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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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寶石項鏈,造型別致,由若幹紅寶石鑲嵌而成,他遞給她,“送給你,可以戴上嗎?”

項鏈很漂亮,平時米良和丁原聊天聊得多,這款項鏈融入了現代風,米良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戴在脖子上,寧願自己動手也沒讓丁原幫她,女人戴上漂亮的珠寶都有點得意,“怎麽樣?我戴上好看嗎?”

“很好看。米良,多戴幾天行嗎?”他幾乎用了懇求的語氣,“老大總不讓你戴我送給你的東西,就多帶幾天,行嗎?我做了半個月才做出來,我只希望你開心。”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歇一天,非常抱歉。謝謝留言的妹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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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越來越冷,延良卻越來越熱鬧,也越來越喜氣,還有兩個月才過年,但大紅的燈籠掛得滿街都是,莊主大婚在即,滿城同喜。

兩天前,印昊帶了人去聊山東北面的深山中去獵一頭紅斑虎,紅斑虎威猛兇悍,體型大如牛,因長有紅色斑紋視為喜慶,大金成親有一個習俗,為了彰顯新郎的強壯彪悍,成親當日新郎會手持短刀當場斬殺一頭紅斑虎,賓客吶喊助威,新郎意氣風發,斬殺後虎肉直接拿來宴請賓客,好不熱鬧。因紅斑虎兇悍且價格昂貴,也會有人用紅斑獒來代替。不過這幫從炎荒出來的男人不懼虎狼,十來個人準備好籠子,轟轟烈烈地跑出去準備活捉一頭紅斑虎,來給婚禮增添更多的喜慶。

剛建好的庭院內,米良正坐在大石上在水邊看花,一動不動,良久,不耐煩地看了不遠處的人,“路伍,你畫好了沒有?我脖子都酸了。”

“快了,這才多久啊,你就催了好多次,你以為我想給你畫啊?”路伍正拿著畫筆給米良畫一幅美人圖,本來他是再也不想畫畫,不過經不住米良各種糾纏威逼,還有印昊石頭谷子等人在旁邊橫著眼瞪他,路伍終於敗下陣來,練了幾天手來給米良畫畫。

“我都快成親了,你畫一張畫又怎麽了?再說你這麽多年沒畫,也不知道水平爛到什麽程度,我純粹是給你當試驗品。待會畫得不好,我就讓你……”

“別亂動。”路伍喝道,“動來動去能畫好嗎?”

米良橫了他一眼,繼續擺姿勢。

唯一的遺憾是丁原今早來離開了聊山,印昊去獵虎之前丁原就跟他告了別,米良也挽留過丁原,丁原垂眸道:“我是舍不得相處了多年的兄弟,不過我更不想留下來喝你的喜酒。”

米良就沒再留他,雖有不舍,不過她也不想耽誤他。印昊也知道其中緣由,只說哪天想回來,延良永遠歡迎他。

丁原一大早就走了,那時候米良還沒起床,知道消息後多少有點沮喪,印昊又不在,米良便把路伍抓過來畫畫,想要當一回畫中美人。

折騰了一上午,路伍終於說了句,“可以了。”

米良連忙跑過去看他的畫,當即對他崇拜得五體投地,不過嘴上卻說:“不過如此。

路伍冷哼一聲。

米良看著畫中美人笑得合不攏嘴,看了半天覺得這麽好的畫應該裝裱起來,掛著晾了半天,下午就帶著石頭拿著畫送到街上的字畫店,老板讚嘆了好一陣,說一定給她好好裱起來,過兩天親自給米良送上門。

延良從春天一直建設到初冬,當初規劃的住宅並沒有完全建設好,甚至印昊的住宅也只是把主房建好了,園林池塘還來不及建,他就急著成親。遠處還有叮叮當當的敲石鑿木聲,工人們在工地上忙碌,風華殿的一幫人也不急建住宅,倒是急著建商鋪,幾百個人不能坐吃山空,有了錢以後想做什麽都可以。

延良的商戶已經很多,熱鬧得堪比小城,米良從書畫店出來就帶著石頭在街上轉,那些幾文、幾十文錢的小玩藝就是她逛街的目標,摸摸這個,看看那個,她卻不知道,她也成了別人眼中的目標。

臨街的酒樓包廂,窗戶開了小縫,有人指著在人群中走動的米良,聲音壓得極低對同伴道:“就是那個帶紅寶石項鏈的女人,小心行事。”

