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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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叫她不要經手,多加小心。

由於是米良的主意,而且米良親自指點,丁原跟打了雞血似的,做起事來幾乎是廢寢忘食,時刻想著做出米良口中的那種可以炸毀房屋、可殺人無數的威力強大的武器。

米良反覆強調試驗中的安全問題,丁原在物理、化學等方面簡直是個天才,沒過幾天做出了試驗品,拿到空曠無人的地帶進行試驗。

“砰”地一聲,炸藥炸開。

聲音足夠響,晴空悶雷滾滾響過;灰塵足夠大,煙塵四起飛沙走石;

不過印昊檢查成果,搖了搖頭,這種威力的東西用處不大。

米良記錄著試驗數據,力求尋找最佳的原料配方。

米良以為她能做出一種徹底扭轉炎荒局面的東西,可惜錯了,某次配置火藥時突然發生意外爆炸,要不是印昊動作快拎著她快速掠開幾十米,米良可能已經被炸得血肉模糊。

炸起的飛石有不少砸到身上,印昊把米良放下,看她除了一點小劃傷之後無大礙,松了一口氣,卻對米良下了命令,“以後你不要再做這個東西,火藥在這裏,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有用。”

“怎麽會沒有用?你明明看到了,火藥威力很大。”米良辯解道。

“也許在你以前的世界,火藥的威力很大;但在這裏,它不是。”印昊也仔細觀察過,不光和丁原,還和其他人也商量過,“你覺得我們能用火藥來做什麽?如果是對敵,它的確是有一定作用,但是用處也不大,我們這裏的人,速度和反應力都比你快得多,在最開始的恐慌之後,大多數人能避開;至於你說的炸毀房屋,你自己看看,我們的房子有多堅固。”

炎荒的房屋和巖石融為一體,看上去是由一塊一塊重達千斤的大石搭建而成,其實是澆鑄而成,墻面堅如磐石,致密得連一根針都插不進去,很難將它們和真正的巖石區分開。而且當時為了關押暴徒,炎荒最薄的墻體也有半米厚,要炸毀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

印昊陳述事實,“我們要利用火藥扭轉局勢,目前還不可能。”

丁原也道:“炸木制房子也許有可能,但是要炸炎荒的房子,不知道要用多少火藥,這個量大概不安全。”

另外,悶雷一樣的爆炸聲已經引起守衛註意,炎荒上空飛龍越來越多,巡邏次數不斷增加。

楚堯對火藥的最初興趣喪失之後,繼續不再理睬米良。他的身體已經好起來,重新開始在礦區上工,下午的時候扛著大錘望著天上不斷飛過的飛龍,他又走到印昊身邊,“現在守衛越來越多,防守也越來越嚴密,你根本就不可能帶走她,多等一年是這個結果,多等十年還是這個結果。”

印昊現在也很頭疼,米良這樣的身體,在承澤大陸算是半個殘廢,要帶走談何容易?

“我很想知道,過了明年的多雨季節,你到底會怎麽做?”楚堯饒有興趣問起,又看了看遠處的人,“不過看起來,別的男人似乎快憋不住了。”

“這些你不用操心,我說了明年會走,就一定會走。”印昊雖然之前把楚堯打成了重傷,但是他對楚堯也諸多照顧,以後若真要帶走米良,肯定需要楚堯的幫助。

“我都不知道還該不該信你。”楚堯繼續扛起大錘,準備去幹活。

“你別去那邊了,我們去礦區深處看一看最近的地鬼情況,勘察明天去哪一片地域上工。”

楚堯對地鬼的判斷非常準,所以印昊一般都會找他一起去看,兩人朝礦區深處走去。

天上的飛龍多是兩頭或者三頭一夥,張開大大的骨翼盤旋而過,上面的人都睜大眼睛俯視炎荒男人幹活。遠處又有爆破聲響起,聲音不是很大,印昊眼波微動,一聽這聲音就知道丁原還在搞某些東西,他現在不讓米良去參與這麽危險的事,但是丁原為了討好米良,還在不斷改進配方和研制新的玩意。

守衛對這種聲音十分厭惡,起初以為是打雷,後來發現不對勁,有駕著飛龍巡邏的衛兵罵:“媽的,這幫人也不知道在搞什麽東西,總是聽到這種聲音!”

