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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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註定難眠呀。”齊名輕聲感嘆。

林照鶴點點頭:“我們就在客廳裏湊合一晚上吧,怕萬一出什麽事。”

“也好。”莊烙同意了。

於是三人決定在這兒湊合一晚上,客廳中央還擺放著徐淵父母的棺材,加上窗外雨幕和忽明忽暗的燈光,氣氛很是詭異。就算是齊名這樣身經百戰的人也有點虛,他想說說話,屋子裏好歹熱鬧點,便道:“林照鶴,你進公司多久了?”

林照鶴說:“三年吧。”

齊名說:“剛世界末日你就進來了?”

林照鶴說:“對啊,剛世界末日我就失業了,總得找點活兒幹養活自己。”他眨著眼睛看著屋外不見五指的夜幕,看起來像在嚴肅的思考。

齊名道:“你做這個不害怕嗎?”

“怕?”林照鶴道,“當然怕了,誰會不怕,其實我這幾天,都害怕到睡不著。”

齊名沈默下來,其實林照鶴這人在公司裏挺有名的,他長得文文靜靜但做起事來狠勁十足,齊名記得有幾個出了名的麻煩客戶,都是他解決掉的。他不知道這個眼前看起來有幾分清秀的青年到底哪裏來的能量,來到世界末日反而像來到了自己的主場,是什麽讓他充滿了勇氣和力量呢?

齊名說:“你說明天會順利嗎?”

林照鶴沒說話。

齊名:“林照鶴?”

林照鶴還是沒吭聲,倒是旁邊一直沒說話的莊烙輕輕開口:“他睡著了。”

齊名扭頭一看,發現林照鶴已經仰躺在椅子上呼呼大睡起來,那安詳的神情讓人懷疑他是不是躺在兩米的席夢思大床上。

齊名:“……”這就是你的這幾天害怕到睡不著嗎?

莊烙撐著下巴,笑道:“你要不要也睡一會兒?”

“……謝謝老板,不用了。”齊名哭笑不得。

長夜漫漫,風伴著雨水被吹到了齊名的臉上,明明是八月的天氣,卻格外的陰冷,特別是今天晚上。齊名隱約感覺到有什麽事要發生,他有些不安地換了個姿勢,嘴唇囁嚅道:“老板,你有聞到奇怪的味道嗎?”

莊烙搖頭。

齊名咽了咽口水,他知道自家老板其實不太愛說話的,只好閉了嘴。

一道響雷劈下,把堂前的兩具棺木照得格外醒目,齊名告訴自己這部片子裏是沒有鬼的——你在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著你,他看過太多鬼片,受到的影響太深了。

齊名雙手環胸,想要給自己一點溫度,奈何沒有太大作用。他咽了咽口水,低聲道:“老板,有點冷,我去樓上拿張毯子。”

莊烙看了他一眼:“我去吧。”

齊名說:“不,不用了。”與其留下他自己和兩個棺材待在一起,他覺得還是上樓好一點。

莊烙沒有強求,點了點頭。

齊名深吸一口氣,登登登的跑上了樓,到了自己的房間,他想著拿了毯子就趕緊下去。誰知毯子剛入手,他就覺得觸感不對——滑膩膩的,不像是毛絨的毯子,反倒像一張動物的皮。

不,或許甚至不是動物的皮,想起了張瀟瀟說過的那一晚的經歷,齊名雖然在心裏不斷告訴自己是假的,可當他看向那張毯子,卻還是看到了自己內心最恐懼的畫面。

沒有毯子,是一張還在蠕動的人皮,甚至連臉部都被完整的剝了下來,乍看上去甚至還有幾分眼熟,讓他想起了失蹤的張瀟瀟……

不,不會吧,齊名瞳孔縮了縮,他看到那張人皮朝著他爬了過來,自己的身體根本無法動彈,就這樣任由它緩緩的將自己徹底蓋住。

視線黑了下來,齊名失去了知覺。

齊名一直沒有下來,莊烙並沒有要上去找他的意思,他的手撐著下巴,漆黑的眼眸漫無目的地凝視著無盡的雨幕,神情裏,透著些冷漠的無聊。

大概又過了幾個小時,齊名才下來,手裏沒有帶著毯子,神情看起來有些狼狽。

“天要亮了。”莊烙說,“村長要來了。”

“嗯。”齊名恍惚道,“來了。”

莊烙道:“你看到什麽了?”

齊名說:“沒……”

莊烙說:“信了?”

