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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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賦,是一種很沒道理的東西,上天漫不經心地賦予世人,從此,該是誰的就是誰的,搶也搶不走,紫原拉回冰室那支桿,憑感覺出的手,魚線飛竄,絲線上銀芒亂閃,不用看結果,冰室已經知道紫原會丟得更遠。

喜歡,也是種很沒道理的東西,被不經意地帶來身邊,從此,揮之不去,誰也勉強不了。不要總註意那邊了。火神對自己說了很多遍,可還是第一時間捕捉到紫原出手,那家夥難道在挑釁我。他困惑著,臉色先黑了一半,等鉤入水時,另一半也黑了。水花在波濤中綻放,冰室瞪大了眼睛。

因為是側臉,看的不是很清楚,面部肌肉牽動只是瞬間的,稍縱即逝。

“敦很厲害哦。”眼睛彎彎地,帶著笑,雙唇微動,火神就猜到了冰室要說的話。

在誇獎別人!

以前都是說大我很厲害的啊。

因為想要得到誇獎,想要漆黑的眸子笑瞇瞇地看著,想要溫暖的手放在頭頂磨蹭,想要用平等的地位站在他身邊去,成為令他驕傲的支撐,才那麽努力。

其實……明明很討厭別人摸頭的。

火神不爽的盯著那邊,隱約的焦慮感在胸口飽脹。湛藍的天空下,一只海鷗舒展雙翅,輕巧地滑翔,落在冰室身邊,翅尖的黑收攏在身後,雪白的頭低啄,一口就把冰室手裏的誘餌吃掉了。

一個兩個,都這麽愛吃辰也手上的東西嗎。

我就完全不會啊……

吃醋讓男人變得不可理喻,不可理喻的火神憤憤地握著桿,甚至開始想要痛揍那只海鷗,氣了會,他又不得不憤懣地承認,所謂的完全不會,只是因為完全沒有機會。

是不是不該跟辰也賭氣呢?

偶爾他也這樣反省著,尤其是這樣的場合——魚餌吸引來一只海鷗,接著兩只,三只……竟然有十幾只,它們呼啦呼啦拍動著翅膀向那邊包圍,很快向周圍釣魚的人擴散,周圍的人很快騷動了。“教練,海鷗可以吃嗎?”“餵太殘忍了吧。”“吃魚也一樣啊。”“不會好吃的吧。”“嗨——你們那邊怎麽回事啊——”……甚至吸引了礁石上人們的註意力。

“我們被海鷗襲擊了~”紫原對著礁石那邊解釋,雖然嘴上說被襲擊,但看上去新奇大於著急。

相比氣定神閑的紫原,手持餌料的冰室就沒那麽幸運了,完全是海鷗圍攻的重災區,揮手驅趕著,不出意外地被啄了,因為是蹲下的姿勢,閃避不方便,為了避過海鷗的攻擊,一側身,正巧浪頭打來,嗆了水。他狼狽地捂著嘴咳嗽,被海鷗弄亂的發尾淌著水珠,洇入T恤,數道閃亮的水跡。

火神看的目瞪口呆,待反應過來,快速地向冰室跑去。他身高腿長,這幾步的距離根本不在話下,偏偏此刻,黑子後退一步,兩人撞個滿懷,摔在沙灘上,一人滾了一身的沙。

“餵,你們在幹嘛?”伴著桃井緊張的驚呼,青峰的聲音不客氣的響起。火神頭暈眼花,還沒弄清狀況,就對上冰室的眸子,已經咳得眼角泛紅,眸子深處依然平靜無波,視線從低垂的密密睫毛下透出,冷冽地掃過,像一個漫不經心的巧合。

辰也看上去不太高興。

火神頭皮發麻,動作僵住,楞楞的看著冰室,不知如何是好。

去和好吧,雖然自己也不太高興,可是真的把辰也惹毛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入神地思忖著,忘了動作,他動作停了,其他人卻不等在原處。黑子一把推開火神,又把漁網塞進他手裏,趕緊撿起碰掉的魚竿,向青峰也是向火神解釋著:“有魚咬鉤了,火神君,快撈起來。”

“魚……?”

“嘖,被搶先了,不過至少不是最慘啦。”青峰一邊幫忙驅趕著海鷗,一邊意有所指地沖著紫原和冰室壞笑,“餵,你們還行不行啊?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

“都是室仔撒魚餌在海水裏啦。”紫原很快撇清責任,他狀況並沒有語氣表現的狀況好,頭發被鳥爪踩過,淩亂的翹起,甚至還沾著半根鳥毛,但比起來,還在被海鷗包圍的冰室,又被鹹澀的海水淋了一身,顯然是最慘的代表。

臉色都黑到不行了。

出乎所有人預料的一道拋物線,在空中分成幾道,接著是撲通撲通的落水聲,冰室手中的餌料,全被他扔了,堅硬的餌料鉆入水中,又輕盈的跳出海面,覓食的海鷗略一徘徊,紛紛跟了過去。

“我去換衣服,順便再拿些魚餌來,”他扯松緊貼身體的衣服,衣料的水分被毒辣的陽光照射,整個人都快被蒸熟了,很不舒服,他向紫原解釋了,帶著自己沒有覺察的煩躁,即使克制如他,也不得不承認,火神撲倒黑子的畫面在他眼前揮之不去,小心收斂的情緒快要超出掌控。

果然沒法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在一起。

冰室毫無誠意的勾了勾唇,是他隱藏心緒的小動作,用語盡量平常柔和,交代完“敦看著東西不要亂跑”就匆匆離開了,殊不知連神經最大條的青峰都瞞不過,冰室離開的背影後,他撓了撓頭,困惑地問紫原:“臉色好差,這麽嚴重的潔癖嗎?”

