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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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一過,兩人都要上班,在玄關交換著給對方打領帶。

“陳工,你回公司我得給你提個醒,我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張向陽給陳洲打好領帶,“賀乘風不是會善罷甘休的人。”

現在關系又不一樣了,張向陽什麽都敢提了。

陳洲也打好了領帶,低頭在他臉上親一下,“我知道。”

張向陽放了心,他就怕陳洲嫌他多疑。

兩人一起出門,陳洲道:“還是少提他。”

張向陽詫異地看過去。

他以為陳洲在這方面是沒有芥蒂的。

陳洲整了整領帶結,“挺吃醋的。”

“啊?”

“吃醋,”陳洲在電梯裏一本正經地看他,“不行嗎?”

“我跟他早就是過去式了,現在對他除了討厭沒別的。”

張向陽恨不得對天發誓。

陳洲心想你討厭他我也吃醋。

他委婉道:“你就當他死了吧。”

回到公司上班,公司裏還是一派喜氣洋洋的氣氛,張向陽是大功臣,受到了熱烈歡迎,俞清把他叫到辦公室,和顏悅色地拿了一大堆案子給他,“都是找你們的,咱不著急,一個個來。”

張向陽笑了笑,他笑容還未消失,俞清湊過去在他身上聞了兩下,道:“張向陽,有古怪啊。”

張向陽後退半步,“什麽。”

俞清是情場老手,張向陽心裏有鬼,一下被俞清看穿,俞清奸笑一聲,“小樣,周末在家醉生夢死啊你。”

張向陽窘迫地拿了案子就要跑,被俞清像大灰狼抓小白兔一樣抓著人,猛不猛厲不厲害持不持久地逮著他問,張向陽落荒而逃,推開辦公室門,大叫肖小曉救命。

肖小曉抱著湯圓從天而降,怒斥俞清性騷擾男下屬天理不容,本公司除了湯圓這個公公外,俞清想動任何男人都要先過她這一關。

公司氣氛好,張向陽心裏高興,坐下發微信給陳洲。

【Zz:到公司了嗎?】

【陳洲:到了。】

【Zz:怎麽樣?錢總有沒有為難你?】

【陳洲:他請我回來的,我不為難他就不錯了。】

張向陽發了個小熊爆笑的表情包。

【陳洲:換了何家銓來合作。】

【陳洲:是個陰陽人。】

張向陽又發了個小狗大笑的表情。

【Zz:何大少城府很深。】

【陳洲:你認識?】

【Zz:上次去極光,跟他見過一面。】

【陳洲:也不是什麽好人。】

陳洲把兩兄弟連著一起罵了,整理了桌上的文件,錢思明進來訴說自己的想念之情,同時表達了對自己前段時間不成熟的遺憾,話裏話外暗示陳洲也不咋滴,他老板發個脾氣,陳洲怎麽還當真了呢?

“很久沒休假了,正好也休息休息。”陳洲淡淡道。

錢思明被噎住,不管了,他就當臺階下了,“等公司上市的事忙完,給你放個大假。”

陳洲道:“錢總這是暗示讓我走人?”

錢思明心想他媽的這個人是不是臉都不要了?怒氣沖沖道:“不是!”

“開個玩笑。”

“……”

錢思明甩門走人,餘怒未消,心道成天給他上嘴臉不就是不爽他承諾的副總一直沒到位嗎?副總就副總!又不是給不起!

玩笑歸玩笑,工作還是要做,陳洲把辦公室的人叫來會議室開了個短會。

兩兄弟的關系很糟,何家銓一來就挑刺,把賀乘風的方案改得七零八落,陳洲看了覺得好笑,放了方案,“極光星的人什麽時候到?”

“小何總說是很忙,今天應該不會過來了。”

陳洲點頭,“那就散會。”

回到辦公室,陳洲在辦公椅坐下,靜下心來思索。

張向陽的話,他從來不當玩笑。

辦公室側面窗戶透著亮光,合頁窗一半都是陰影,投在窗戶胖的衣架,衣架上光影扭曲,陳洲臉上的神色也是晦暗莫名。

直播賣貨的效果遠遠超出了公司和品牌商一開始的想象,直播結束後還不斷地有顧客詢問以後是否還有直播,直播下單是不是有優惠。

公司當然不會放過搶入賽道的機會,張向陽和沈晴休息了一個周末,就馬不停蹄地投入新的直播工作,做方案、對臺本,忙得不可開交。

陳洲也是天天加班,幾乎是跟張向陽比誰下班晚。

剛陷入熱戀期的兩人硬生生地被繁重的工作逼成了禁欲派。

“陳工,你下次忙就不要來接我了,”張向陽拉開車門,很歉疚道,“這樣太累了。”

兩個人雖然都加班,但結束的時間還是不一樣。

陳洲發動車,“想早點看見你。”

他說情話,總是平平淡淡的語氣,想說就說了,真心話,也沒必要加什麽修飾,就是這樣生活中最尋常的對話最打動人心,張向陽聽一次,心動一次。

10點多下班,回到家11點,躺到床上就12點了。

燈關了,在黑暗中相擁,洗過澡,渾身慵懶,張向陽藏在被子裏的手偷偷碰他。

“不累?”

