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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胡瑜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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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胡瑜蘭

“沈二哥。”

胡珊蘭及時的制止了他。

有些話一旦問出口, 他們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沈家如今遭遇如此重創,親人亡故,沈潤的內心必然千瘡百孔, 但她也不能因此而蒙騙他。

在此之前她並不知道沈潤對她懷有怎樣的心思, 但方才看過去的那一剎那, 沈潤的神情太過熟悉。曾經鄭蔚與她說話時, 就是這樣的神情。

小心翼翼中帶著希冀,還有幾分掩藏的傷懷。

而在她阻攔之後,沈潤那一閃而過的神情又再度讓她明白, 她猜對了。

“沈二哥,望路途平順,待事情了結後,我們還要團聚, 畢竟我們都是親人。”

親人?

沈潤抿了抿嘴唇。

他事到如今最遺憾的,仍舊還是不能看見她。看見她生的什麽模樣,看見她與自己說話時, 又是怎樣的神情。

“好。等事情了結,我來接你, 或將大嫂和孩子帶回來。”

與沈潤說定明日何時出發,胡珊蘭才從廂房出來。只是才出來,就從窗戶看見在屋裏看書的鄭蔚。

他拿著書看的認真入迷, 讓她恍惚的覺著又回到了出入鄭家,被分派去鄭蔚房中的時候。那個時候, 鄭蔚每日都是這樣讀書。

胡珊蘭沒想到, 她竟然還記著那時候。

眼角淡淡的紅, 胡珊蘭轉頭走了。在她轉身的那一刻, 鄭蔚的目光立刻看過來, 貪婪的看著她的背影。

入夜,四下沈謐,鄭蔚又點了支蠟燭,才將那只藤箱從衣櫃裏搬出來。

她給他買的文房四寶,甚至她被孟夫人磋磨在春暉閣做活兒的時候繡的帕子,也在去年裏,他托晏深想法子從鄭家帶出來給他送來了。他摸著牡丹上的一針一線,而在帕子下面,蓋著那件被胡珊蘭剪破的衣裳。

破碎的墨梅已然宣告了他們的結果。

是他不死心。

鄭蔚看了看掌心留下的疤痕,又將下值路上買的絲線拿出來,就著光一叢一叢的比對,尋找最相近的顏色。比對了好半晌,總算尋了與衣裳差不多的顏色,又開始艱難的捋線穿針。等針穿上,已是過了一刻來鐘,他將衣裳鋪在床上,細細的拼對好,想著今日請教的賣針線的老婦人交代的,就開始縫補。

並沒缺損,只是一道口子,拼好了縫就是了。鄭蔚信心滿滿,但真到了下針的時候,才忽然發現不是那麽回事。那麽細小的針捏在手裏,與他握筆全不相同,那針就顫抖不已,他使了好半晌的力,硬是紮不在該紮的地方。

出了一頭汗,鄭蔚直起腰,尋思了好半天,還是又開了衣櫃,尋了條汗巾子出來。

還是先練好了再往那衣裳下手的好。

鄭蔚對著汗巾子下手,沒了那股子慌張勁兒,針還真紮進去了,但還沒松口氣,就覺著手指一陣刺痛,立刻抽出來,就見已經冒了血珠子。

用的勁兒不小,這針紮的就也深。鄭蔚把血嘬了嘬,等不出血了,再接再厲。不一會兒又抽了口冷氣把手抽出來,這回換了根指頭,又往嘴裏嘬。

這麽折騰了一個來時辰,眼見都子時了,他瞧著被繚的蜈蚣一樣的汗巾子皺眉。

是哪不對?

他看過胡珊蘭做針線,那會兒陪他讀書,她就在旁邊做點針線,順暢又嬌美的姿態。他仔細回憶,然後捏針的那只手,慢慢的翹起小拇指。

是這樣麽?大約是沒掌握要領。

還別說,翹了小拇指,手上力道就比五指聚攏的力道小了些,他又回想著,一根一根的指頭翹起來,末了終究成了蘭花指。

阿瓜半夜起夜瞧著鄭蔚屋裏還點著燈,就過來看看,誰知推門就看見鄭蔚趴在床上,翹著蘭花指做針線,頓時把個困頓驚沒了。

“爺?”

鄭蔚嚇了個激靈,回頭惱怒道:

“叫什麽!”

阿瓜看見床上鋪的衣裳,頓時就明白了。他撓撓頭,假裝沒看見鄭蔚的蘭花指,趕忙走了。

鄭蔚一直做到醜時快要寅時的時候,想著天亮還要隨胡珊蘭去莊子上,再看比頭一回要好許多的汗巾子,到底還是收起來了。

睡了一個來時辰,他就匆忙起來了,叫阿瓜去雇車,沈潤扮做榮壽的模樣隨他出去,敲了胡珊蘭的門,等她出來,便一同出了巷子上了馬車。

阿瓜與車夫坐在外頭,車內只三人,但誰也沒有說話。等到城門的時候,鄭蔚故意掀了簾子,守城的護城軍不少都在長寧鎮與他打過交道,見了總要文安,鄭蔚便道:

“趁著休沐,天氣也好,與家人一同去長寧鎮的莊子上疏散疏散。”

除了胡珊蘭,沈潤卻明白他為什麽這樣辦。看來鄭蔚也懷疑南懷王了。

不過如今已非人臣,自也不必擔這份兒心了,沈潤只閉目養神,任馬車行了大半日,才總算到了莊子。

管事聽說胡珊蘭來了,忙丟了手裏的活兒去迎,胡珊蘭已經進了莊子,管事見她帶著人來的,忙要稟報莊子上的事,胡珊蘭道:

“不急,二月裏家裏一位親眷暫居咱們莊子,如今可還好?”