延良作為私人別莊,十丈一衛,百丈一崗,還有人不斷巡邏,山門早上八點開,晚上五點就會關門,進出延良有詳細的登記,未經允許不得乘騎飛龍進入延良,安保方面做得極好。

但是第二天,米良還是被擄了,跟班石頭也被弄暈了塞在櫃子裏,被發現時已經是三四個小時之後。

路伍大駭,連忙下令:“馬上關山門,嚴禁一切人出山。南明和谷子你們帶人負責搜整個延良,我、東陽、銀城和崗子帶人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去追剛出去的商販。”

三四個小時,說不定人已經離開了聊山。

印昊捕獲紅斑虎,正在回來的路上,得到消息連忙帶著航破海騎飛龍火速歸來,面色鐵青,瞳仁噴出火,“在我們的地盤,竟然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人擄走?我們的人都幹什麽去了?”

“出事地點在一家飯莊,米良喜歡去吃那家的土鍋驢肉和乳鴿,每個月都會去吃兩三次,中午帶著石頭一起去,在包廂被迷倒。”谷子把知道的情況向印昊匯報,“老板也失蹤了,剩下幾個夥計什麽都不知道。飯莊有後門,出事的那間包廂有暗道,米良被迷倒後直接從暗道送到其他房間,大堂的人根本瞧不出一點異樣,然後她被打包送出飯莊。米良一直都喜歡在那個包廂吃飯,我們的人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你是說她一直都在那個有暗道的包間吃飯?”印昊眉頭皺得很緊。

“對,你也和她一起去過,老板看起來很老實。”谷子道,又緊了口氣,“好像是個蓄謀已久的計劃。”

“蓄謀已久?”

“那家飯莊四個月前開業,沒有打鬥痕跡,老板顯然是一份子,好像就是為了等這一天。今天出去的押著貨物的商販也比平時多,在米良出事後的兩三個小時,東南西北的山門都出去了不少商販,而且去往不同的方向,讓我們不知道從哪個方向追。如果這些都在計劃之內,那對方勢力不小。更重要的是,對方對延良非常熟悉,對米良的習慣也熟悉,而且並不想傷害石頭,似乎……”谷子頓了下來。

印昊握著拳頭接了後面的話,“是我們的人幹的。”

谷子點了點頭,“至少有我們的人參與其中。”

印昊把從建城開始就跟隨的兄弟在腦中數了一遍,冷凜道:“丁原走了嗎?”

“昨天早上走的。”谷子想了一下,“他有動機,不過他平時很少下山,而且我不知道他還有這麽大的實力。”

“最有可能就是他。”印昊咬牙切齒道,額上青筋暴起。

聊山五十裏外的一處山凹,樹木掉光了葉子,露天山地放著一把椅子一張小矮桌,旁邊還有一個小火爐正在煮茶。茶水沸開,旁邊站著的中年人連忙沏好一小杯茶,恭敬地遞給坐在椅子上的老者,老者頭發胡須全白了,但精神矍鑠體格健壯,身強輕捷不輸給年輕人。

老者正不緊不慢地喝著茶,周圍好幾位部屬,帶刀佩劍,身板筆直。

茶杯不大,徐徐慢飲也不過兩三口,老者飲盡一杯,握著杯子轉了轉,慢悠悠地將杯子擱在旁邊的矮桌上,中年人見此,走過來給他繼續添茶。老者不悅,兩根手指在桌上重重地敲了一下,“你在幹嘛?水都不會幫我添了是不是?”

老者面帶薄怒,不是對著正準備給他沏茶中年人,而是旁邊站著的年輕男人,面上數道傷疤掩不住他的焦躁不安。

丁原楞了一下,走過去給老者沏了一杯茶,欲言又止,“外公……”

“你別叫我外公!”老者拂袖站起,“莫名其妙死了三四年,把我氣得半死。你說你被關在炎荒也就算了,結果回來了大半年都不來找我,就放個信回來說一句你還活著,你把我當外公嗎?現在有求於我,還不肯回去,還要等著我來找你,我怕我死了你都不會回來給我送葬!”

丁原聲音不大,“我一直想去看你,就是一直很忙……”

“忙?你一沒當將領,二沒做生意,你能忙什麽?”老者胡須都要立起來,“跟你那個沒良心的娘是一樣的,反正就是不肯回家。”

丁原垂著腦袋不說話。

老者氣了半天,又坐回去,端著茶杯沒了之前的悠閑模樣,直接一口水灌進肚中。旁邊的中年人再給他添茶的時候低聲勸道:“老爺,別動怒,孫少爺死而覆生,不是一件喜事嗎?”