低沈的聲音讓張向陽耳朵一熱,這反問顯得好像只有他特別想,工作一天累得半死還要惦記。

張向陽訕訕地想收回手,指尖將要離開時又被按住。

陳洲抱緊了他,靠在他耳邊,又問他:“不累?”

熱氣吹到耳朵裏,渾身都要酥了。

張向陽手被重重壓著,這才覺出了危險味道。

退縮的念頭一閃而過,張向陽大著膽子,擡頭輕吻了下陳洲的喉結。

一發不可收拾。

黑暗裏徐徐湧動,溫柔關照。

悶在密閉的空間裏,熱度迸發,呼吸困難,全是迫切又克制的吻。

夜的這一邊情到濃時,另一邊卻是空蕩的公寓。

桌上灑了無數照片。

拍照的人技術高超,隔了很遠的距離,在夜裏仍拍到了青年在車內親吻身側人的臉,快門一口氣按了數十下,將一觸即分的吻定格成幾乎動態的模樣。

賀乘風舉起其中一張。

他凝視著照片裏的那張臉,心道:笑的真甜。

“啪——”

火苗一點一點舔上那張毫無雜質的幸福笑臉。

賀乘風燃盡這個笑容,給自己點上了一支煙。

他向後躺下,人深陷在沙發裏,仰頭噴出一口煙霧,閉上眼睛感受微燙的溫度墜落。

“真可憐,那麽小的年紀就沒了爸爸媽媽,以後的日子該怎麽過啊。”

宅子裏議論著才十幾歲的孤兒該何去何從。

孩子太乖了,成績優異,長得好,性格好,挑不出缺點,所以格外地讓人感到可惜與可憐。

失去了父母的孤兒,帶著黑色臂章,每天眼睛紅腫地在後廚幫忙,端菜搞得掌心被燙得通紅也不吭聲。

多可憐啊。

所有人都說。

他們同情這個孩子,給他無數關懷與優待,就連大宅的主人也動了惻隱之心。

孤兒擦幹眼淚,午夜時才終於露出了安靜笑容。

死的好。

那樣貧窮、愚蠢、卑微的兩個人憑什麽擁有像他這樣的孩子?

這樣的父母,對他來說只是累贅而已。

死吧,活著也是做有錢人的墊腳石,死了,說不定下輩子還有機會投個好胎。

就像何家銓一樣。

有的人生下來就什麽都有了,有的人生下來不僅什麽都沒有,還像是欠了這個世界。

“風仔,你讀書好好用功,以後爸爸媽媽就靠你啦。”

溫柔的笑臉,給他夾來了飯桌上僅有的雞腿。

真惡心。

寄生蟲一樣的東西。

他們生了他,是他們的幸運,他誕生於他們兩人組成的家庭,是他的不幸。

他並不感謝這兩個人賦予他生命。

他從未要求過這件事,是他們一廂情願地生了他,所以他沒必要去為血緣感恩戴德。

是他們想要生,完全沒有經過他的同意,讓他降生在這樣一個貧窮的家庭,按道理來說,是他們欠了他才對。

誠然,他們對他很好,是已經給了他最好,可那又怎麽樣?他們的最好也不過是一粒塵埃。

如果有的選,他才不要什麽貧窮但愛他的父母,他寧願要一個有錢、有地位的人來當他的親人。

沒有錢,愛根本一文不值。

傭人、司機。

這種人為什麽還會想著孕育下一代?根本連活著都很困難,孕育下一代時根本就不安好心,想多拖一個人來陪他們一起受苦,想試試看能不能中彩幫他們改變命運。

死的好。

銀白的月光灑在床頭,他睡在小小的傭人床上,笑的寧靜又安然。

他很快就會有一個新的父親。

可憐又優秀的孤兒,最適合被收養、被收買、被壓榨。

傭人的兒子,混得再好,也就是個更高級的傭人。

薄唇吐出一股煙霧,賀乘風靜靜地看著白色的煙霧墜落,一點一點消散在空中。

什麽都不重要。

只要能成為人上人。

什麽都不重要。

只差一點兒,再等等,一切不都正按照計劃來嗎?他做的很好,不急。

賀乘風站起身,垂眸,目光落在散落的照片上。

那是一對很恩愛的情侶。

在人來人往的街道牽手。

從電影院裏相攜走出。

一起拎著購物袋從便利店裏出來。

頭碰在一起,臉上洋溢著淡淡的笑容。

賀乘風緊盯著那張照片,俯身從桌上撿起,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扔下照片,回到書房。

郵箱裏電子版的照片,點擊放到最大。

像素極高的相機從對街將靠在一起走的人拍得很清晰,便利店的袋子薄薄的,跟著甩動的動作,露出裏面東西的一角。

賀乘風靜站著,很久沒發作的胃突然開始絞痛。

“師兄,我喜歡你。”

“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人。”

“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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