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開玩笑著踹了歡呼的若松一腳。站在奇跡世代附近的人，大多是各校的首發隊員，欣賞歸欣賞，表現還算冷靜，所以若松興奮的高叫顯得特別突兀。而若松一個趔趄，反瞪了回來。今吉對這種情況得心應手，很快阻止了可能的戰爭，吸引了兩人的註意：“紫原的情況不太對。”

“有什麽不對？小紫原一直不願意跑動。”黃瀨條件反射的答了話，視線撞上今吉的視線，又抖著轉回場中，正是緊盯宮地的福井和緊盯木村的劉偉撤了回來，兩隊交換球權，宮地開球。

“所以秀德把防守重心放在冰室君那邊的吧？依次蓋帽，如果再註意些他的起跳，陽炎將會很難得分。”桃井歪頭奇怪的看著兩人，咬著筆桿說。

“但秀德得分也不容易。”麗子指出，“即使有空中接力。”

正說著，宮地晃過了福井，被冰室攔住去勢，他似乎很驚訝，但反應很快，當機立斷，以左腿為軸，右手勾球，拉向身體後方，同時轉身，背對冰室運球，看似一個漂亮的過人動作，幾乎騙過所有人的眼睛，卻聽見冰室輕聲說:“假動作在這裏行不通哦。”話音落下時，球已經到了冰室手中。

“你這家夥！”宮地暴怒，偏頭看去，正好看見冰室身體前傾，運球進攻，流暢的身影那頭、傳球路線另一端，高尾錯愕的瞪大了眼，等著高尾空中接力的綠間放下手，向冰室追去。

“因為秀德很難拿到球嗎。倒是假動作對上冰室君無解呢，為什麽要從他這邊突防？”桃井奇怪的問。

“誰知道，大概沒想到冰室跑動這麽積極吧，假動作也是不得已的行為。”青峰雖然說大概，但語氣是十足的把握，得到了眾人的讚同，然後黑子補充:“但陽泉也並沒有掌握主動權，就算你來我往的投籃，三分球與兩分球，勢必會拉開分數差距的，所以現在才必須斷球。這會對冰室君體力會造成很大負擔吧。”

桃井眼底發光，立刻興奮起來:“冰室君體力極限的數據還未收集到過呢，也許今天可以拿到也說不定哦！對了，火火知道的嗎？”

“我看不出來，不過沒我好。”火神老實的回答。

“那是當然的吧。”

眾人哄笑起來，輕松了些。場中，綠間和高尾再次蓋帽接力，確認了冰室的行動才起跳，但籃球似乎絲毫不受影響，劃出了一道好看的拋物線，幹脆利落的入了網。

“兩次投球的間隔竟然也是可以控制的，應該是取決於第一次撥球的高度。要阻攔陽泉得分，看起來沒那麽簡單了。”今吉笑道，一副期待好戲的模樣。

笠松倒是不以為然：“阻攔陽泉得分是不容易，但是，他們似乎也並沒有這個必要。”

如同他們所說，秀德發現無法阻止得分後，粗暴的開始了刷分大戰，三分球的優勢展現出來，綠間射程遠，軌道高，其他人要防守太難，唯有紫原能防住一些，而冰室的陽炎雖然難擋，畢竟是兩分球，即使能斷些球，也只是勉強追比分而已，第三小節結束時，比分變為56:45，陽泉落後11分。

秀德領先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體力的劣勢會越來越大，冰室的流汗量已經不正常了，一滴滴從發絲滑落，浸透了球衣，即使不動聲色，但多年搭檔的經驗告訴火神，體力已逼近極限。再看陽泉雙王牌的另一個——紫原敦，全場只守不攻，此刻一身清爽，正無聊的坐在板凳上，任荒木教練殺氣騰騰的去找竹刀，劉偉和福井跟他低聲說著什麽，冰室站在稍遠處，濕透的發愈加黑亮，柔和的光灑在冷淡的側臉。

“他們不會……又吵架了吧？”桃井咬著筆帽，擔心的戳了戳青峰，後者痛苦的避開刺痛的手臂，遠眺球場另一側，事實上，不止青峰，全場的觀眾都關註著那邊的動向，新生可能不知道，但五支隊伍的首發都很明白，紫原敦如果按真正實力打，不是目前的表現，而現在的狀態，一定與表情生硬的冰室有關。

“看來第四小節會很恐怖啊！”在這側休息的秀德隊裏，高尾的聲音竄了出來，火神微微偏頭看去，正巧看見高尾吃了宮地一記爆栗：“第四小節還沒開始，你認真一點！”

“我當然是很認真啊，上次winter cup就是這樣，他們兩個吵架，紫原忽然就爆種了耶。”

“你還有理了，輕卡車碾死你哦。”宮地語氣更重，有幾個場邊的人倒是忍不住輕輕笑出聲，不僅是因為高尾誇張的語氣，也因為想起紫原偶爾的孩子氣，甚至桃井給火神聊起了紫原在帝光的趣事，而被欺負過的黃瀨，大叫的反駁著小紫原很陰險的。

