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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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冰室很快就拿到了答案。

他們吃飽喝足,在起身離開的路上,遇見了桃井和麗子兩人。

霧很濃,能見度不超過兩米,大家愜意的漫步在沙灘上,甚至幹脆把鞋脫了,拎在手中,充分感受著足下涼絲絲的沙灘,陽泉眾人飽餐了一頓,其餘五人也在紫原的不滿下,強迫定下了下禮拜五繼續聚餐的約定,直到伊月眼尖看見對面的藍光前,幾人心情都不錯。

與所有鬼怪小說中寫的一樣,少見的顏色在空氣中幽幽浮動,忽上忽下,濃霧充溢的夜晚,平添一份詭奇。

伊月走上前,發現桃井和麗子站著,拉開透明塑料袋,從上向下張望,頭頂抵著頭頂,認真的研究著袋底的生物,藍光正是來自小團熒光物質。

“哇啊,熒光水母。”海常高校在臨海的神奈川縣,所以黃瀨一眼認了出來,“這邊有嗎,附近沒有看見啊。”

“我也不知道哪裏有,是火火抓的。”桃井用小木棍輕戳著軟軟的水母,原本悠哉舒展的水母猛地收起,彈開了,又緩緩打開,麗子忍不住笑起來,擡手去搶木棍。

誰也沒沒註意到冰室的臉色微微變了。

“然後被我搶過來啦。”麗子解釋著,然後擡起頭,轉向伊月,“它該吃什麽?”

“浮游……生物?”

“什麽啊,這種去哪裏抓。”

說不上什麽感覺,胸口悶悶的,躺在床上怎麽舒展,都覺得不舒服。

大我不來看球賽,跑去抓水母,玩得還挺開心嘛。

抓水母比看比賽重要嗎……

關系大概在看不見的地方不斷惡化,最終彼此會變成可有可無的人也說不定。

冰室無聲無息的打開了自己這側的窗,放海風進來,透透氣。查房教練已經來過了,房間關了燈,他睡不著,幹脆不睡了,趴在窗臺上,眺望著遠處。集體宿舍沒有隱私,左側的陽臺曬著的衣服迎風飛舞,洗滌劑的幽香傳來這邊,右側的陽臺透出隊員的交談,談論著後天的捕魚活動。

“冰室,你失眠阿魯?”

“抱歉,吵醒了你嗎?”

劉偉掀開被子鉆了出來,扭開床頭的燈,用力抹了把臉,才清醒些:“誰還能吵過風扇,你怎麽了阿魯?”

老舊的風扇嗡嗡地運轉著,確實很吵,冰室見海風涼爽,幹脆也順手關了,把窗戶全部打開,坐會床上,遲疑地問:“你說熒光水母,會是劇毒嗎?”

“有毒的可能性很大,弄半天在擔心火神嗎?”劉偉笑了一下。

“與其說是擔心,還不如說是……”冰室很快否認了,在腦海中搜索著日語,表達這種情緒,說擔心當然也有,其實他知道,不爽,煩躁,這系列的詞語更能說明他的心情,但不爽的立場,他其實並沒有。

“沒有頭暈癥狀,就問題不大阿魯。食堂那邊有醋,用醋或者鹽水沖一會兒,塗上生雞蛋就好了。”

所以接近十二點時,食堂的鐵折疊門,被不情願的管理員打開,在靜夜裏發出刺耳的噪音,接著是好夢被驚擾的一陣數落,冰室自知理虧,道了歉,閃身鉆進廚房。

因為廚房的燈與餐廳聯鎖,所以沒法開燈,冰室只能用手機光照著一路尋找。目光所及之處,比想象中的整潔,東西碼放整齊,臺面也相當幹凈,但也許是大量做飯的通病,地面甚是滑膩,見此,他的步子更謹慎了。“雞蛋在右側的盒子裏,醋在頂上的箱子裏。”管理員看他動作慢了,在門口打著呵欠提醒。聞言,冰室把手伸進流理臺下的盒子裏,水的觸感讓他立刻收回了手,但已來不及,手指被不知名的生物狠咬了一口。

手機晃過傷處,兩個駭人的小血洞,血液緩緩盈滿洞口,顫巍巍的滑落。

“忘了說,紅色的盒子裝著的是烏龜。”

“……”冰室只好將手指放在水龍頭下沖了一下,心中暗暗把烏龜大卸八塊,換一只手伸進另一個盒子裏。

他有些緊張,確認圓滾滾的觸感,才松了口氣,是雞蛋沒錯。冰室拿了兩個,又擡手取了醋,日本的東西放的不高,他這次拿得很輕松,摸索時碰歪了胡椒粉,嗆人的微末沾染衣服,冰室嗆咳起來,潔癖讓他皺了眉頭。

因此,繞到火神的房間門前時,臉色依然不是太好。

大我也太貪玩了。

他不爽的想,破舊的木門縫裏透出金色的光,模糊的說話聲洩露,他貼近木門,猜想對方並沒有睡,輕輕敲了敲門。

“誰啊?”