另一個駕龍之人和他並排飛行,側過臉滿面不耐煩,“我覺得獄長大題小做,肯定是某處巖石斷裂。這麽熱的天讓我們出來巡邏,真不是人幹的活。”

“多看看吧。你沒聽人說嗎?這幫人不安份地很。”男人唾罵道。

兩只最常見的青灰龍飛到礦區深處,礦區這一片有不少高高的石柱,座上之人為了看得更清楚,高度飛得很低。

石柱下方,正在勘查地質情況的楚堯仰起頭,目光緊緊凝視著盤旋的兩頭飛龍,“這兩個人絕對是新人!飛這麽低簡直是找死!”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若君的霸王票。之前有人問起飛龍,大概就跟阿凡達裏面的坐騎差不多,要是發現蟲子,請留言說一聲,謝謝。

46

地面兩個男人緊盯著兩頭低空飛行的飛龍,目光越來越深邃,飛龍再度飛低時,楚堯遞給印昊一個目光,兩人似有默契,印昊突然騰空躍起,在旁邊石柱上借力一蹬,直接跳到最高的石柱,再度騰空跳起。

在印昊再度跳起時,楚堯緊接著跳高做了接應,用力再將印昊向上一頂。印昊在楚堯肩上借力,成功再度騰高,越到飛龍之上。

他們之前的計劃是逃到谷外,再潛入守衛區偷飛龍離開炎荒,如今飛龍送上了門,希望在前方,只有傻瓜才會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騎乘飛龍的守衛還沒反應過來,已被印昊踹了下去,印昊抓住飛龍的頸部骨刺,駕著飛龍快速拉低高低接應楚堯,楚堯站在石柱頂端如大鵬一般騰起,落到飛龍背上坐在印昊身後。

另一名守衛大驚,倉惶駕著飛龍欲逃走,可惜反應已經太遲,楚堯掏出隨身匕首扔了過去,守衛胸膛中刀,跌跌撞撞已經扶不穩飛龍。印昊駕著飛龍把距離拉近,楚堯縱身一躍,把人踢了下去成功搶占飛龍。

遠處有炎荒的同伴看到他們的動靜,震驚得目瞪口呆。

附近的天空中暫時沒有其他守衛,兩人並駕齊驅,將飛龍拉高,用最快的速度朝遠方飛去。遠方已能看見茫茫海水,回頭一望,礦區的人已經是一個一個的小點。

楚堯緊貼飛龍,全速前進,印昊回頭望一眼,速度卻已經放慢,竟然有掉調頭之勢。

“速度提快一點。”楚堯回頭吼道,“趁著現在還沒被守衛發現,趕快走。”

“她在礦區,我要帶她一起走。”印昊的聲音在風中震顫。

楚堯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望了他一眼,吼道,“你這個瘋子!守衛一旦發現,你自己也走不掉!就為了一個女人值得嗎?”看印昊還在猶豫,他大聲吼:“難道你不想出去殺掉那個害你在炎荒呆了十年的人?十年,你整整被關了十年,也不想想是被誰害的。?”

“你才是那個為了報仇而活著的人!我不是,我就算出去了恐怕也報不了仇。”他沒再猶豫,立即調轉飛龍往回飛。楚堯跟著掉頭,阻攔道,太危險了!你現在回去很可能就是送死!”

印昊回頭看著他,斬釘截鐵道:“我答應過她,要走會帶她一起走!”

“你發瘋你就自己回去。”楚堯簡直無法理解印昊的腦子,手背都露了青筋。

印昊瞥他一眼,身體緊貼飛龍,駕著飛龍朝礦區入口方向飛去。

“印昊——”楚堯追上來叫他一聲,把腰間的一圈長繩扔了過去,“也許你用得著。”

“希望我們還有機會再見!”楚堯調轉飛龍朝著遠方禦風而行,越飛越高,越飛越遠。

兩個人在空中飛往不同的方向。

“老大走了,楚堯也走了,他們搶了飛龍逃走了……”地面有人爭相奔告。聲音既有羨慕,又有興奮,終於有人活著逃出炎荒,地面的人停下了手中的活,扔了手中工具,擡頭仰望著天空,眼睛看著周圍是否有守衛出現,心頭為逃出去的人捏了一把汗。

做監工只管數紫晶的米良聽到消息從木棚中跑出來,遙望著炎荒的天空,面色悄然,看著遠處亢奮的人群,輕聲問起,“老大真的走了嗎?”