“什麽喜事?又從土裏鉆出來氣我來了。他那個沒良心的娘死了,我終於可以不氣了,現在他又繼續來氣我,我是上輩子造了孽。”老者忿忿道,但眸中流露出來的是惋惜和心痛。

過了好一會,不一會遠處跑來一個人,低聲向老者報告什麽,丁原豎著耳朵,眼光一直朝那邊瞟,無奈距離有點遠,什麽也沒聽清。

老者聽完後站起,看都不看丁原一眼,直接走向遠方,聲如洪鐘,“把我的坐騎牽過來,打道回平巖。”

訓練有素的部下滅了火,快速收拾東西跟上。丁原連忙追上去,跑到老者身邊,焦急而又小心地問:“外公,到底怎麽樣了?”

老者瞟他一眼,“我們準備回平巖,至於你,愛去哪裏去哪裏。”

“表哥的計劃成功了嗎?”這才是丁原關心的。

“你就這點出息,被人害成這個樣子不想著去報仇就想著一個女人。”老者數落丁原,“最後連個女人都搞不定……”

丁原任他數落,不吭聲跟在他身邊,終於聽到了自己想聽的話,“我和勁兒都過來了,焉有空手而歸的道理?你不想回平巖就不要回去,至於那個女人,我讓勁兒著人帶回去,你這輩子都不要想見到。”

作者有話要說:丁原同志的親友團友情支持來了。

61

冬日寒氣四起,騎乘飛龍時冷風一陣一陣刮在臉上,猶如鞭子一樣,不過他們都是體質強悍的人,絲毫不在意冬日的冷風。暮色漸濃時一行人到達小城客棧,丁原下了飛龍連忙去要了一個暖手爐,小跑跟上鼎平侯遞到他手中,“外公,風寒天冷,多註意身體。”

手爐對於鼎平侯而言其實沒什麽用,不過他依舊拿在手中,面色和緩少許。

丁原又道:“外公,米良身體不好,你不要讓他們騎飛龍帶她走,非要騎飛龍也要多給她裹一件衣服……”

鼎平侯臉垮了下去,重重地冷哼一聲,“就這點出息。”

丁原閉了嘴,緊跟在鼎平侯左右,心裏卻有些煩亂。

晚飯端上來的時候,趙勁也到了客棧,他和丁原同歲,身形也差不多,不過臉部線條更硬朗,眉眼也更淩厲。趙勁進來的時候丁原目光一直朝門外瞅,鼎平侯瞟丁原一眼,聲音略冷:“別看了,人不和我們一起走,不回家你就別想見人。”

“直接就回去嗎?”丁原問。

鼎平候冷臉不答,似乎在說,老子就知道你小子不想回家。

“可是,可是之前不是這麽說的,米良要是知道是我擄走了她,她以後會討厭我……”丁原很苦惱,“不是說好了讓我英雄救美培養感情的嗎?要是就這樣回去了,以後,以後怎麽辦?”

“生米煮成熟飯不就行了?”趙勁在旁邊道,臉上帶點笑,“爺爺很久沒這麽開心,你回來了,又能辦喜事,雙喜臨門。”

丁原可沒覺得哪裏有喜,“她會討厭我……”

他沒敢告訴自己的外公米良和印昊早已經生米煮成了熟飯,他喜歡米良,但是並沒有打算把人擄回去直接占了她,他想要米良喜歡他,而不是討厭他,懇求道:“外公,我想見米良。”

鼎平侯不理他,叫趙勁過來吃飯,丁原站在旁邊期盼地看著鼎平侯,鼎平侯被他看得胃口全無,筷子啪地一聲放下,“怎麽會生出你這樣的人?想要又不敢下手,瞻前顧後一點魄力都沒有,怪不得女人不喜歡你……”

“外公,你先吃飯吧,吃完了再罵。”丁原垂著腦袋道。

鼎平侯瞪眼。

飯後洗漱完畢,時間不早,丁原還站在屋內,只要鼎平侯看他一眼,他就懇求地叫一聲“外公”,一張臉明明頂著刀疤,卻無半絲狠戾,溫良依舊。鼎平侯心裏有氣,又發不起火,罵他吧,就跟一腔力氣打在棉花上一樣,丁原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爺爺,你就隨他去吧。”趙勁看不下去了,勸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表弟就一根筋,以前他還沒出事的時候,你說給他找兩個女人,他死活不要,成天就知道做東西,你那時候不是還擔心他會不喜歡女人嗎?現在他自己喜歡上了,也算是件好事。不如按表弟的意思,演演戲培養一下感情,過陣子他們回平巖,你就可以喝喜酒了。”

鼎平侯看了看守在屋內的丁原,“你怎麽跟你娘一樣倔?”

