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以為，這一次的談判之後，他會很久都不必見到鄧布利多了。直到白巫師認為鳳凰社準備妥當、“計劃”可以開始之前，自己都可以安靜地享受一下這最後的校園生活。於是第二天清晨，當德拉科躺在自己柔軟的床上睜開眼睛的時候，心情幾乎可以說是輕松愉悅的——好像他昨晚討論的僅僅是暑假打算去哪裏旅行一樣。

德拉科從來不吝於自我讚美，而這一刻他舒展四肢望著自己床帳的頂部，感覺到自己的心情，也不知道該不該誇自己一句——比如說“慷慨就義”？馬爾福從來不做沒有好處的事情，德拉科告訴自己，他不過是用手上的籌碼，去交換了最多的利益。

可惜他的預料沒有成真。擺滿早餐的長桌前，德拉科剛給自己拿了一塊餡餅，就看到格蘭芬多的桌子上慌亂起來，平日和救世主關系不錯的金妮、納威、迪安、西莫等一批人匆匆離開。議論聲就像丟進湖水裏的一顆石子，一圈一圈地擴大，很快斯萊特林們也開始交流剛剛聽到的故事了。

“聽說是有人中毒了，就在斯拉格霍恩的辦公室裏，因為喝了一杯橡木陳釀的蜂蜜酒。”

“什麽毒？”

“不清楚，據說那毒很厲害，現在那人就要咽氣了吧，連鄧布利多都趕到校醫院去了。”

“哈哈，是誰啊？這麽大清早地跑到教授的辦公室裏喝酒，居然還恰好有毒？”

“赫奇帕奇的傻瓜沒說清楚，好像是救世主的那兩個死黨裏的誰，我希望是那個泥巴種！”

接下來的對話德拉科沒有聽見了，他覺得自己的耳朵隆隆作響，猛地站起來，打翻了面前的南瓜汁。

“給鄧布利多心愛的小羊羔們一點小刺激”——是啊，也許一杯蜂蜜酒是一種不錯的刺激。他拼命克制著心裏的恐懼，向旁邊的人解釋他只是想起來把一樣東西忘在了寢室，然後匆忙走出禮堂大廳。

他為什麽不早點完成修覆工作？為什麽不更努力一些，更強大一些？他昨晚為什麽不把這件事告訴鄧布利多，也許他就能阻止它發生……德拉科在走廊上跑起來，他的心快要跳出胸膛，肺部幾乎不能吸進空氣，大腦也無法思考一個學生為什麽要在星期六的清晨去拜訪魔藥教授，而斯拉格霍恩為什麽要遞出一杯毒酒。

他在校醫院的門前停下腳步，高高的門扇開了一條縫，裏面隱隱約約傳出來人聲。德拉科握住門把的手在顫抖，他不能就這麽走進去確認床上躺的是誰，也不敢認真辨認那裏面是不是有哭泣的聲音，而這時候斯內普從門裏走了出來，手裏拿著一只空的裝魔藥的細頸瓶。

“教授……”德拉科聲音微弱地說，幾乎可以從斯內普黑色的眼睛裏看到臉色煞白神色驚恐的自己。

“不是她。”他立刻說。

靈魂頓時回到了身體裏，他深吸一口氣，退後幾步靠在墻壁上，才發現背上全是冷汗：“那……他呢？”

“死不了。”斯內普皺起眉毛看著他，又露出了一貫的諷刺的表情，“你這樣子太精彩了。我敢說現在任何一個眼睛正常的人都看得出你有問題，德拉科，你的大腦封閉術還差勁得很。”

德拉科點了點頭，幹脆地承認錯誤：“你說的沒錯，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能給我一些這方面的指點，斯內普教授。”

斯內普沒料到不久前還極度不配合的人居然這麽打蛇上棍，他略一遲疑，看到德拉科已經湊到了門縫跟前往裏張望，他張了張嘴想阻止他，最終只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校醫院裏很安靜，拉著窗簾，亮著燈，床鋪都是空著的，只有羅恩躺在其中一張上，他的膚色有點發青，緊閉著眼睛，仍然昏迷不醒。哈利和金妮坐在臨近的一張空床上，赫敏正低著頭坐在羅恩的床邊。

德拉科不知道他們為什麽都停止了說話，讓這間挺大的房間裏靜得能聽見呼吸的聲音，當然他也聽到了羅恩在昏迷中發出的嘶啞的低語：“呃——敏——恩。”

赫敏猛地擡起頭，力道大得幾乎要扭著她的脖子，她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紅腫的眼睛還在不停地滾落淚水。

“赫——敏——”羅恩再次費力地喊出這個名字，她撲到他的床前，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嗚咽著說：“是的，我在這裏，羅恩，我在這裏……”

哈利和金妮交換了一個欣慰又略帶尷尬的眼神，一起挪到角落裏去，留給他們兩人單獨的空間，德拉科收回視線，盯著門環上一個古怪的雕花，可是那輕輕的呼喚，和赫敏低泣的溫柔回答，還在傳進他的腦海裏。

“我在這裏，羅恩，你嚇死我了，我在這裏，親愛的……”

沒頂的冰冷瞬間包裹了他，因為擔心她而砰砰狂跳的心臟裏升起尖銳的痛意，德拉科緊緊閉上眼睛，然後緩慢地，他的臉上扯開了一個微笑。

除了微笑，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出什麽表情。

又一次看到她哭了，上次是因為他在和別的姑娘接吻，這次是因為他中毒倒在病床上。她的笑和淚總是和他有關，盡管他只是個冒失的紅毛鬼，但她愛他——是的，她愛他。

德拉科告誡自己，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她會愛上別人，以她的聰明美麗，也遲早會贏得那個人的心。她會和她愛的人在一起，結婚、生子，幸福地活到老去，這就是他竭盡所能想要守護的東西。

她在天堂，他在地獄。他甚至不可以說出充溢在心中的念想，而她的人生計劃裏也絕不會有哪一步和他有關系。

不管怎麽樣，她沒事就好……德拉科扶著墻壁轉身，發現鄧布利多正站在不遠處看著他，斯內普就在他旁邊，神色漠然。

“德拉科，你為什麽在這裏？”鄧布利多溫和地問。

“碰巧路過。”

鄧布利多走近幾步，目光在病房裏打個轉，然後又落在德拉科身上，若有所思地說：“所以，這就是你的原因？”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麽。”德拉科繃緊了嘴唇，霍地轉身，走出去兩步，又停住了。他低著頭掙紮了幾秒鐘，再一次開口的時候，聲音裏的強硬帶著自嘲：“我是一個——只是一個食死徒，別忘了我們的約定，校長。”

“如果你堅持的話……”

德拉科輕輕點頭，回頭瞥了兩人一眼，然後步伐優雅高傲地離開。鄧布利多看著他走遠，輕聲嘆息：“你不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嗎？我得承認，我再一次被斯萊特林式的勇氣折服了，西弗勒斯……”

斯內普哼了一聲。

“他讓我想起了當年的你，”鄧布利多推開校醫院的大門，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都一樣的固執，喜歡藏起自己最好的地方，然後向著目標，不顧生死也要走到底。”

“於是你要那個男孩和我一樣，留在黑魔王身邊？”

“這是他的要求，就和你一樣。而我無法拒絕這樣的要求，因為我明白你們的決心。”

霍格沃茲最不受歡迎的教授板著臉，果斷丟給了校長一個陰沈的背影。

作者有話要說：

旅游的時候精神抖擻，一回家就跟中了軟腿咒一樣爬都爬不動，全身都疼。

撐著眼皮補上這章，我去撲床了zzzz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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