石頭看起來很興奮,“聽說是,老大真能幹,居然能搶了飛龍……”

米良沒有石頭的興奮和激動,心底微涼,癡癡頑頑地看著天空,喃喃自語,“他到底還是走了……”

說好了要帶她一起走,最終還是把她扔在了炎荒。

更遠處傳來陣陣歡呼聲,荒山與天空相接處,出現一個小點,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那是扇動翅膀的青灰龍。

有聲音在風中傳蕩,“老大……老大……”

既是難以置信,又是莫可名狀的激動。

石頭擦了擦眼睛,雖然看不清飛龍上的人面孔,但他知道絕對不會是楚堯。他在旁邊扯了米良的衣服,“好像是老大回來了。”

青灰龍背上的黑色衣衫被風朝後吹起,如披荊斬棘的勇士越過千山萬水而來,米良望著飛龍的方向,一下子激動起來,像是看到旭日冉冉升起。

印昊掠過聚集在礦區的眾人,直接朝入口處飛去,飛龍盤旋兩圈,向著小木棚俯沖。

他說,就算你被發現了,我也會護著你。

他說,如果我要走,我一定會帶上你。

他還說,我說過的話是算數的。

……

米良似乎知道了什麽,朝著飛龍狂奔而去。

入口這一片的人不多,只有五六個人,望著飛龍不斷歡呼,在最初的震驚過後,男人們又突然微妙地安靜下來。

米良在朝著飛龍狂奔,奔跑的不止她一個,周圍好幾個男人似乎知道印昊想做什麽,全速跑了過來,都想爭奪飛龍。

印昊駕著飛龍剛拉低,已經有男人跳起,試圖跳到飛龍上,印昊連忙閃避讓對方落了個空,下方人群騷動起來,米良跑得慢,落在了後方。

印昊連忙駕著飛龍轉向,朝米良所在處飛去,三四個男人們動作更快,在地面奔跑緊追不舍。

情況十分棘手,而更遠處,守衛似乎已經發現了不對勁,幾乎飛龍開始集結朝這邊飛來。

米良左右一看,連忙朝另一個無人的方向奔去,印昊緊跟而上。但是米良身後緊跟著一人,膠著在米良身邊準備搭便車。

青灰龍飛行速度快,體型亦不小,載兩個人沒有問題,但是三個人,根本坐不穩。

男人纏米良纏得很緊,印昊知米良無論是速度還是敏捷底,都敵不過炎荒男人,正頭痛時,旁邊跳出一人朝米良身邊的男人猛擊過去,正是石頭,男人不備被他打翻,石頭朝著米良喊:“米良,你快點跑,老大想接走你,記得要叫老大以後回來接我們……”

石頭的聲音很大,像是在做最後的交待,堅定而充滿希望。被他打翻男人已經爬起來,石頭再度朝他打過去,讓他沒有機會再度纏著米良。

米良知道帶不走石頭,回頭望了一眼,在心裏答應石頭。她繼續朝前奔,印昊再度拉低飛龍,右手甩著繩索,看準時機扔了過去,直接套在了米良腰上,用力一拉,準備將米良拉上來。

成敗只在一瞬間,米良已被拉高兩米,眼見就要被他拉過來,哪知繩索卻被一把橫空飛來的刀斬斷,米良又摔了下去。

米良半個背都被摔疼,雖然能忍,但再也跑不快,守衛越來越近,印昊準備再度俯沖下去,但已經有三四個男人靠在米良身邊,另外還有一人跳到飛龍背上,印昊趁其沒站穩,腳下一掃,將人踢了下去,但飛龍高度已經很低,又有一個男人跳起拽住了飛龍的尾巴。

遠處有更多的人朝這邊跑來,路伍也在其中,看了看漸漸逼近的守衛,他大喊:“老大——快走——”

看著下方被撞到地上的米良,印昊緊蹙著眉頭,猶豫該如何取舍。後方飛龍的尾巴被拽,左右晃個不停,印昊無法拉高,正和後面的人搏鬥之時,嗖嗖破空之聲傳來,印昊悶哼一聲,肩頭已中一箭,而青灰龍中了好幾箭,搖晃著龐大的身體朝地面跌去。

“不——”米良驚叫一聲,眼睜睜看著印昊被箭矢貫穿身體,和飛龍一起跌到地面。

箭羽密集如雨點,胡亂射擊,守衛已經追了上來,石頭連忙撲過去壓倒米良,米良雙目盡是絕望,“不會的……”

地面幾個人慘嚎,米良尚在幾十米外,石頭緊緊將她按在地上,“別動,不能動!”

