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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chapter.80(番外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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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rst·第一個春天·關於姜周村和葉翔

祈照上大學後的第一個春天,清明節假期的時候,林棲陪他回了多重遠,那個老舊的縣城。

曾經祈照跟他提起這個城市的時候,他一度覺得二十一世紀不可能會存在這樣的縣城,事實上,林棲看到了,確實如祈照口中所言,這個小縣城已經連火車都沒有了,汽車站也是小小一個。

然而縣城似乎也在逐漸變好,比如前兩年建起來的中央公園,雖然還沒有南大的操場大,但一到晚上,公園裏散步的人也是不少。

一切都在慢慢變好,那些窮困和灰敗,正在一點點褪去。

祈照已經很久沒有姜周村的家了,一看見熟悉的房子和房間,他就會想起一些不好的記憶。曾經,他們家窮歸窮,但很有愛和諧,直到有一天,一切都變成了破碎的記憶。

他們是回來掃墓的,祈雪和祈年山被安葬在後山上。

祈照拿著柴刀在前面砍去雜草開路,林棲拎著一個籃子,裏面裝了蠟燭和紙錢。

清明這幾天總會下雨,毛毛雨,淋起來還挺舒服,兩人都沒撐傘,一前一後地往山上去。

祈照其實心裏有些忐忑,他已經很久沒有回來過了,因為總覺得家人的死和自己也有著關聯,出於愧疚和害怕,他不敢回來。

一直到看見那兩座小小的墓碑時,他面色有了微妙的變化,難以言說的苦澀從眉眼泛濫開來。

墓碑前擺著兩只矮矮的蠟燭,是沒燒完的,而且已經過去了很久,蠟燭東倒西歪,碑前一片淩亂,周圍雜草叢生。

難道在他沒回來的那幾年,有人來祭奠過?

祈照家在姜周村雖然有親戚,但那些親戚大多在知道他家情況後對祈照避之不及,更別說會有人來祭奠。

如果不是他的親戚們,那還會有誰?

祈照思忖片刻,很快回神,把蠟燭從籃子裏拿出來,擺在碑前,一一點燃。他拿出一把香,點燃後分給林棲一半,兩人拜完逝者,拜完天,最後拜完土地公,把香分別插好在各自的位置上。

祈照也不知道如果父親和姐姐看到他帶了個男生回家,心裏會怎麽想。他牽著林棲的手,給兩座挨在一起的碑鞠了個躬。

身後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祈照回頭看,竟沒想到會在幾年後看見曾經的熟人。

“葉隊長。”祈照沖著來人喊。

不知不覺過去七年,葉翔似乎老了不少,兩鬢有了白發。他不再像從前那樣意氣風發,而是眼裏暗沈一片。看見祈照,他身體僵了僵,欲言又止了半晌,最終什麽也沒說,默默朝他們走來。

他點了蠟燭,又點了香。

祈照心情覆雜,說:“這些年,一直都是你在做這件事嗎?”

葉翔拿著香一一拜過去,輕聲回答:“有時候想起來了,就會過來看看。”

和當年比,祈照長高了許多,他看著面前比自己矮上一個頭的男人,莫名有些難受。

林棲在祈照身後善解人意地輕聲道:“我先下去,你們慢慢聊。”

祈照點了點頭,碑前很快就剩下他和葉翔兩人。

葉翔蹲下身,把香插好後輕聲道:“我聽說你考上大學了。”沒等祈照回答,他又自顧自地說著,“真好,我當年最後悔的事,現在都已經沒什麽遺憾了。”

祈照蹙眉,上前一步:“為什麽,我們一家對你來說,難道不只是你接過眾多案子的其中之一嗎?”他從來沒想到過葉翔會來祭奠他的家人,甚至掛念了他不知多少年,明明他們之間並沒有很熟悉。

“可這些人裏,從來沒有人會像你一樣。”大膽叛逆,一腔孤勇地到另一個陌生城市尋找兇手。對於一個當年年僅16的少年來說,拿著家裏所有的財產,關上大門,自此便是一條不歸路。

好在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葉翔站起身,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膝蓋,對祈照說:“你這次回來住幾天?要不晚上去我家吃飯吧。”

燭火在風雨中倔強地燃燒搖曳著,祈照看了眼順風而逝的裊裊煙霧,笑了笑,說:“那葉隊長介意我多帶一張嘴嗎?”

