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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南懷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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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南懷王

鄭蔚的眼淚滴在胡珊蘭臉上, 胡珊蘭急道:

“別讓我恨你!”

鄭蔚陡然僵住了。

這麽半晌的拉鋸中,匕首早已刺破鄭蔚衣裳,甚至有些微入肉的滯澀感。見他忽然沒了力道, 胡珊蘭立刻抽出匕首, 狠狠丟在地上。

“大人真是瘋了!”

力量的較量之後, 她有些狼狽的發髻散亂, 她等氣息喘勻了之後才冷冷道:

“大人的莊子值五千兩,帶上大人借的一千兩銀子,等我湊齊了就還給大人。”

“我不會要的。”

胡珊蘭氣惱, 鄭蔚又道:

“他說的沒錯,我欠你的,你安心收著就是了。”

他腳步沈重踉蹌,胡珊蘭戒備的躲著, 看他捂著胸口去撿起匕首,胡珊蘭立刻貼在墻上試圖離開。鄭蔚卻好像在她方才那一聲恨裏清醒了。

“胡珊蘭,你能不能叫我一聲六郎?”

月色淒迷下, 他的聲音萬分寥落。

“不能。”

胡珊蘭匆匆就跑了。

鄭蔚看著她的背影,抿嘴去笑, 眼淚卻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自作孽,不可活。”

他喃喃著,獨自遺留在夜裏。

鄭蔚發瘋也不是頭一回了, 胡珊蘭雖嚇得不輕,但很快也就平覆下來。時辰不早, 也沒往白姮那邊去, 托詞累了就早早睡了, 沒叫任何人發現不妥。

第二天又一切如常。

孟夫人照常閑著去尋她說話, 胡珊蘭也沒戳破, 想她們一百兩銀子買的鋪子,大抵是幫著鄭蔚蒙騙她的好處。不過到底沒惡意,胡珊蘭也犯不上與人計較。

鄭蔚自那夜後,仿若消失了一般,好些日子沒再出現。交入十一月,南邊的冬天還是冷的,潮濕且冷。

布莊生意這陣子又入尋常,胡珊蘭與曹掌櫃正算賬,有人進了鋪子,阿平去迎,胡珊蘭翻頁的間隙擡頭,打算盤的手就有些慢了。

這人瞧著有些眼熟,又仿佛沒見過,但這周身的氣度瞞不了人,非富即貴。而他身上的衣裳,胡珊蘭卻是一眼就認出來了,是胡家的浣花錦。

二十許歲年輕的模樣,卻內斂沈穩,一雙狹長的眼睛透著幾許慵懶妖媚。胡珊蘭上下打量了幾眼,最終看到他頭上束著的玉冠,頓時就覺著腿腳發軟。

“王,王……”

“噓。”

南懷王回頭,眼底帶有笑意,可見是微服出來的。胡珊蘭立刻上前,恭順道:

“公子。”

南懷王讚許的點了點頭,指著貨架道:

“怎沒瞧見浣花錦?”

“在二樓,您隨我來。”

南懷王便隨著胡珊蘭慢慢上樓,等到二樓,瞧見擺著的浣花錦,他顯然眼瞳亮了一下,一面打量一邊問:

“這是胡家送進宮的那種浣花錦嗎?”

市面上不少人家仿制,胡珊蘭明白他的意思:

“是,這是從胡家進貨來的浣花錦。”

南懷王看了半晌,指了幾匹錦:

“王妃還年輕,卻總暮秋橫秋,上次你送的錦就很好,既不叫她厭惡,也總算有了些顏色。”

胡珊蘭忙恭維:

“王爺待娘娘真好。”

南懷王笑了:

“我與她青梅竹馬,她又是我原配嫡妻,不待她好待誰好?”

胡珊蘭是聽朱夫人提過的,南懷王府除了王妃之外,再無其他的妃妾。據說南懷王曾說過,他納妾,要王妃瞧上的人才行。於是哪怕成親多年還無子嗣,他也仍舊沒有妃妾通房。

這樣的情分真叫人羨慕,胡珊蘭流露出的心思取悅了南懷王,他看了看自己身上,又重新瞧了,給自己點了兩匹錦。

“先這般吧,等到了新貨,讓人往王府送個信兒。”

說話間轉頭要走的功夫,掃見角落的織架,上頭有三尺來長已經織出的錦緞,南懷王只一眼就掠過了,慢慢下樓。

自有人付銀子取錦緞,送走南懷王,胡珊蘭松了口氣,做大人物的生意,也真是叫人心慌。

然而途徑布莊就會駐足多看幾眼的鄭蔚,正好看見南懷王從布莊出來。

他沒見過南懷王,但聽說過,所以只一眼就猜測出他的身份。

他是從沈瀟和胡珊蘭那裏得到的消息相結合,才推斷出沈潤的身份。沈潤行事隱秘,胡珊蘭在東大街的鋪子他也查過,是掛在一個所謂江湖門派的產業下的,所以沈潤在昴城的身份,應該也是江湖人士。

但他不會無端端停留在昴城,至少以他在盛京聽說過的黃雀衛,以及沈瀟的為人,是絕不可能只是為了胡珊蘭。

所以昴城有什麽事,有什麽人能趁的上沈潤親自來?