“我是我娘生的。”丁原慢吞吞道,加了一句,“他們都說我娘像你。”

鼎平侯繼續瞪眼,半晌,對趙勁道:“叫人把那個女人帶回來,他愛怎麽折騰怎麽折騰,我們明天就回去,我懶得再管他。”

一個小時後米良被帶進了客棧,依舊昏迷不醒,之前下的迷藥分量重,估計到了明晚才會醒過來。她被放在床上,看起來就像睡著了一樣,丁原摸了摸她的臉,涼涼的,他連忙給她蓋上被子,把被角替她掖好。

燭火搖曳,米良的皮膚在燭光下看起來更加細膩,丁原的指腹輕輕摸過她的臉,長長的睫毛,挺秀的鼻梁,還有柔潤如花瓣的嘴唇,想起剛認識的時候米良替他吸毒的情形,丁原彎了彎唇,他記得她主動親過她,雖然是為了救印昊煽動混亂蜻蜓點水的一下,但閉上眼,他似乎總覺得她的唇還停留在臉側。

丁原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吻上了她的唇。米良的唇微涼,像是清晨帶著寒露的花瓣,他在她的唇上輕輕輾轉,唇齒之間流淌出絲絲甜意。離開她的唇面,他擡起頭,笑得像個偷了糖吃的孩子。

不過片刻後,他臉上的笑又化作無奈,“我知道你喜歡延良,我也不想把你擄出來,可你就要跟老大成親,我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你只是先遇到老大而已,可我才最喜歡你。米良,你給我個機會好不好?”

“以前在炎荒,我打不過老大,也爭不過他,他從來都不讓我們單獨在一起,甚至平時都不讓我去找你,我根本沒機會。你說那時候老大可以自己走,為了回來接你差點喪了命,所以你喜歡他;如果換了是我,我也會那樣做的,只不過我沒有遇到合適的機會。”丁原握住了米良的手,“你給我個機會,我就騙你這一次,米良,我以後一定好好疼你。”

他知道她聽不到,所以才敢說這些。丁原在床上隔了被子抱著她,她的呼吸很淺,頭一次離他那麽近,丁原一直睜著眼睛看著她的眉眼,不敢閉眼,似乎怕她消失不見。

一支蠟燭燃盡之後,丁原戀戀不舍起了身,找了一件暖和的黑色大氅將米良裹得嚴嚴實實,幾乎連口鼻都捂了起來,將人抱給了門外的一名女侍衛,“謹慎點。”

女侍衛接過人,將米良放到了一輛馬車上,星夜兼程而去。

米良醒過來的時候旭日正從東方緩緩升起,她正被架在疾馳的飛龍之上,雙手被綁,身上被裹得嚴嚴實實,連腦袋都被布罩包了起來,她只能從細小的縫隙中看到頭頂灰白的天空。

米良不敢亂動,繼續裝暈,又飛了一陣飛龍停下,著陸後她被人單手拎起,像鉗住一只小雞一樣,然後扔進了一個小房間。綁匪好好幾個人,有男有女,她聽到有人說:“她怎麽能暈這麽久?跟個死豬一樣。”

“暈了帶走方便,延良出動了大批人正在找她,我們最近要格外小心。回去交給主子,好好地敲延良那幫人一筆,他們把莊子建得像城一樣,位置占得又好,不知道有多少錢。”

“主子可不是想撈一筆錢,要不然也不用費這麽大的力。她是那個莊主的未婚妻,用她把那幫人引出來,一網打盡,延良那塊地據說莊主和他幾個主要部下都有份,到時候活捉了他們,逼他們寫個契書把延良賣給我們。反正官府我們有人,以後延良就是我們的,那可不是一個小莊子,是一座城。大渡山和聊山,南北呼應,什麽青龍堡、傲月山莊,我們統統可以不放在眼裏……”