這邊越聊越開心，黑子也會偶爾補充一兩句，只有青峰挖著耳朵抱怨：“你們是不是來看球的？”

“小紫的問題很重要啊，如果他參與進攻，內外線配合，格局就會變化啦……”說完，桃井轉向火神，繼續剛才的話題，“後來啊，小紫說不會原諒我們的，特別生氣的坐在部活裏吃了一下午零食呢，哈哈，他生氣了誰也不買賬……啊，不對，上次陽誠戰是個例外。”

對面球場，紫原確實很生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臉上寫滿了我很不爽，視線卻透過人群，瞄向冰室，然後撇撇嘴，轉開了臉。福井心有所感，看看紫原，再看看冰室，終於拉過冰室，推到紫原面前。

火神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不想看，眼睛卻移不開。高尾和桃井說的沒錯。現在的情景與陽誠戰驚人的相似，同樣的隔著球場，同樣聽不見他們的對話，同樣冰室站在紫原的面前。壓在心底的那個問題浮起了，好像從腹部開始，上升著，經過食道，滲入肺葉，然後在呼吸中攀爬，堵在喉頭。火神咽了咽口水，試圖把這個問題壓回去。他不想問，說逃避也好，懦弱也罷，他對答案抱著近乎虔誠的畏懼，然而，眼看著冰室走進了紫原，眼看著冰室緩和了表情，眼看著冰室與紫原耳語著，終於在紫原別扭的點頭的時候，字句不受控制，沖出了口。

“辰也和紫原在陽誠戰時，到底說了什麽？”火神聽到有人問，好半天才從辰也這個稱呼上，辨認出發問的是自己，尾音裏有他無法覺察的煩躁，被敏感的桃井捕捉到。她奇怪又尷尬的停下交談，滔滔不絕被沈默取代，然而只沈默了一秒，她又認定事情沒什麽大不了的，男生之間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略一思考，微微湊近，小聲說出答案。

說完她就後悔了。

空調發出精疲力歇的悲鳴，觀眾因為意見不同爆發了爭吵，秀德肆無忌憚的大聲討論戰術，球隊經理招呼著人買水，喧囂中的火神，安靜如一座雕像。他的表情看不清楚，側影是沈默的盯著無人的球場，好像那裏有了不起的精彩比賽，事實上對面的情況堪稱精彩，紫原敦寬闊的背被竹刀狠狠的抽打，挨了兩下躲去冰室身後，冰室幹笑著沖荒木教練解釋，但盛怒的教練顯然沒有被打動，於是兩人一起被竹刀教訓了。

“火火？”

火神怔了怔，收回目光，對上桃井擔憂的臉，幹澀的說：“沒事，其實也……沒什麽。”

嘴上說著沒什麽，表情卻完全不是一回事。桃井後退一步，害怕的躲在青峰身邊，她第一次見到火神的臉色如此難看。對事情很看得開的男人，周身環繞著驚人的威壓，憤怒與無措。像即將爆發的火山，充滿了危險，又那麽悲傷。孤獨的困獸，一場殊死之戰後，遍體鱗傷的往回走，卻發現失去了他的家。

“其實，冰室君，一定是……”桃井努力組織的措辭，安慰人她也不擅長，加上對火冰之間的情況並不了解，結結巴巴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反而這邊的討論聲被青峰看見了，湊過來只聽見最後一句，大大咧咧的搶過話頭：“這還用想，一定是帶了好吃的！”

“誒？”桃井呆楞住，轉過去，青峰分析道：“三句話搞定紫原，一看就是帶了零食啊！紫原這家夥真是好命，每天吃食堂單調死了！五月你看看別人，快學學。”

“零食這麽重，阿大要吃不會自己帶嗎？”

“所以才說紫原那家夥真好命啊，餵，火神，冰室不是你哥哥嗎，我們比賽後……”青峰用力拍拍火神，小聲的說完計劃，然後回頭看黑子，邀請道，“哲一起來吧。”

“……不可能夠這麽多人吃吧？”就連平時不參合這些事情的黑子，也難得沒有退出，又轉頭看了眼跟前輩聊得正高興的黃瀨，用眼神詢問：不叫他嗎。

青峰悄悄打了手勢，表示：那家夥肯定會說在女粉絲那裏收到很多零食了。

黑子繼續努力無聲的傳達訊息：這裏又沒有女粉絲。

正說著，黃瀨陰測測的轉了過來，悲憤的抗議：“我都聽到了……你們竟然真的不叫我，可惡！而且那可是小紫原，想從他手裏搶零食，可能嗎。”

“餵，從冰室那邊突破，叫火神一起就好了吧。”

“……不好。”

“啪”

火神打掉了青峰的手，丟下一句話，轉身大步離開了，留下四個人面面相覷，兩個困惑，一個無奈，只有桃井，滿臉內疚，匆匆丟下一句“我去看看”，跟著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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