她是壓著心焦問的,管事道:

“也,也還好,那位夫人只不愛說話,如今在山上的屋裏住著,她說想要僻靜。”

胡珊蘭點頭:

“你們忙吧,我先去看看。”

管事忙叫了個小丫頭給胡珊蘭帶路,鄭蔚與沈潤在山腳下就停下了,只胡珊蘭隨著上山。

說是山,其實也不過是個小土山,山上中了幾片果林,從前為看守果樹,有兩間木屋,胡瑜蘭如今帶著女兒和冬兒,就住在那裏。

胡珊蘭腳步很快,難免有些氣喘籲籲。快到木屋的時候,已是申時了,遠遠聽到孩子笑聲,胡珊蘭加快腳步,就瞧見屋外冬兒正引著個小姑娘玩鬧,那小姑娘杏眼小嘴,生的甚是好看,這會兒正踉踉蹌蹌追著冬兒。

冬兒正跑著,聽見腳步回頭去看,一眼瞧見胡珊蘭,頓時驚喜。

“姑娘!”

胡珊蘭幾步上前,就蹲在小姑娘跟前了。

小姑娘依在冬兒跟前,蹬著大眼睛看她,卻並沒多少畏怯,那模樣別提的招人疼愛。胡珊蘭喜歡的緊,心裏卻發酸,她抱住小姑娘道:

“我是姨姨,你是誰?”

“湉湉。”

孩子還小,話說的還不清。但她摟著胡珊蘭,軟軟的嘴唇就在她臉上叭叭的親了兩下,胡珊蘭摸了個荷包出來給她:

“這兒有松子糖,一天只能吃一顆呀。”

湉湉立刻高興的接了荷包,又親了她一口,就歡天喜地的去了。

屋門是開著的,但胡瑜蘭始終沒有出來。胡珊蘭看冬兒跟著湉湉跑開,她深吸了口氣,就進屋去了。

屋裏光暗,胡珊蘭看見後窗口那兒坐著的人,她慢慢走過去。

“二姐。”

胡瑜蘭這才恍然醒悟般回頭,曾經嬌媚的臉上,哪裏還有半分曾經的嬌媚動人,那樣的憔悴疲憊,她朝胡珊蘭笑了笑,這沒什麽歡喜的笑容讓胡珊蘭頓時覺著胸口悶悶的,想哭卻又哭不出來。

但等她視線下移,她頓時抽了一口冷氣。

胡瑜蘭肚子凸起,眼瞧著……顯然是又懷了。

“五個月了。沈瀟下獄前懷上的。”

胡瑜蘭又轉過頭,看向窗外:

“那時候擔心受怕,後來一路逃亡,等到了莊子上才發覺,竟然又懷了。”

胡珊蘭不知說什麽好,只覺著滿心酸楚。

“如果不是為著湉湉,我早隨他去了。那畢竟是他存在事上唯一的骨血了,我總要把湉湉養大。如今更好了,又多了一個。”

“二姐。”

胡珊蘭上前,蹲在她身前,胡瑜蘭沈寂的眼睛這才轉過看向胡珊蘭,見胡珊蘭紅著的眼角,她道:

“哭什麽?”

聲音就輕了,枯瘦的手指在她臉頰抹去:

“不哭。跟他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他早晚有不得好死的時候,但不知道這天來的這樣快。”

沈瀟行事,確實早已埋下隱患。

“但我知道,他便是不囂張跋扈,那些人也暗地裏盤算著他,既然早晚要遭算計,又何必伏低做小,吞著那口氣呢?好歹痛痛快快的,把仇也報了,不是麽?”

“對。”

胡珊蘭並不知道多少沈家的事,只知道那些仇怨,知道沈瀟行事的狠辣。

看胡珊蘭還是想哭的樣子,胡瑜蘭搖了搖頭:

“你啊,總算那副軟心腸,這怎麽能行呢?”

她喃喃著怎麽能行,一直不聽的喃喃著,就起身離開了。胡珊蘭聽到她撫著肚子輕聲道:

“他沒離開我,他陪著我呢,他就在我身邊……我們要看著湉湉長大,要給她相看一門好婆家,她夫君若對她不好,就叫她爹揍她夫君!沈瀟功夫好著呢,厲害的很……”

胡珊蘭看著胡瑜蘭在屋裏慢慢的走來走去,嘴裏念念叨叨,胡瑜蘭的神思顯然是時而清醒時而混沌的。

冬兒這時候牽著湉湉站在屋門口,也是紅著眼。湉湉卻跑過去,抱住胡瑜蘭的腿:

“阿娘!”

清脆的聲音,胡瑜蘭就停下了,低頭摸著湉湉的頭,臉上的笑容溫暖柔軟:

“湉湉呀,等弟弟出生,阿爹就來接我們了,你高興麽?”

“高興!”

胡珊蘭再忍不住,捂著嘴痛哭不已。然而那對母女卻抱在一起,笑的開懷。

胡珊蘭沒能與胡瑜蘭說多久的話,因為胡瑜蘭很快就不說話了,又陷入沈寂,坐在窗口呆呆的看著外頭。不過幸好等晚飯送來的時候,胡瑜蘭吃的很好。

等夜色沈寂,鄭蔚才到木屋外。

胡瑜蘭已經睡了,胡珊蘭見只有鄭蔚一人,便問道:

“沈二哥呢?”

“召集人去了。沈家在外,還是有些人手的。只是當初尋仇的人勢大,沈潤怕這些人手全損了,就沒召集。如今風頭過去,該是要帶這些人一同走的吧。”

胡珊蘭心漸漸沈下去:

“沈二哥是不是還要籌謀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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