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賀生辰

關燈
第四十五章 賀生辰

朱同知不疑有他, 來宣旨的內官除了嘉許新上任的霍知州和鄭蔚,確實還有查封陶家產業,並發賣一部分的差事。但他不知道, 陶家莊在一刻鐘之前, 已經歸鄭蔚所有了。

但朱夫人從朱同知的話裏咂摸出了點兒意思來。

“當初鄭同知就是為著胡老板才與陶知州撕破臉, 陶知州臨被拿之前鬧的那麽一大出事兒, 鄭同知也是為著保護胡老板受了那麽重的傷,現如今發賣莊子……”

特意告訴胡珊蘭,顯然是叫胡珊蘭去買的意思。但兩個人若私下要好, 私下說這些也就是了,何必要借她的嘴?她想了想,把鄭蔚與胡珊蘭並在一齊想,還別說, 覺著還挺般配的。

朱夫人有種促媒的喜悅,第二天就去浣花布莊找胡珊蘭說話去了。

胡珊蘭也有些喜歡朱夫人,這位朱夫人很知進退, 人雖精明但不市儈。

布莊秋後狠忙了一陣子,但那陣子胡珊蘭不在, 現下沒那麽忙了,白姮見朱夫人進來胡珊蘭就面有笑意,就讓冬兒備了茶水點心, 讓她們到二樓說話去了。

“陶知州問斬啦,他那倒黴兒子過幾日也要斬了。”

朱夫人喝了口茶說的第一句就是這個。

胡珊蘭倒不太意外, 朱夫人看她神情, 忽然有些拿不準了。胡珊蘭要知道, 那說明鄭同知私下與她還是有消息往來的, 但怎麽……

她又瞥了瞥胡珊蘭, 這般年歲的姑娘郎君,鬧些別扭也是有的。她便又笑道:

“這不,盛京來了內官宣皇上的旨意,鄭同知這回立了這樣大的功勞,還以為要升遷的,但皇上雖嘉許了,還賞賜不少,卻沒提升遷的事情。”

胡珊蘭點點頭,朱夫人便點著指頭與她說起賞賜來:

“黃金百兩,紋銀兩千兩,一套奚山墨石的文房四寶,兩塊文山白玉,兩塊……”

胡珊蘭越聽越咋舌,東西還真不少。她忽然想皇上要知道鄭蔚劫了陶知州的錢財寶貝,如今是個不差錢的主兒,心裏又是什麽滋味兒?

想著免不了抿嘴笑了一下,朱夫人見她笑,立時道:

“你也覺著賞賜豐厚吧。”

“嗯,嗯。”

胡珊蘭忙應付過去,朱夫人便道:

“這內官宣旨是一道差事,還有個差事啊,是把陶家的家產清點,能帶回京的帶回京,不能帶回去的就地發賣。我聽說有幾個鋪子,奴仆罰沒官奴,也是要賣的,還有兩處莊子,一個遠些,還一個近,就在之前出了大事的長寧鎮邊兒上。”

胡珊蘭神情一頓,陶家莊也要發賣了?但她想了想,還是追問道:

“夫人知道多少銀子麽?”

“那就不知道了,還沒掛出來呢。你想要?”

“想是想,之前也問過,六百畝良田,莊子倒是個極好的莊子,可惜銀子要的太多,買不下。”

朱夫人想鄭同知既特意叫她傳話,想必還有旁的安排,遂慫恿道:

“嗐,你去問問,問問又不值當什麽。這種事得盡快,萬一要是實惠,被別人捷足先登可就壞了。”

胡珊蘭覺著朱夫人說的也對,便叫阿平去府衙打聽,朱夫人阻攔道:

“去府衙能打聽出來的,那就全都知道了。聽說鄭同知與你住在一道巷子,你問他不就是了?左鄰右裏的,問句話又值什麽?”

她覷著胡珊蘭,自覺是給鄭蔚造了時機。胡珊蘭卻笑了笑:

“不是什麽大事兒,不好叨擾鄭大人。”

鄭蔚的心思她明白,倘或她問一句,只怕鄭蔚就要上了心,這田莊無論如何也要留給她。

朱夫人看她這樣,覺著還真是鬧別扭了。於是喝茶道:

“那我叫我家大人替你打聽,等得了消息,你趕快去。”

“那真是多謝夫人了。”

寧願欠她人情都不願意和鄭蔚說一句話,可見是鬧了不小的別扭啊。

胡珊蘭也不知道朱夫人想那麽多,只單純的在想那個莊子。

當初陶家莊她是看了的,不僅僅是田好,莊子建的也極好。尤其那莊子除了六百畝的良田,還跨了半邊山林,種了不少果樹,當初拿不下還有些惋惜。銀子不夠是一層,還一層是不想與陶家有瓜葛。但如今不一樣了,是官府發賣,也就只欠著看銀子多少了。

因內官來前就已叫霍知州將陶家產業查清入冊,如今那些珍奇古玩和為數不多的銀子自然是要帶進京的,查抄下來府內的東西還真不多,不過內官是知道的,那位王夫人進京是帶了一兩萬的銀票去疏通的,可見是提早換了銀子帶去京了。

現下就將宅子鋪子還有田莊奴仆等都在府衙造冊,預備隔日掛出去發賣。

正巧了,這差事又落在鄭蔚頭上。

朱同知來打聽,鄭蔚就知道胡珊蘭心思動了,告訴朱同知隔日掛出去,朱同知就問長寧鎮外的陶家莊須得多少銀子。

鄭蔚思忖了個胡珊蘭能接受,也不會懷疑的價錢:

“一千五百兩。”

朱同知瞪大眼:

“這麽便宜?”