齊名苦笑:“倒也沒有。”

莊烙笑了笑:“也是。”

齊名不說話了,他不太喜歡和自家老板討論這些內容,莊烙有時候給他的感覺不太舒服,到底哪裏不舒服,他形容不出來。

時間過去的很快,一轉眼,村長便領著人過來了。

眾人皆是一席黑衣,穿著厚厚的蓑衣鬥笠,仿佛夜行的鬼魅,悄無聲息的到了門口。

村長進了屋子,看到了屋內的三人。莊烙和齊名臉上都帶著些倦色,那個最難搞的林照鶴一直歪著頭,一副被什麽東西嚇傻了的模樣。他們的狀態讓村長露出滿意之色,好似只有三人變成這樣,才能符合某種要求。

“小林頭怎麽了?”村長問。

“他不小心撞了一下。”齊名含糊道。

“怎麽會不小心撞到頭呢。”村長看起來非常關心林照鶴。

“他說他看到了臟東西。”齊名給出了一個答案。

這個答案,似乎讓村長非常滿意,他甚至少見的笑了一下。接著,他目光在屋內環視一圈,發現少了個人:“徐家崽呢?”

徐淵昨天就出去了,今天還沒回來,馬上他父母就要下葬,這該怎麽糊弄?

林照鶴正在想這個問題,卻聽到齊名敷衍道:“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剛剛上去叫他,發現他不在屋子裏。”

父母下葬的時候兒子不在,按理說這種情況村長應該很急,可他聽後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擡頭看了看掛在屋子裏的鐘:“入土的時辰不能耽擱,你們既然是他的朋友,就替他送他父母一程吧。”說著指了指放在角落的孝服和蓑衣。

他的這種態度,讓林照鶴覺得這群人根本不關心徐淵有沒有參與葬禮——只要有人代替他走完整個流程就已經足夠。

林照鶴本想問兩句,但看齊名和莊烙都自然的拿起了角落裏的黑衣,只好把嘴裏的疑惑咽了下去。他現在非常的後悔,後悔昨晚躺在那兒睡著了,糟糕的姿勢讓他落枕,被齊名叫起來的時候他痛得以為自己頭掉了。

歪著頭,跟個癡呆兒似的把衣服換好了,林照鶴又艱難地穿上了蓑衣。

“走吧。”掐著時間,五點鐘一到,在村長的一聲吩咐下,送葬的隊伍準時上路。

離開了小院,林照鶴才發現來送葬的人特別多,幾乎是整個村子傾巢出動。

道路兩旁,站滿了密密麻麻穿著黑色蓑衣的人,每個人的手裏,都提著一盞搖搖欲滅的紅色燈籠。

幾個壯漢擡著棺材走在人群的最前方,接著是林照鶴他們幾個送葬的人,村長和幾個吹奏樂器的人走在他們的身後。樂器是嗩吶和鑼鼓,本來挺熱鬧的樂器,硬是被他們奏出了怪異悲冷的味道。

風夾雜著雨水,沖刷著林照鶴的身影,他的腳踩在泥濘的山路上,甚至看不清楚接下來要走的路。明明已經五點,除了他手裏燈籠散發出的微弱光源之外,整個世界都是黑的他們簡直像在往地獄裏走……

“我們還要走多久啊。”林照鶴小聲的問道,“我們真的是在往山上走嗎?怎麽感覺怪怪的,劇情發展到哪兒了?”

他說著,轉頭看向齊名,看見齊名臉色白的跟個鬼似的,一副隨時要暈過去的模樣,齊名手裏燈籠裏的火也跟著閃爍了幾下,竟是就這樣熄滅了。

“齊名,你沒事吧?!”林照鶴害怕他暈倒,趕緊伸手扶住了他,將他手裏的燈籠也接了過來。

齊名倒在了林照鶴懷裏,林照鶴本來以為他是真暈過去了,卻聽到他小聲的說:“告訴他們我的燈籠滅了。”

林照鶴正莫名其妙,就有人從他的懷裏一把扯過了齊名,他一看,發現自己被好多個村民圍住了。他們一圈一圈的將林照鶴團團圍著,黑壓壓的根本看不清楚面容,不斷發出竊竊私語,奈何林照鶴一句也聽不明白。

“你的燈籠是不是滅了?”有人在人群裏發問,村民們不斷的重覆著這個問題,聽起來很是滲人“你的燈籠是不是滅了?”

林照鶴低頭一看,意識到齊名的燈籠也在自己手裏。根據之前村長的叮囑,顯而易見燈籠滅了不是什麽好事,林照鶴想起了齊名的話,正打算回答,村長卻好像已經知道了答案似的,手一揮,便讓村民們把齊名帶走。

林照鶴瞪大眼睛:“你們做什麽——是我的燈籠滅了——”他怕這群人直接把齊名宰了。

“沒事。”村長幽幽道,“走吧,你朋友不舒服,我們把他送回去。”

林照鶴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齊名被一群人拉起來送出了人群,被擡走時還扭頭撇了林照鶴一眼,那眼神十分無奈,仿佛在問林照鶴這是在幹嘛。

林照鶴一臉委屈,心想你這個人怎麽這樣啊,我害怕你出事你居然還瞪我嗚嗚嗚。送走了齊名,人群再次動了起來,裹挾著不明所以的林照鶴朝著更深的山體處移動。

作者有話要說:

林照鶴:下葬最恐怖的環節居然是……

莊烙:是什麽?

林照鶴:是落枕之後還得五點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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