葉翔楞了楞,也笑了:“當然不介意。”

葉翔先一步下山,祈照留在墓前,他揉了揉有些發酸刺痛的胳膊,望著那兩尊冰冷的小小石碑,原本想說的千言萬語,到了這種時候,卻不知道怎麽開口了。

這時,一只小小的白蝶停在碑頭,翅膀輕顫。

祈照看著那只蝶,聲音被吹散在細小的雨絲裏:“老爸,老姐,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放心吧。”

話音剛落,那蝴蝶似乎是聽見了,又扇扇翅膀,慢慢悠悠飛走了。

下山路上,走在前面的葉翔忽然扭頭,沖祈照調皮地眨了眨眼睛:“哦對,隊長這職務好幾年前我就不幹了!”他說著,心情愉快地回過頭,笑著說,“這破隊長誰他媽愛就當去吧!”

山腳下,林棲蹲在一棵樹下,一邊等,一邊聚精會神地盯著地上。

“幹嘛呢?”祈照也跟著蹲在他身邊,見那堆積了枯枝落葉的地上爬了一只小小的蝸牛。

林棲咂咂嘴,說:“這蝸牛爬還挺快的。”

祈照說:“這蝸牛爬的快不快我不知道,反正……我是跑很快!”他一說完,立馬起身跑了起來,一邊跑一邊說,“哎,再慢點你晚上就沒飯吃了!”

林棲淡定從容地翻了個白眼:“傻炮。”隨即站起身,拍拍身上如蛛絲般晶瑩剔透的雨絲,很快朝著前方奔跑的那個傻子追去。

曾經秋風卷走了16歲少年不為人知的離別,而這一年伴隨著春雨而來的,是煥然一新的,24歲的祈照。

以及他那只小了一歲的男朋友。

Second·第二個夏天·關於婚禮和報覆心

七月的時候,祈照和林棲收到了一份請柬,是劉方魚寄來的,他和楊可的婚禮邀請函。

以前祈照只隱隱聽到過八卦,說楊可喜歡劉方魚好久了,但劉方魚當時心裏只有事業,只有罪犯,因此盡管喜歡,也不願意在一起。

不知道為什麽這次劉方魚願意回頭了。

七月中旬的時候,剛好是暑假,林棲和祈照一起,回到了臨川市。

回來的時候,他們去了一趟墓園祭拜黎言,隨即去長龍巷看了一眼。

那裏大半都已經被拆遷了,其中也包括他們曾經居住的家。而來福這些年一直都放在林棲家養,文萱對來福也算是照顧,但聽王姨說,有時候來福會抓著文萱的腿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自然,來福免不了被踹。

以前林棲也踹過不少次來福,身經百戰的來福表示自己毫不畏懼,被踹了也越戰越勇。

回來前一天晚上,文萱還打電話給林棲說:“你明天回來,要不要吃狗肉。”

林棲說行,到了回來當天,文萱還是帶著他們上高級酒店吃飯去了。

文萱大抵是知道林棲與祈照之間關系的,沒戳破,還肯帶著祈照一起來,就代表她願意承認這段關系。

吃完飯後,幾個人一起回家。這種氛圍其實很微妙,就像是在一起了但還沒結婚的小情侶,在其中一方家長家的時候也得克制一些,分房睡。

房是分了,結果到了半夜時候,某人又偷偷躥了過來。

幸好不管是文萱還是王姨都不會隨便亂進林棲的房間,於是大清早,空調輸送著冷氣,林棲捏了一把空調被裏某人的手臂。

晚上時候根據請柬上的位置到了大聖酒店,來的人有一大半都是臨川的警察,因此這場婚禮可以說的上是安全感十足。

摳門的兩人本來打算隨個一千的份子,就要把錢交出去的時候,小偉突然出現在身後,大俠一樣一只手蓋在禮賬上,豪邁地沖賬房說:“隊長說了,不收他們份子錢。”

說完,回頭看向一臉懵逼的祈照林棲,招了招手:“你們跟我來一下。”

兩人對視一眼,把錢往口袋裏揣好了,跟上小偉的步子。

走過長廊到了一扇房門前,小偉推開門,室內明亮的光影中勾出一個人熟悉的身影——穿著白色西裝的劉方魚。

劉方魚回頭,看見他們,有些靦腆地笑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不太習慣穿這身西裝。

“劉隊。”祈照率先出聲喊他,林棲跟在身後走進房間。

“新婚快樂。”祈照說。

在他笑起來的時候,劉方魚心中頓時五味雜陳,他看向林棲,後者表情淡淡,說不上高興。

已經算好了,兩年信沒白送,否則林棲別說是來參加婚禮,就是沖上來打他一頓都是有可能的。

劉方魚也不貪,保持現狀就很好了。他甚至都沒想得到過祈照的原諒,可祈照沖他笑的時候,好像那些事真的完全成為了過去。

蔣陳民被判死刑,草花也死了,而許明懷被判無期,一切似乎都按照想象中的那樣發展。除了……那段錄音。

不知道劉方魚喊他們來幹嘛,祈照說:“婚禮快開始了,新郎——”