“問那邊啦~”紫原盯著遠去的海鷗,指了指火神。

“那邊”的臉色也沒好多少,臭著一張臉,撐著漁網等待。黑子動作果斷,迅速收線,對面的拉力還在,魚兒沒脫鉤,魚線好像活了過來,傳遞掙紮的意味,他第一次釣魚,手心冒汗,註意力全都在水中。

“哇!”

隨著周圍的驚呼,一條大魚被牽出水面。黑色的尾巴憤怒地拍打著水面,被帶起的海水流過滑溜溜的鱗片,有力的一挺身,金燦燦的水花四散,竟然掙斷了漁線,重新落入水中,火神迅速上前用網補救,等真的把魚撈起來時,下巴都在滴著水,不比冰室的情況好多少。“魚給你”,他一手把網丟給黑子,一手護住被沾濕的戒指,後退幾步。後者接到沈甸甸的漁網,幾乎拿不住,魚掙動的力道很大,又被驚喜的桃井撲了滿懷,黑子趔趄了兩步,才在路過的景虎教練的幫助下,把魚塞進了水桶。

等這些做完,火神還在用衣角幹燥的部分擦拭著那顆戒指,平時粗手粗腳的男人,大大咧咧的撩起衣服,耀眼的陽光在他臉上留下厚重的陰影,臉色看上去不太好,卻仔細小心。

黑子看了看,忍不住泛起淡淡的笑意,然後想起什麽,收斂了表情:“火神君,剛才非常抱歉。”釣到魚的高興過去後,再回憶之前的碰撞,真誠地道歉,“火神君是要去幫冰室君嗎?”

“啊……其實也沒事了。”

火神旋轉著指環,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說著沒事了,沮喪的表情卻非常明顯,擦了兩下,嫌不方便,幹脆盤腿坐下,解下鏈子,放在腿上擦拭。

“嗯,這個給你。”黑子看了會,從口袋裏掏出一只小布袋,“戒指放在身邊吧,戴著等會可能還會弄濕。”

“這是什麽?”

“護身符的袋子啊,放上來吧。”黑子率先把做工精巧的紅色布袋墊在沙面上,取了些砂石蓋住四只角,火神遲疑地放上去,因為底色鮮艷,銀色的戒指非常醒目,也不怕丟了,布袋的線腳很細密,一看就是精心制作的,他有些不好意思:“謝啦,黑子。”

“與其謝我這種事,還不如好好想想冰室君那邊怎麽辦呢。”

“誒?”火神放開鏈子的動作一頓。

“雖然不想幹預你的私事,事實上火神君太困擾,也會對我造成困擾吧。”黑子看著那銀鏈順著小麥色的手掌,沒入火神的手腕與衣服之間,黑色面料上都是些雜亂無章的白色碎紋,好像戒指伸出了無數觸手,無聲無息的將野獸捆綁,水珠順著下巴滴落在褲子上,氤濕了那些細紋路,白色在黯淡,被濕氣吞噬。

黑子目光閃了閃,野獸不曾覺察,垂頭喪氣地問:“你知道了啊……”

“我知道啊,吵架了吧。”

“也沒有吵架,”個中緣由,就連對面最好的朋友,火神依然不知從何說起,是不正常的幻想,還是陽泉戰那句話造成的失落,是得不到滿足的占有欲,抑或被排除在外的憤懣,他想了半天,最終選擇過分老實地表達,“就是看他跟紫原走那麽近,有點不高興。”

“……”

“…………?”

饒是黑子,也當場楞住,好半天才找回語言功能:“……好直白啊,為什麽不直接告訴冰室君呢?”

“你、你在開玩笑嗎!”火神似乎被提議嚇住,手忙腳亂地擺手反對,繼而發現對方是認真地,只好不爽地正面回答,“告訴了也不會有用,那兩個人還是攪合在一起。”

“攪合……噗。”黑子迅速的捂住了嘴,難得一見的笑出了聲,火神的心情,他並非完全不能理解,但還是被孩子氣的用詞逗笑了,輕輕的一聲笑,直接讓本來就不爽的火神炸了毛:“你就是來笑我的吧!”

一紅一藍兩道身影,在沙灘邊壓低音量單方面的爭吵著,而兩人看不見的角落,一只粗糙的手,好奇地拎起了放在一邊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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