印昊從飛龍上滾落而下,還未爬起來,兩把明晃晃的刀已經橫在他頸上,幾米飛龍落在他身邊扇動著巨大翅膀,遮住了下午明亮的陽光。

“竟然是你!”身著銀色盔甲的統領坐在黑色飛龍上,雙目是嗜血的光芒,但是要不要殺印昊,他還需要請示獄長的意思。他還想在說什麽,旁邊的守衛驚叫:“那幫暴徒過來了,統領,快走!”

上百個炎荒囚徒正奔湧而來,守衛門個個面色大駭,銀色盔甲男指了指印昊,發號施令,“快,把印昊綁了,抓起來,帶走!”

兩名守衛直接將印昊打暈,快速用隨身手銬將人拷上,慌忙帶著人駕著飛龍疾馳而去。

47

獄長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留著短短的胡子,胸膛大,肩膀闊,肚子微微隆起有輕度發福的跡象,兩只眼睛很小,他懶懶地掃了兩眼被綁在柱子上的印昊,“原來是印昊啊,好多年沒這麽近距離看過他了。”

說話的語氣像是遇到多年未見的老朋友,臉上還浮出點笑,跟旁邊的人道,“這小子當初還是我看著進來的,那時候我只是個管事,他也就這麽高。”獄長用手比了一下,“我當時都沒想到幾年後他能當上獄霸。”

“他殺了我們兩名守衛,搶奪飛龍擅自逃跑,按例當誅殺,以彰顯獄法天威。”跟在獄長身後的墨統領面無表情,“不過目前炎荒是他在管理,給我們省了不少麻煩,您看應當如何處理?”

“小子越長越高,也越活躍能耐了嘛。”獄長走得更近,語氣和藹像是在稱讚鄰家男孩,“當年他進來的時候好像才十三四歲,那時我們還沒撤出監獄,我一眼就瞧出這小子有幾下子,還跟記管事打賭來著,說這小子兩個月肯定死不了。那時候別人還笑話我,結果姓記的自己都死了多少年了,這小子還活到現在。”

他還在笑著,可惜吐出來的話卻是兇橫無情,“明早掛到碉樓上去,讓那幫人看看,挑戰我的威信是什麽樣的下場。”

雙手雙腳被鐵鏈牢牢綁在柱子上的印昊早已被打得鼻青臉腫,不過他還有意識,眼睛睜開一條縫,“獄長大人,留著我還可以幫你找更多的紫晶,我死了,他們又會繼續內鬥,紫晶會少很多。”

獄長拉起他的腦袋,“印昊,我告訴你,炎荒缺了我可能會不一樣,缺了你,什麽都不會變。也是時候選一個新的獄霸了。”他從袖子中扯出一條手巾,擦了擦手上的血跡,“墨矩,你要記住,他不叫管理炎荒,只是我們的工具而已,這個工具沒了,還會有下一個工具。他在裏面威風,在我們這裏,就是腳底下的爬蟲,現在爬蟲想翻身逃出去,你說該怎麽辦?”

墨矩垂首,獄長嘴邊扯出幾絲狠戾,“當然應該一腳踩死他。”

獄長負手轉身朝門口走去,聲如洪鐘,“等太陽升起來就掛出去,暴曬!”

墨矩緊跟其後,定總管走得稍慢些,唾了印昊一口,鄙視道:“我以為你小子夠聰明,原來也是一樣愚蠢,現在,死定了。”

印昊雙臂被鐵鏈綁得嚴嚴實實,聲音很低,“我死了你就少了一筆收入。”

定總管抖動著臉上的橫肉,輕蔑地笑,“下一個人依舊會給我,而你,就等著暴曬脫水而死。”

“我私藏了一顆紅晶……”印昊聲如蚊吶,“如果我還能活著回去,那顆紅晶就是你的。”

“你說什麽?”定總管一把扯起印昊的前襟,聲音卻壓得很低,“你竟敢私藏紅晶?”