他蠢蠢欲動,鄭蔚冷眼潑滅他心頭的火:

“那莊子如今是我私產。”

朱同知眼睛瞪的更大:

“什麽意思?”

“皇上賞賜的。”

“那你賣?”

“胡老板看上那莊子了,又沒那麽多銀子吃不下。”

鄭蔚將那日的事與朱同知和盤托出,朱同知嘖嘖道:

“這莊子若按市價能賣五千兩銀子,你可真舍得。”

鄭蔚笑了笑,朱同知立刻就明白了。

“哎,難過美人關啊。”

他又不明白了:

“看你這偷偷摸摸的樣子,那胡老板還沒瞧上你?”

鄭蔚輕輕的嘆了口氣,笑容虛浮:

“是啊,沒瞧上。”

“嘖嘖嘖,你可是為了護她,被陶知州砍了刀子的,這都瞧不上?”

“挨刀子算什麽?”

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朱同知回去與朱夫人說了,朱夫人這回就又品出了不一樣的滋味。

“一準兒有內情,還是鄭同知對不起胡老板。不然他一個做官的世家子,生的又那麽好,何必伏低做小?強取豪奪也使得了,也不敢,獻個殷勤還偷偷摸摸的。”

猜測不妨礙她興頭起,忙就去告訴胡珊蘭,說隔日掛出去,那頂好明日就去買。

一千五百兩,別說胡珊蘭了,只怕一掛出去喘個氣的功夫就叫搶了。她忙與白姮商議,但銀子卻有些短缺。孟夫人問:

“差多少?”

“一半呢。”

這鋪子不是她自己的,眼見又到年底,這回給沈潤和大哥的分紅可不能再拖了。如今她能動用的最大限度也就是七八百兩,還得全家人節衣縮食。

孟夫人心思一動,朱同知回家可是還說了,若胡珊蘭提到銀子不足,便借過去,她便道:

“嗐,多大點兒事,我借你,不要利錢。”

朱家可沒那麽多餘錢,朱同知雖也是科舉入仕,但夫人是青梅竹馬,兩人都是寒門出身,沒多厚的身家,但這不是有鄭蔚麽。

鄭蔚是預備好了的,一千兩銀子,朱夫人拿去給胡珊蘭,胡珊蘭要寫欠條,朱夫人也連連擺手,胡珊蘭再三應諾,過了年就還這筆銀子。朱夫人心思就動了,這商戶賺錢就是快,她也盤算著該弄個鋪子。幫了鄭蔚這麽多忙,從他手裏低價買個陶家鋪子也不算太過。

趕場似的,連夜把東西預備了,第二天朱夫人陪著胡珊蘭一同去州府找朱同知,然後朱同知再拿著鄭蔚給的銀子去找鄭蔚,將陶家莊過了戶,朱同知嘿嘿笑著,也一百兩銀子買下個鋪子。

胡珊蘭原本還有些疑惑,見朱夫人也接了契書笑,東大街街口的鋪子只一百兩就買了,疑心也就消了。

“怎會這麽便宜?”

“嗐,犯官家的東西,忌諱的人多了。”

朱夫人信口胡謅。

辦好手續,自有府衙的人帶胡珊蘭去陶家莊交接。管理陶家莊的並非陶家家奴,而是聘了兩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做管事,自知曉莊子要易主,兩人惴惴不安。

白姮是在外漂泊過的,看人還有幾分眼光,瞧過之後,仍舊還叫他們管著莊子,一切照從前舊例,不過從今年起,莊子收益就該往她們家送了。

胡珊蘭看著莊子想,如今可不能叫陶家莊了。她想白姮那日與她說的話,當初給她取小名,雖與閨名同音,但山嵐山嵐,白姮是盼著她能像山一樣堅韌挺拔,像嵐一樣曼妙嫵媚。胡珊蘭脫懶,這莊子剛巧也靠著個小山,遂改名道:

“叫嵐山莊吧。”

白姮嗤笑她懶惰,胡珊蘭哪計較這些,在莊子停了兩日上下打點,都理順了,又興沖沖的回去了。

途徑長寧鎮,胡珊蘭還是忍不住掀簾子看了看。

白姮看在眼裏,心下嘆息。真是造物弄人。

這般忙碌著,又到十月。

胡珊蘭十九了。

胡珊蘭生辰這日,白姮早早回去了。胡珊蘭等到黃昏也交代了曹掌櫃幾句,就帶著冬兒和阿平回去。走到家門口,叫阿平去沈潤院子看看他回來了沒,阿平敲了半晌沒人應,胡珊蘭轉頭正要回去,就聽身後有人道:

“賀生辰。”

胡珊蘭回頭,鄭蔚還穿著官服,一手拖著個木盒,一手提著個食盒,臉上淡淡的笑容,竟有些當初探花郎的風采了。

“大人好。”

也是許久不見了,雖在一個巷子住著,鄭蔚應卯下值又經過布莊。

“賀禮。”

鄭蔚將東西又往前送了送,紅豆餅香甜的味道透著熱氣從食盒裏冒出來。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恩人,胡珊蘭笑著接了食盒道謝,鄭蔚將手裏的木盒又往前送了送:

“小玩意兒,不值錢,討個彩頭而已。”

胡珊蘭這才接了,鄭蔚見她收了,臉上笑意又深了些許:

“我能討杯壽酒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