米良忍不住打了個寒噤,綁匪胃口不小,看到延良的發展前景,竟然想不費力地把延良占過去。整個聊山守衛森嚴,他們順利地把她擄了出來,顯然實力不可小覷。

綁匪們開始吃早飯,早飯後他們又把米良帶出來,發現米良醒了,他們沒有再綁著她,而是給她灌了一種藥,手腳無力四肢酸軟,嗓子幹幹的,張嘴說不出一個字;並給她進行了簡單易容,在她臉上塗塗抹抹,米良模樣大變,成了三十多歲的憔悴婦人,然後米良被扔上了馬車,旁邊兩個人看著她,綁匪攜著肉票又開始一天的行進。

他們有時候打扮得像商販,有時候又像出行的普通人家,換裝很快,配合默契;他們怕米良死了,到了吃飯時間會給米良吃飯;但米良知道他們最後一定會殺她,因為有時候他們說話對米良一點都不避嫌,米良知道他們要把她帶到一個叫大渡山的地方,那是他們的地盤,設好陷阱等著印昊帶人過來方便一網打盡。

承澤大陸的馬和地球上的有所不同,馬身上有硬甲,樣子也長得有所不同,速度更快,承重力更高,每日拉著馬車能走上幾百裏。馬不停蹄又走了幾天,米良離聊山越來越遠,心裏不斷盼著印昊來救她,又怕印昊來救她,看著路上來來往往的陌生面孔,米良真希望能遇到一個認識的人。

薄暮時分又到達一座小城,綁匪們找了一家普通客棧,一個綁匪先進去要了房間。女綁匪扶著米良進去的時候,掌櫃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一身婦人打扮的女綁匪道:“我姐姐身體不適,正要帶她去平巖看病,掌櫃的麻煩多送點熱水上來。”

米良朝掌櫃遞過去一個求救的目光,嘴張了張,沙啞地“啊”了兩聲,無奈掌櫃和她不在一個頻道上,瞧著米良蠟黃的一張臉,對女綁匪道:“有什麽需要的直說。”

女綁匪把米良的帽檐往下拉了拉,圍巾往上扯了扯,看似一副對姐姐關切的模樣,柔順回道,“那有勞了。”

米良手腳跟泥一樣軟,全憑女綁匪扶著,被她帶進了房間。

第二天早上,女綁匪照樣一副姐妹情深的樣子,扶著米良離開客棧準備繼續趕路,下樓時米良聽到熟悉的聲音,“掌櫃,退房。”

米良瞟過去,熱血又沸騰起來,盡管對方帶著一頂黑紗鬥笠,讓人看不清臉,但是那身形,那音調,不是丁原能是誰?

米良簡直看到了救星,張開嘴,努力發出低啞的聲音,“啊……哼哈……”

聲音很低很小,米良嗓子也發不出別的聲,身側女綁匪立即有警覺,扶在米良腰上的手緊了緊。丁原還在櫃臺結賬,只是粗粗掃了一眼,也沒在意。米良被扶下樓梯,眼看又要錯過,也不知道哪裏來的爆發力,路過一張桌子時全力擡了擡手,袖子掃翻了桌子邊沿的茶水壺,“哐當”一聲,茶壺落地摔成碎片,茶水濺了旁邊人一身,立即引起大堂的人註意,丁原也朝這邊瞧了過來。

米良努力側過頭,用眼神向丁原求救,嘴中發出“嗯嗯”的聲音。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姐姐生病了,不是故意的。”女綁匪連忙道,又朝身後的人喚道,“周叔,你來處理一下,讓掌櫃算算要賠多少錢,我先把姐姐扶到車上。姐姐,你安靜一下,過幾天就找有名的大夫給你看病,你的病會好……”

說著女綁匪扶著米良,快速地往外走。米良很快就看不見丁原,後面也沒有人追上來,米良腹誹,丁原你要是認不出我,就枉費我們一年多的交情。

不得不說,這夥綁匪相當敬業,該把米良綁起來就綁起來,該下藥就下藥,恐嚇嘲笑一句都不少。米良思維再發散,也想不到所有一切都在別人的計劃當中。

而此時的印昊已是滿面憔悴,東南西北連個方向都沒有,只好四個方向都派了人前往不同的地方。清晨霧氣還未散開,他又準備騎乘飛龍出發,路伍連忙拉住他,把他扯到桌邊遞了兩個饅頭過去,“吃了再走,不然怎麽有力氣找人,既然是丁原幹的,米良倒沒什麽危險。”