“那顆紅晶有二兩重,特別美,美得讓我把它藏了起來。”印昊費力地掀開眼簾看著他,“價值連城,有了它,你下下輩子都不用愁了。”

紅晶本來就稀少,出土的多為一兩大小,二兩重的紅晶幾十年難遇到一顆,有價無市。

“你他媽搞成這個樣子,叫我怎麽跟獄長求情?”定總管放開他,惡狠狠的語氣透出點無奈,“在這裏是他說了算。”

“我相信你的三寸不爛之舌。”印昊抽動嘴角道。

太陽升起的時候,碉樓上有了新的動靜,一個人被掛了出來,炎荒有人驚呼:“是老大……”

米良跌跌撞撞地跑出門,看到碉樓上的身影時,發出慘烈叫聲,“不會的,他們不會殺他……”

炎荒走出很多人,紛紛搖頭嘆息,“原以為他們為了紫晶留下老大,沒想到……”

其實他們自己都知道這種想法沒什麽希望,不過是溺水時的那根救不了命的稻草而已。

“他死了……”米良看著墻頭上一動不動的人影,像是突然失了魂魄,人幾乎變得透明,“死了……他竟然死了……”

被抽空的米良突然變得歇斯底裏,“你們為什麽要殺他……為什麽……”

“我要殺了你們……”她朝谷口狂奔,眼淚如洪水湧出,任誰都阻攔不住,一路奔到禁區鐵欄處,搖晃著粗如手臂的鐵欄,“你們這幫混蛋……你們把他還給我……我要殺了你們……”

後面慌忙追上來一個人將她拎起掠出,而米良剛才站的地方已經有幾十支冷箭,丁原摟著她往回帶,“不要過去!他們會殺你!”

米良發了瘋一樣推他,“滾開,我要殺了他們,他們全都是混蛋……”

丁原緊緊拽著她,不斷往後拖她,“米良,你冷靜點,你不要過去……”

“讓她去!”一個聲音喝道,路伍瞪圓的兩只眼睛布滿血絲,像是火焰在燃燒,“要不是因為她,老大怎麽會死!她就應該去給老大陪葬!”

“老大說你名字好,有米有糧,非常吉利,說你是吉祥物,”路伍面色慘然,盯著米良,“其實你不是,你就是一個禍水,把老大害死了。”

米良像是全身被抽空,剛才的瘋狂一掃而盡,嘴唇囁嚅,幾乎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周圍的人都只剩一片默然,印昊來了炎荒十年,當了六年的老大,如今依然落到這個下場。不遠處的石頭看著碉樓,眼淚掉了下來,癱坐在米良身邊,“要不是老大,他們哪來那麽多紫晶?現在竟然要殺他……”

很多人為印昊的死感到惋惜,但也有人例外,旁邊有人小聲道:“既然老大都沒了,那這個女人幹嘛還要供著,女人不就是來睡的嘛。”

好幾個男人的目光緊盯在米良身上,露出垂涎的目光,鐵頭碰了碰路伍的胳膊,“他們要睡米良。”

“隨便。反正我現在對她沒興趣,你們想睡就睡。”路伍實在看不下去碉樓上的情形,逃避似的朝屋子走。

“我也沒興趣。”鐵頭也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沒有人再庇護米良,幾個男人連忙奔過來,米良還木木然沒有任何反應,倒是石頭擋了過來,“老大才剛死,你們就想做這種事。”

“老大?他再也不是老大了,現在只是一具被掛在墻頭的屍體。”有人說著幾個人就上來搶人。

“不許你這麽說!”石頭憤怒,直接揮起拳頭朝他們打過去。

而米良坐在地上沒有什麽反應,似乎身旁的打架與自己無關,甚至石頭在朝她喊“米良,快走”,她也完全沒聽見。有人對付石頭,有人直接過來搶人,丁原守在米良身邊不讓人碰,幾個人又混戰在一起。不過這回味沒有上次那麽混亂,只有十來個人在搶人,更多的人沈浸在印昊死了的情緒中,至少此刻還沒心情做這種事。

不遠處跳出一個人,拳拳生風,手下絲毫留情,把混戰在一起的幾個人打得人仰馬翻,暴怒道:“夠了!也不想想老大為了保住你們做了多少事,你們不感激也就罷了,老大人還在墻頭,屍骨未寒,你們就想行淫-穢之事,到底有沒有一點良心!”

南明暴怒,兩只眼睛發紅,“按大金民俗,人死三天內要齋戒超度,你們要睡女人,也要等老大死了三天之後。”

他發出厲聲大吼,似乎這樣才能發洩心中的憤懣,“到時候你們想怎麽睡怎麽睡,但是現在,誰敢當著我的面沒良心,我就殺了誰來祭老大。”

“你以為自己是誰,憑什麽要聽你的?”有人抗議,“你又不是老大!”