似乎只有南懷王。

但南懷王從不過問政事,只沈迷風流雅致,醉心琴棋書畫,唯一叫人忌憚的,是他豐厚的家業,還有富庶的澤安州每年兩成的賦稅。

他的家財,養兵足夠了。

作為文賢太子唯一的子嗣,還是嫡長子。有先祖皇帝的寵愛,有文賢太子的母族和太子妃的母族護持,南懷王若有心生亂,也確實有那個本事生亂。

但眼下看起來,他似乎沒那個野心。

冬至那天,南懷王府辦了宴席,宴請昴城官員以及家眷,這是南懷王府每年都會辦的。

去年鄭蔚身子不濟告了病假,去年的胡珊蘭也沒給南懷王府送過錦緞。但今年鄭蔚和胡珊蘭都收到了帖子,在冬至這一日,也都去了南懷王府。

彼此都知道對方在,也都假裝不知對方在。

胡珊蘭頭回參與這樣的場合,慌張是難免的,但好在有朱夫人陪著。朱夫人見到她時也嚇了一跳,但得知是因她擇的錦緞投了南懷王與王妃的眼,朱夫人就笑了:

“王爺啊,最隨性的人。但今日赴宴的這些富貴眼,可並不是都隨性,你只跟著我,少與人說話。”

胡珊蘭點頭,就仿佛朱夫人帶著妹子來赴宴一般。

因王妃喜靜,所以宴席也不會太過熱鬧,歌舞畢,餃子吃過,也就散了。

胡珊蘭正要走,王妃卻派人將她留住了。她惴惴不安的隨人去見王妃,誰知竟被帶去了王妃的寢殿,就見已經更衣沐浴後的安王妃懶散的抱著手爐歪在矮榻上,哪裏還有半分初見時的刻板嚴肅。胡珊蘭規規矩矩見禮,安王妃讓人看座:

“不必這樣拘禁。”

她的聲音很好聽,溫軟柔和:

“你送的錦緞,我很喜歡。”

胡珊蘭要站起來謝恩,安王妃道:

“好好坐著。”

胡珊蘭忙又端坐。

“這麽多年,都說我常年禮佛喜好素凈,從沒有人敢給我供有顏色的錦緞。”

“回娘娘,是王爺惦念娘娘。”

王妃輕笑一聲:

“王爺生的絕色,我這樣的人,本也不配。”

她像是自嘲,胡珊蘭冷汗都下來了,這話她沒法兒接。但她不說話,也能感到安王妃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一直停留,仿佛帶著極大的興趣。就這麽如坐針氈了好半晌,安王妃似乎乏了:

“今兒不早了,得空來陪我說說話。”

胡珊蘭並不想,但能得王妃青眼,又是天大的榮耀。

冬至後隔了一天,王府就派人往布莊送了賞賜。胡珊蘭接賞賜都惴惴不安小心翼翼,遞了荷包給送賞賜的內侍打聽,得知只因她與安王妃一處說話後,安王妃第二天多了笑容,南懷王這才賞賜的。

安王妃對她的喜愛真是來的莫名其妙。但胡珊蘭想著,大抵是她送了有顏色的錦緞的緣故,畢竟安王妃也特地提了這事。

過了幾日,布莊又接了一批新貨,胡珊蘭就依照南懷王的交代,親自往南懷王府去送信。消息送到角門,第二天王府就派人來請胡珊蘭擇錦緞送進王府,胡珊蘭是早擇好了的,午後就帶著錦緞往王府去了。

冬至那晚短暫的相處,胡珊蘭覺著安王妃並不如外人所說的那樣,甚至也不如她頭回見到的那般。這回進王府,竟然還是被人領著直接去了安王妃的寢殿。

寢殿裏點著香,是清甜帶著果香的味道,與檀香的肅穆沈靜全不相同。

安王妃還是歪在榻上,身上穿著藕荷色的家常衣裳。

自然,是她上回送來的浣花錦。

胡珊蘭就見屋中瓶兒裏供著紅梅,燦烈明媚的顏色,並不是素凈的白梅。

胡珊蘭請安,安王妃睜眼,見她帶來的錦緞雖還是淡雅的顏色,但並不十分素凈寡淡。哪怕是銀灰色的,也有淡淡浮光。

“嗯,很好。看賞。”

安王妃甚至沒與胡珊蘭說一句話,就將她打發出去了。照例,第二天南懷王又派人送來賞賜,賞賜的原因是安王妃穿了好看的衣裳,心情不錯。

胡珊蘭忍不住嘀咕,南懷王待安王妃是真用心啊。

這般到年底的時候,胡珊蘭正與白姮興沖沖的預備年貨,家中卻忽然迎來了不速之客。

胡珊蘭沒想到,胡泰竟然能找到這裏。或者說胡泰知道她在這兒,但將近兩年都沒來找她,這時候怎麽就來了?

她站在院子裏看與胡泰對面而坐,沈著臉說話的白姮,思忖著胡泰的來意。

她聽不到屋裏說什麽,二人聲音都小,但她看到白姮越來越壞的臉色,直到最後豁然而起:

“你想也別想!”

胡泰也站起來了,他自覺白姮從前是他的妾,胡珊蘭是他的庶女,並不需要他的好臉色:

“這不是你願不願意的事情,她是我的女兒,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況這是一樁好親事。”

胡珊蘭頓時愕然,竟然是在說她的事?

然後她就聽見仍舊在說話的胡泰同白姮嘲諷道:

“難道叫她隨你一直拋頭露面?給南懷王做側妃,是多大的臉面,多大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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