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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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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報覆

鄭蔚在臨行前, 又受了一頓所謂的家法,這令他原本就很嚴重的傷勢越發的嚴重。阿瓜哭個不停,再三求鄭蔚緩幾天再動身, 但鄭蔚卻一刻不願停留, 立即就要前往澤安州。

鄭尚書哪怕恨的要命, 但臉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的。所以鄭蔚啟程時給了他五十兩銀子, 又撥派了兩個名為侍奉,實則監管的隨從。

鄭尚書確實很煩心,接二連三出事不順, 連胡家那邊也忽就斷了。原本胡氏自己私逃,無論怎樣他也是占理的,誰知胡泰這回來送貢布,根本不踏鄭家的門, 甚至在他派人送了信兒過去,也不肯回話。

這胡家才做幾天皇商?就猖狂了?

但胡泰忽然改變的態度還是引他懷疑,叫人仔細追查後, 才發現胡泰這回進京竟與沈瀟往來起來,這就知道了胡家當初一起送來盛京的另一個女兒, 如今是沈瀟的夫人。

鄭尚書一下就明白了,為什麽在胡氏私逃之後,鄭蔚幾次三番與沈瀟往來。皇上下令責罰, 沈瀟親自動手,差點要了鄭蔚的命不說, 還把他送去澤安州做那個看起來還不錯, 但實則升遷不易的同知。這麽看起來, 倒像是沈瀟的夫人不肯饒恕鄭蔚。

鄭尚書有些後悔, 也有點害怕了。

早知胡家女兒做了沈瀟的夫人, 那胡氏就算名聲不好,怎麽也得讓她做個貴妾或是平妻。與沈瀟做了親戚,那比與平章公府結親更好!畢竟沈瀟是皇上的心腹重臣!

鄭尚書仔細回想,他雖不管後宅事,卻都知道。孟夫人與鄭昶對胡氏的所作所為,如今讓他想起來冷汗涔涔。以沈瀟的本事,這些事只怕是都知道了。

他即刻寫了封信,將逼迫鄭蔚處置胡氏的事都推在平章公府的頭上,命人送去沈府。

鄭蔚熬過往通州去的一路,等上了船,就再堅持不住。

傷重仍然堅持趕路的結果,就是那些皮肉上的傷雖在慢慢好轉,可本裏卻日漸虛空,令他越發虛弱,甚至一度到了粥水不能入腹的地步,哪怕喝口水,都會覺著難受異常,總要搜腸刮肚的吐到膽汁都出來了。

但他仍舊要吃。

如果他不能活下去,那就再也見不到胡珊蘭。

阿瓜給鄭蔚送飯來,鄭蔚瞧著配粥的是青菜肉絲,就知道阿瓜定是花錢額外要的菜。

“儉省些,到澤安州要花銀子的地方多了。”

他要找胡珊蘭,四處往來自少不得要花銀子。

阿瓜吸了吸鼻子,忍著淚。他也想冬兒了,冬兒也真狠心,走也不與他留個只言片語。但轉念一想,自家主子做的事兒,誰還能容呢?

這些日子他也漸漸知道了大概,但他到底是伺候了鄭蔚十多年的,從幼年就跟在他身邊,心自然就偏了些。但哪怕偏心,心疼鄭蔚不易,有些事無路可走,可這事也到底做的不該。

“爺,沈大人怎麽忽然就松口了呢?”

阿瓜總覺著這事古怪。

照著這事,沈家那位夫人恨不得打死鄭蔚,幫忙上折子那是要看鄭蔚倒黴,杖打沈瀟還親自動手,比羽林衛動手可厲害多了,但怎就忽然願意幫鄭蔚去澤安州了?

“澤安州那邊,想來是安置妥當了。”

鄭蔚瘦骨嶙峋,說幾句話就有些力不從心。

有人疼胡珊蘭,這讓鄭蔚很安心。

想來沒那麽容易找到她,找到了,也不會有好下場。

他不敢求胡珊蘭的原諒,因為他不值得原諒,他的過錯是剝皮剔骨都無法救贖的罪過。但他不想死,他想看著胡珊蘭,看她像胡瑜蘭那樣的笑,像胡瑜蘭那樣過恣意的日子。

他甚至對胡珊蘭的過往都知之甚少,他有什麽資格說喜歡?

喜歡的算計她?喜歡的不顧她的喜怒安危?喜歡的不願意耗費時間去了解她的過往?喜歡的從不知道她的喜好?她喜歡什麽顏色,她喜歡吃什麽,她喜歡喝什麽茶,她喜歡什麽花,她喜歡做什麽……

他都不知道。

鄭蔚自嘲的笑了一下。

只有在看見她受到傷害那一刻的慌張心疼,就是喜歡了?

真是單薄低廉

誰稀罕這樣的喜歡?