“憑什麽?”谷子從旁邊跳出來對著說話的人狠狠踹過去,“就憑我們能打過你。”

在別人悲痛的時候還想著自己享樂,此舉甚為不地道,大多數人還是不讚成的。

天上太陽更毒,米良渾渾噩噩地抱著腿坐在谷口附近,兩只眼睛腫成了核桃,一直盯著被掛在墻頭的印昊,不說話也不吃飯。丁原在她身邊坐下,拿了一把傘替她遮擋住陽光,對著頭上多來的陰影,米良依舊木然,喃喃道:“是我害死了他,如果我不讓他帶我走,如果當初我不去勾引他,他就不會死,現在就該和楚堯一樣逃出了炎荒……”

有雨滴落在鼻尖,天上開始下起雨來,不大不小,疏放悠然,被掛在碉樓外墻上的印昊動了動,米良定睛看了看,然後朝大堂狂奔而去。

“他還沒有死,我看見了他還沒有死。”米良顧不上擦臉上的雨水,一把拉住路伍的袖子,“他真的沒有死,你救救他。”

路伍面如土色,“老大昨天中了箭,就算還活著也只剩一口氣,他們已經決定了處死他,那就沒有辦法。”

“什麽叫沒有辦法,只要他還有一口氣,我們就不能放棄。”米良指節發白,說得又快又急,“能不能求他們把他放回來?炎荒不能沒有他的……我們拿紫晶去換他,拿這顆紅晶去換,行不行?”

路伍瞟她一眼,“這樣只會讓他死得更快。”

“他們並不在乎老大的命,在乎的只是紫晶。”坐在另一邊沈著臉的谷子開了口,“現在外面下雨了,也許能給老大多拖一兩時間。如果讓他們知道,沒有印昊,炎荒就沒有那麽多紫晶,也許他們會把他放回來重新管理炎荒。”

“有什麽辦法?”米良急切問道。

“炎荒混亂不堪,無人上工,內鬥不斷,也許會有一線生機。”谷子站起來看著米良,“你不是最能制造混亂嗎?”

48

炎荒男人又打起來了,起因是米良蜻蜓點水一般在丁原臉上親了一下,立即就有人站出來表示不服氣,認為自己比丁原強了很多,要求米良也親他一下。米良有些不屑,回答道:“丁原會做東西討我開心,你們有什麽本事?”

“在炎荒,拳腳才是本事!”有人揮舞著拳頭叫道,聲如洪鐘。

“說得也對,老大已經死了,炎荒需要新的霸主。像我這樣獨一無二的女人,要睡也應該是先和霸主睡。”米良高高在上地笑,“那現在就讓我看看誰的本事更高,沒本事的、不男人的、膽小懦弱的通通靠邊站,以後都不要在我面前晃。”

男人最怕女人說什麽?說他不是男人。

拳腳相加,喊聲震天,再加上有些人因為印昊的死心情憤懣正愁無處發洩,直接拎起平時看不慣的人就開打。

瞭望臺上的人一看到遠處有飛龍飛過來,立即向下方的人發出信號,米良上躥下跳鼓掌吶喊,“那誰誰,好帥好帥……繼續繼續……”

不光只有米良在煽風點火,路伍谷子等人也在制造混亂。守衛巡邏兵只見住宿區一片混亂,而礦區空無一人。

等到傍晚的時候,巡邏兵再度飛過炎荒的住宿區上空,大吃一驚,只見下方倒著幾十具屍體,橫七豎八,身下土壤被染成深色,觸目驚心。

還有人沒死透,掙紮著身體緩緩爬行,被人一腳踩在脊背,狠狠地連跺幾下,便再也沒了動靜。

幾個男人兇神惡煞地開始清理屍體,扛著一具具屍體朝後方的斷層走,把一具具屍體扔進一個大坑內。此處是從前的守衛最愛扔屍體的地方,每天半夜都有地鬼出沒,天然大坑今天有,明天就會被風沙掩埋換成另一個大坑。

巡邏兵回去報告獄長:今日無人上工,監獄大亂,屍體大約有三四十具,全被扔進了後方斷層的大坑。

第二日炎荒繼續在打鬥,一兩百人混戰在一起,血肉橫飛鮮血四濺。

巡邏兵再報:今日無人上工,監獄大亂,屍體大約有二三十具。

夜色更深,大堂內,米良拿起一把破蒲扇朝著晨三劈頭蓋臉打去,“你今天幹什麽啊?巡邏兵都過來了,你一個死人在地上翻什麽身?”