“丁原那個混蛋!等我找到他一定把他骨頭拆了。”印昊磨著森森白牙,過了這麽多天,他們沒有收到任何勒索信,已經可以確認是丁原幹的,“到底有沒有查出來丁原的背景?一起在炎荒呆了好幾年,從來都沒聽說過他有背景,但他很少下山,明顯有人在幫他。”

“已經去查了。”路伍頗為無奈,“丁原出生很普通,父母都是平民,十年前父親去世了;母親據說年輕時長得很漂亮,不過在丁原被判絞刑前一年也去世了。丁原進入炎荒以前名氣很大,以前有不少達官貴人上門請他做東西,有可能是他認識的某些有勢力的人在幫他。”

“關鍵是誰在幫他?他都被關了幾年,普通交情的人根本不會幫忙。”

“老大,”谷子一身寒氣地跑進客棧,“丘子傳來了最新消息。”

印昊和路伍立即緊盯著他。

“你知道丁原當初為什麽進了炎荒?”谷子問,又自問自道:“鼓城的羅府老爺五十大壽,大兒子請丁原做了一輛輪椅給腿腳不好的父親祝壽,那輛輪椅功能很多,還配有短劍和其他暗器,據說丁原收了六十兩黃金。結果輪椅出了問題,一根短箭意外彈出,殺死了輪椅上的羅老爺,丁原因設計不當致人死亡,被判了死刑。”

“這事炎荒的人都知道,丁原的設計本身沒有問題。”路伍道,“丁原跟羅家大少爺反覆叮囑過有個零件如果有磨損,要及時找他更換,否則短箭會彈出。出事之後他說他見到過輪椅,關鍵的東西被人故意損毀,其實是羅家大少爺借刀殺人,把責任賴給丁原,丁原替他背了黑鍋。”

“羅家有錢有勢,向當地的府衙施壓,大概背後羅大少爺還給了城守好處,案子三天就結了,丁原被判死刑,兩天後就上了絞刑臺,連個申訴的機會都沒給,如果不是有炎荒監獄的存在,丁原就是個冤死鬼……”

“說關鍵的。”印昊緊鎖著眉頭打斷谷子。

谷子又道:“關鍵就在於,丁原被絞死一個月後,羅家和城守兩家一夜之間被血洗,男女老少一個都不留,手法極狠,連家仆的三歲小孩都沒放過,兩百多口人全被殺光,有些屍體還被掛在房梁上,慘不忍睹,上面來人查了也沒查出結果,丘子現在懷疑當年這件慘案跟丁原有關。”

“有人在給丁原報仇。”印昊咬著字道,“下如此狠手,一般都是父母兄弟等至親,恨對方殺了自己的親人。丁原還有這樣有勢力的親戚?”

“查出來的親戚都很普通,丁原成名之後,還有兩個叔父來找他要過錢,丁原也很大方,別人要他就給。”谷子道,“不過,據說他自幼每年都會去一次平巖,短則一兩個月,長則四五個月,好像還有親戚在那邊,具體也沒人說得清。”

“平巖……”印昊在口中低吟,猛擡起頭,“把其他方向的人調回來,朝平巖走。”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charlottemtx的霸王票。我在努力碼字的,大家不要霸王我。

62

這不過是一出傳統的英雄救美的戲碼,丁原本就在米良被擄前一天就已經離開聊山,在千裏之外的客棧偶遇米良完全說得通,然後以身涉險英雄救美。

當初印昊明明可以自己走,結果冒著走不掉的危險回來救米良,所以米良感動了;那現在丁原也會冒著寡不敵眾的危險,與綁匪以命搏命,不救米良誓不罷休。

當初印昊為了米良被掛在碉樓差點死掉,丁原為了證明自己的真心,不介意受點皮肉之苦,哪怕命懸一線也值得(這個他沒敢跟鼎平侯說)。

丁原受了傷,米良一定會心疼,一路逃竄培養感情最適合不過。此處離平巖不遠,丁原可以提出自己的外公在那邊,準備帶著米良先去平巖避一避,就可順利把米良拐到平巖。別看鼎平侯平時喜歡罵丁原,其實他最疼外孫,大事小事都會幫他。