他認真的想,胡珊蘭來到鄭家的那個黃昏,倘或孟夫人遂了鄭昶的心願,把胡珊蘭送到他的房裏,哪怕有江氏那個厲害善妒的正房夫人在,胡珊蘭的日子也會比跟著自己要好很多。

鄭昶……

鄭家老家在太平州興雲縣,與澤安州隔著一州。

傷害過她的人,一個都不能饒恕,包括他自己。

時不我待,鄭蔚使計支開鄭尚書派給他的兩個隨從,提前下船了。

瞞不過鄭尚書,他也不在乎鄭尚書知道此事後會對他施加的懲罰。他現在滿頭滿腦想的都是壽宴那日,鄭昶將胡珊蘭拘拿欺辱,打她一掌的場景。

胡珊蘭的驚懼絕望從那時就刻在他心上,讓他再也無法忘記。

是他造成了她的這場遭遇,她永生也難磨滅的創傷。

身子再難支撐,他還是奮力往太平州趕。用了九天趕到興雲縣的鄭家祖宅,鄭昶這時候本該在城郊的鄭家祠堂,但鄭蔚卻撲了個空。他想了想,趁城門還沒關,又趕回城中。

興雲縣不是個大地方,晚上城中已一片安寧,只有花街柳巷還熱鬧非凡,鄭蔚守了一夜,直等天明,才見鄭昶從一家花樓出來。

幾個月的功夫,鄭昶不見憔悴,反倒越發滋潤,沒了鄭家和江氏管著,他日子更加舒心。鄭蔚轉頭尋了個偏僻的醫館。

“先生,我想買一副叫人再做不得男人的藥。”

郎中大驚失色,鄭蔚放下一錠五兩的銀子:

“不用多高明,我不是此地人,尋仇而來,即刻便走,不會有人追查到你這兒。”

郎中思量再三,還是悄悄包了一包藥給他。

“我只賣藥,旁的一概不管。”

鄭蔚接過藥走了,又等黃昏,看鄭昶再進花樓,喬莊恩客混進去,將藥下在了鄭昶的酒裏。

有酒催化,這藥只能更厲害。

他看著鄭昶喝下這杯酒,等他半個時辰後哀呼連連,趁亂離開。

死太便宜了,痛苦的活著才是懲罰。最想要的得不到,就是痛苦。

兩個隨從追來的時候,鄭昶的命根子已經爛了。

再回到船上的時候,鄭蔚更加虛弱了,往後的三日船行幾乎都在昏迷中度過。

等終於到昴城的時候,中秋已過。

胡珊蘭過了這七年裏最舒心的一個中秋。

小院兒裏與白姮和冬兒團坐,吃著月餅喝著茶,賞著月。天很好,月亮很圓,桂花特別香甜。連月餅都是白姮特意在醉合齋定的紅豆月餅。

中秋那一天,南懷王府還在城中設了幾處粥棚,發派月餅和梨子,還有腌魚腌蟹,聽說每年如此,百姓蜂擁而至排隊領取,冬兒也帶著小廝阿涼跟兩個粗使婆子去排隊領了。

別說,醉蟹還是很香的,胡珊蘭貪嘴多吃了幾口,賞月的時候就滾在白姮身上不住撒嬌,怎麽也不肯起來,顯然是像螃蟹一樣有些醉了。

白姮很縱著她,被揉搓的衣裳褶皺發髻都松了,也只是笑著哄她。好歹喝了些陳皮綠豆湯,才把她哄去睡了。

中秋的時候,沈潤同她們一起過的。

沈潤是個面冷心熱,粗中有細的人。從在船上起的事,冬兒都與白姮說過,那種不顯山露水又細致入微的保護,讓白姮覺著這是個很不錯的郎君。

沈潤這趟澤安洲之行大抵是為了沈家這兩個鋪子,西街的鋪子比東大街的還要大許多,只不過西街不是鬧市,那鋪子損壞的更加嚴重,沈潤這些日子就在西街那邊整理,胡珊蘭母女盯著東大街這邊。

新買的兩個婆子都是孤家寡人,從前在大戶人家做粗使,有規矩且力氣很大,但因性情耿直得罪人,才被發賣。白姮這些日子也在教導她們一些鋪面裏的事,想著等鋪子開張,也能過去幫忙。

雖說已到州府遞過接引,可鄭蔚這幅身子現下是委實不能辦差事,遂告了病假。朝中新撥下同知,知州是早打聽過了的,知道這位就是如今大炎上下傳揚的那兩篇驚才絕艷的會試、殿試文章的探花郎,若非那些齷齪事,本該是妥妥的狀元公。

知州嘖嘖了幾聲,與心腹私語:

“只怕是個耿直的,不然哪做出自個兒上請罪折子這事兒來?”

澤安州富庶,但在南懷王眼皮子底下,他也不敢放肆。這位陶知州當年也是科舉外任,靠娶了世家夫人,一路升遷至此。對於他認為耿直且聲名赫赫的鄭蔚,確實有些礙陶知州的眼。

鄭蔚雖告了病假,卻並沒在州府安頓下的小宅子裏歇著,安頓下的第二天,他就開始在城中尋找了。

胡珊蘭登船的日子,以及是哪家的商船,他記得清楚,下船那天特意與碼頭的人打聽了仔細。胡珊蘭容貌出挑,碼頭的人還有些記憶,但說到那姑娘帶著個婢女,還有位俊俏郎君隨行,鄭蔚的心就有些亂了。

想必是沈瀟口中,胡瑜蘭安排的人了。

不過也得知那位郎君安排的馬車,確實是朝著昴城方向走的。

他身子不濟,一個昴城足走了四天才走了大半,並沒有絲毫胡珊蘭的消息,就怕胡珊蘭在昴城只是短暫停留,再轉去別處。畢竟澤安洲這麽大,州轄之下那麽多村鎮縣城。

他給晏深寫了封信,雙管齊下總是穩妥些。

這日他走到東大街的時候,忽依稀聽到極像胡珊蘭的聲音,立刻便朝那聲音的方向找去,果然看見一道身影,但眼前忽有人走過,略一阻攔,那身影就不見了。

從他身前走過的沈潤將胡珊蘭推進了鋪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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