晨三覺得無辜,嚷嚷道:“我昨天就是臉朝下死,今天想換個死法,死得好看一點。”

“死都死了,誰管你死得好看不好看!”米良罵道,又轉過身朝著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罵道,“還有你,鐵頭把你扛著去扔屍體,你一個死了半天的人全身都硬了,在人家肩上動什麽動?”

高瘦男人忍不住笑,“鐵頭那樣扛著我,抵著我腋下,好癢……我實在忍不住……”

“癢什麽癢!”米良黑著一張臉,一蒲扇扇過去,“演戲有點專業精神好不好?你就當自己是根竹竿不行嗎?”

高瘦男人反駁道,“沒關系了,他們飛那麽高,反正也看不清楚……哎呦……米良……別打了……你這破蒲扇劃著我臉了……仙女,你住手啊……”

還有人在旁邊揮著手充滿渴望地叫道,“米良,你明天來踩我兩腳吧,我不介意的!來吧,來吧!”

米良吼道,“滾!”

周圍爆發出哄笑聲。

“嚴肅點!嚴肅點!明天大家都要拿工具開打,鐵棍榔頭都可以,下手架勢要大,動作幅度看起來要真實,但是打在身上要輕,不要把人真打殘了。還有,大家叫大聲一點,那個石頭,明天你在旁邊只管敲鑼打盤子制造聲音就行……”米良開始分配任務,又轉過頭對丁原道,“再多準備幾根斷胳膊斷腿,還有假血分量不夠,明天我們要把場面搞得更慘烈點,準備死三四十個人。”

丁原連忙應下,大多數人對印昊還是有感情的,都願意出工出力,至於那極少數不在乎印昊死活的,昨天都被打趴下了。打架有真有假,巡邏兵飛得又高,反正也看不清楚。

等到大堂的人散去,路伍一邊纏著手臂上的小傷口,“米良,你以前是唱戲的嗎?”

“唱戲是個技術活,你看我會嗎?”米良回道。

“我也覺得你不會。”路伍搖頭道,“不過你想的這個辦法倒是不錯。”

制造血腥混亂的場面,但又不至於真傷到自己人,路伍也不得不承認這比真實的混亂成本更小,效果更好。

米良臉色卻暗了下來,望著碉樓的方向,眼中蒙上一層水霧,“不知道他能不能撐下去。”

路伍拍了一下她的肩,“老大身體強悍,昨天下過雨,今天也不算太熱,他可以撐下去。”

米良從懷中摸出一根木簪,緊緊地握著,手指摩挲著上面的雕刻好梅花,喃喃道:“他一定要回來。”

第三天,巡邏兵再報:今日無人上工,監獄一片混亂,屍體大約三十四具。

定總管一副憂國憂民的愁容,“獄長,這樣不行啊,他們幾天不上工沒關系,但是現在已經死了一百多人,而且他們還不消停,打個沒完沒了,再這樣下去,只會死更多的人。”

“一幫暴徒自相殘殺,死了也是活該!”墨矩站得筆直。

“死了是活該,可是誰來找紫晶?”定總管反問。

墨矩道:“很快就會有新的囚徒來補充,你應該知道,最近藐視王威意圖造反的人很多,左將軍前些日子又抓了一幫暴徒回來,不就死了一百多個人嗎?我們掌握了他們的糧草,他們能打多久?過幾天就消停了。”

“墨統領,你沒在死亡谷裏面呆過,你是不知道谷內具體情況。谷內危險橫生,在裏面活著的人都是大浪淘沙過後,留下來的人。在尋找紫晶方面,十個新手抵不上一個熟手,放進去的新人一個月內會死掉一半以上。這幾天死掉的一百多人,起碼要放進去一千個人才能彌補損失。”定總管看著獄長,“獄長,您在炎荒呆了多年,這個情況您比我更清楚。”

“說得是。”獄長讚同,又皺了皺眉,“那你覺得該如何?”

“監獄裏的人全都是暴徒,我們管理起來本就困難,既然有人願意當工具,我們為何要放著這個工具不用?”定總管那張堆著橫肉的臉此時笑得無比柔和。

“你是讓我把印昊放回去?”獄長目光游移,似乎不大願意。

“不可。”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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