火神拉開門,速度比冰室想想的快,猝然撞見,冰室呼吸一窒,擡頭看去。7厘米的身高差,冰室不得不仰視著火神,內間燈光的金色與頭發裏的茸毛融合,泛著金紅的光暈,柔軟溫暖得讓人想摸摸。但他沒有這麽做,因為,那張菱角分明的臉,在逆光的陰影的裏,沒有笑容,更顯淩冽,一種名為野性的東西,隱隱浮動在空氣裏。

冰室與火神對望著,所以他當然感受到了。不僅僅是火神的煩躁情緒,還有冷峻臉上的拒絕,甚至空氣裏彌散的酒精味和藥膏香氣、小麥色手掌纏著的潔白繃帶、高大身體後坐著的正在收拾著醫藥箱的黑子和黑子好奇打量的眼神,都感受到了。

打擾了大我,他不高興了。

他捏緊了那瓶醋,覺得自己像個傻瓜,偏偏還聽見火神冷淡的問:“有事嗎?”

冰室怔了怔,才確定火神對於自己的出現真的一絲高興也沒有,內心不安,沈默半晌,想起自己的目的,雖然多餘,還是問道:“我聽說你去捉水母,來看看有沒有受傷。”

“黑子已經幫我處理過了。”

果然。

火神的表情沒太大變化,或者說面無表情,卻氣勢逼人。冰室瞪大了眼,終於被火神的態度激怒:“那就好,我回去了。”

“等等。”氣歸氣,火神見他真的轉身要走,又開始舍不得,口氣惡狠狠的,大腦拼命的運轉著,找借口挽留,“你手裏拿著什麽?”

“……宵夜。”冰室收攏手臂想藏,發現躲不過,索性面不改色的胡說。

火神升起些希望,裝作不在乎地問:“給我吃的嗎?”

冰室遲疑了一下,試圖解讀火神,獲取他到底期待什麽樣的回答,卻只看見火神板著臉,跟審問犯人似的,打量著他手中的東西,惹得他也一陣不爽,嘴硬道:“自己吃。”

“……生吃?”

“……”

“……”

火神氣結,狠瞪著冰室,冰室也不甘示弱,不冷不熱的回視著。

冰室對火神的態度其實很疑惑,沒來看比賽,跑去玩什麽水母,受傷了自己好心去找藥,弄得一身臟就夠煩了,還過來被給臉色看。然而,火神那邊更郁悶,認定冰室聚餐高興了一晚上,他氣了一晚上,玩到半夜才好不容易想起自己來,人是過來了,還沒說兩句就要走,頭腦不是很好的嗎,想留人也聽不懂。

兩人互瞪了會兒,僵持不下,內間的黑子看不過,終於開口了:“冰室君受傷了嗎?這裏繃帶都有,幫你一起包紮了吧。”

“不用了,小傷口。”冰室拒絕道,然後被火神握住了手腕,擡起來研究了一會,拖進房間,“好像是什麽東西咬的,不處理不行吧。”

“大我!”

火神的床被褥淩亂,還帶著餘溫,冰室被強按坐在上面,他壓住不安,掃了一眼火神,室內光線明亮後,火神的衣著細節都清晰了,因為天氣熱,睡衣的扣子多開了幾顆,胸口的結實肌肉,線條完美流暢,緊實的長腿從寬松的短睡褲裏伸了出來,單腿曲起,坐在冰室身邊,也就是自己床的邊緣。燈下,健美的身體散發著誘人顏色,散發的熱力與雄性的侵略氣息一同包圍了冰室。明明幼年時也裸裎相見,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認,比起弟弟,火神已經更像個男人了,力量充沛,壓迫感十足。

冰室想著,臉上不動聲色,心中更加局促,直到手上一涼,手掌被黑子托起了,才從胡思亂想中醒悟過來。

“是什麽東西咬的呢?”清秀的少年這樣說著,提醒了冰室他的存在。

大我喜歡的是這一款的。

冰室暗暗的對自己說,心中反覆了好幾遍,才平靜了聲音:“該死的烏龜。”

一言不發的火神,莫名的擡頭看了冰室一眼,他對這咬牙切齒的“該死的”很在意,總覺得冰室想罵的是自己。

室內很安靜,偶爾些許黑子撕繃帶的聲音,火神開始姿勢還很隨便,後知後覺意識到冰室坐在他床上,沈靜的身影,散發著陣陣幽香,撐在床側的手臂,幾乎與他的手臂碰上,陷入柔軟被褥的身體輪廓,緊挨涼被,莫名的色氣,火神身體越來越僵硬,動來動去調整著姿勢,最後簡直是正襟危坐,如臨大敵。黑子對著緊張的兩人,虧得一張面癱臉,才沒笑出聲來。

“我說,那兩個生雞蛋到底是幹嘛的啊。”冰室包紮好要走的時候,火神終於憋不住了,撓撓後腦勺,對著緊繃的像個刺球的冰室,問。

“那是……”來自中國的去毒藥方。他想這麽說,可看著火神皺著眉的樣子,到嘴邊的話又吞了下去,“拌魚餌的。”

始終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火神憤憤地別開臉,不去看冰室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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