老天不給丁原機會,他只好自己創造機會,何況他現在不是孤軍奮戰,而是有強大的親友團。鼎平侯給他調了合適的人,趙勁頭腦靈活,幫他把整個計劃弄得妥妥當當,連丁原該什麽時候出現、該說什麽話都細細地叮囑過,趙勁拍著胸脯道,“表弟,只要你別把話說錯了,我們的人是一點馬腳都不會露,絕對幫你把那個誰誰抱回家。”

米良早上遇到丁原後,剛上馬車,丁原就追了出來,攔在馬車前吞吐著說自己會點醫術,可以給女綁匪的姐姐看病。

女綁匪不讓,其他人也拉扯住丁原,米良在馬車裏搖頭,丁原你要騙人也不能說自己是大夫,帶著黑色紗布鬥笠,說是殺手、捕快還差不多,大夫也差得太遠了。

最終米良被綁匪帶走,原以為沒指望了,不過夜晚在下一個鎮上住宿時,丁原如救星一樣在出現,他身手本來就不差,趁大多數綁匪睡著的時候,潛入米良房間救人,與兩個綁匪展開搏鬥,還沒來得及帶走米良,又驚醒了其他綁匪,一場混戰在客棧上演。

計劃實施得很順利,雙方速度都很快,毫無矯揉造作的痕跡,綁匪一劍刺入丁原右胸上方,拔出劍時手都忍不住顫了:餵餵餵,你不能來這麽真啊!你能閃開不閃,死了我也要陪葬的!

丁原才沒管那麽多,趁著對方楞神直接將人撂倒,撈起米良從窗外跳出,躍到事先準備好的馬匹上,疾馳而去。

寒露四起,北風帶著徹骨的寒意,一匹駿馬在黑夜中奔馳,馬背上米良全身無力,癱軟如泥,依然能感受到背後黏糊糊的鮮血,可惜她口不能言,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啊啊”之聲。

兩人跑了不知多遠,米良的手在寒風中凍得像冰塊,駿馬才緩緩停下來,丁原拍了拍她,“好像沒有追上來。”

他說話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痛苦,揪得米良的心很緊,他們怕綁匪追上來,不能在荒郊野外生火,不得不繼續朝前走。丁原把她攬在懷中,感受著米良的溫軟,身體覺得很冷,心裏又覺得很暖,他始終堅信他和米良是有緣分的,不然米良為什麽當初要給他吸蛇毒救他?

兩人接著走了大概半個小時,才看到了散落在河邊的小村子。他們運氣還不錯,河邊上一戶人家聽說他們在去平巖的途中被流民搶劫打傷,又看在丁原拿出了幾兩銀子的份上,讓他們進了屋,騰了一間空屋子讓他們先住兩天。

丁原進屋的時候臉色慘白,額上直冒冷汗,還好他隨身帶著藥包,米良依舊不能說話不能動,看著他身上好幾處傷口血肉外翻,眼淚差點掉下來,只恨自己什麽忙都幫不上。

這戶人家是一對中年夫婦,兩個兒子在平巖賺錢,中年男人看丁原傷得不輕,看在拿了錢的份上,連夜去請了大夫。

大夫拎著藥箱急匆匆而來,嫌米良礙事,連忙讓女主人把米良挪到另一個房間,然後麻利地剪了丁原的衣服,為他止血縫針,丁原咬著牙,額上冷汗直掉,由於失血過多,臉色蒼白得嚇人。

大夫忙活半天,替他包紮傷口時滿臉凝重,“孫少爺,你搞成這樣我們怎麽向侯爺交待?”

“我沒事。”丁原滿頭虛汗,“我自己弄的,我會跟外公說。”

“你可千萬別出事。那時候侯爺聽說你被絞死,氣得帶著黑衛從平巖直接去了鼓城,殺了兩百多口人都解不了恨,你娘是那一年初去世的,十個月後你又出了事,侯爺身強體壯,結果那一年頭發全都白了……”大夫一邊給他包紮一邊碎碎念,“前陣子聽說了你還說著,侯爺甭提多高興了,你要再出事,你的女人侯爺一定會讓她陪葬。”

丁原唇邊還浮著淺淺的笑,“不會的。”

米良兩天以後能開口說話,手腳還是有些無力,勉強在屋中能下床走路。丁原卻依舊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右胸膛上方的傷口是他身上最嚴重的傷,米良把自己左手上的僅剩的一個鐲子給了這戶人家,央求他們多給丁原買點藥材。

米良擰了毛巾給他擦臉,丁原抓住了她的手,聲音很低,“我是不是很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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