆子彈,穿透人墻,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沖向黑子,沒人看見他如何動作,視覺暫留的一瞬,橘色的軌道急速轉折,帶起一道風,球已到了火神手中,正是籃下無人,火神流暢地轉身跳投,在眾人的驚呼聲中,紫色的身影後發先至,蓋下了籃球,橘色軌道再次轉折,靈活的彈跳著,鉆入冰室的手中。

雙方人馬的默契無可挑剔,叫好聲沖破屋頂,一浪高過一浪。幾乎所有人都沈浸在精彩的對決中,盡情享受著籃球帶來的樂趣。只有一個人,非常的不爽。

那就是火神。

位置關系,冰室和紫原的每一個目光交接,每一次心領神會,每一份出其不意,每一筆精彩配合,都從他眼皮子下面經過,反覆地切割著他的神經。最初只是心裏膈應一下,十幾分鐘下來,再好的脾氣都給磨沒了,動作越來越急躁,連帶得整支隊伍氣壓越來越低,整個一群移動的高壓鍋。

可惡,這兩人到底什麽關系!

“咚!”籃球被火神摑飛,狠狠撞在體育館的墻上,發出一聲巨響,彈了回來,他抹了把臉,面無表情的撿起來,遞給福井。

“出界!陽泉球權!”邊裁楞了楞,吹了哨,尖銳的哨聲撕裂歡呼的人群,蓋過了伊月的一聲嘆息。“火神,動作太大了。”趁跑步越過火神的機會,伊月提醒道,但沒有成效,火神猶如被激怒的老虎,球風不加節制,狂野得壓抑不住,持續強勢的作風很快激起陽泉的反抗,雙方均以暴制暴,以硬碰硬,把球場變成生死頑抗的修羅場。

而風暴的中心,火神如捕食的野獸,壓低身形,蓄勢待發,逼近最強防守球隊的炮塔。

紅色眼眸與黑色眼眸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張揚的憤怒對上沈默的倔強,周圍人幾乎能看見兩人間閃爍的電火花,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要惡戰一場時,冰室出人意料的微微轉開了頭,避開了正面的交鋒。

“火神那家夥是不是太急躁了?”青峰摸著下巴,慢悠悠的評價,雖然對其他方面遲鈍,對籃球倒是一等一的敏銳。

“冰室君看上去情況也不太好。”就連桃井也看出來了。

觀眾能發現,更何況場上的人。冰室暗暗克制,試圖控制自己的動作。並不是運球有瑕疵,也不是速度不夠快,相反,他的每一個行為都沒有偏差,精確的好像計算過,機械而完美。但他卻沒表現出絲毫樂觀,反而冷汗涔涔,濕了球衣,怎麽也集中不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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