他話沒說完,劉方魚忽然啪地雙腳合十,朝他們倆認認真真鞠了個九十度的躬。

祈照嚇得表情一楞差點飛起,只見劉方魚頭沒擡,還保持著鞠躬的姿勢說:“當年的事還沒來得及好好感謝你們,現在,我代表全體警方,向你們鄭重道一聲謝!”

林棲表情沒什麽變化,他打心眼裏覺得這份謝意收的心安理得,結果邊上的祈照忽然拽著他,一起鞠了個躬。

“客氣了客氣了。”祈照連聲說,一邊把手按在林棲背上,讓他也鞠躬。

林棲:“……”

好好的重逢立即變成了鞠躬大會,起身時,劉方魚忽然發出一連串爽朗的笑聲。他從來沒笑成這樣過,末了,手指輕輕擦去眼角的眼淚,滿眼都是欣慰和釋然。

走出房間時,劉方魚走到祈照身邊,忽然低聲問他:“你還好奇當年是誰告訴林棲那件事的嗎?”

祈照眉頭擰了一瞬間,舒展時便說:“我已經知道了。”

劉方魚奇道:“林棲跟你說了?”

祈照搖搖頭。林棲會跟他說就有鬼了。

但他心裏已經有了一個答案——那個老人機上只有兩個人的電話號碼,一個是他,還有一個……

前面的林棲忽然停下腳步看他,祈照的思緒頓時卡在了那裏。

“怎麽了?”

林棲的表情看上去不太高興:“錢被偷了。”

“啥!”

祈照一個箭步奔過去,只見林棲掏掏兩邊褲子口袋,神色越發陰沈,說:“一千現金沒了。”

他們來參加婚禮,準備了一千的現金份子錢,結果錢沒給出去,本以為是賺了,沒成想這一千到頭來還是跟他們沒緣分。

突然兩人默契十足,齊刷刷地回頭。

劉方魚就在後面不遠處,聽了個清清楚楚,他面沈似水,隊長的氣勢頃刻間回來了,當即打出一個電話:“幹活了,有人丟了一千,查查大廳到側門走廊的監控,如果是人為——馬上給我抓回來!”

這邊劉方魚剛掛電話,便見小偉從走廊對面像個炮彈似的飛了過來:“哎我的天,隊長你怎麽還在這呢!楊——啊不是,大嫂都等著急了!”

祈照輕輕戳了戳身邊的人:“你見過那個楊副隊嗎?”

林棲在腦子裏回想了一下,呈現在腦海裏的回憶是一個夜叉似的女人把他按在桌子上,隨即給他戴上了一對銀鐲子。

“見過。”林棲點頭,沒有表情,“有點兇,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家暴。”

兩人同時看了一眼劉方魚著急跑去的背影,因為跑的太急,鞋子似乎還有些不合腳,導致他差點摔了個後腦朝地,屁股花開。

“去看看嗎?看一眼就走,反正祝福送到了。”

“要去哪?”

“十點多有個電影場,你那個游戲出的動漫電影。”

“……!”

結果兩人連楊可穿婚紗的樣子都沒去看,直接奔著電影院去了。

電影院裏,祈照突然想起來什麽,扭頭問他:“那一千真丟了?”

林棲頭也沒轉,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卷紅色的票票。

祈照:“???”

林棲丟了個爆米花進嘴裏,扭頭對上黑暗中祈照疑惑的目光,咧嘴笑了笑,眉眼透露著幾分狡黠:“反正我還是有點不爽,結婚也得給他找點事兒做才行。”

祈照無奈,笑著搓了把林棲的腿。

就沒見過報覆心這麽強的。

Third·第三個秋天·關於異地戀問題

林棲所學專業是五年制的,所以直到今年他才去實習。因為林棲的實習工作在某個公司,兩人幹脆在那個公司附近租了房子。

這一年,祈照也大三了,再過一年就要去實習,具體分配有可能會去別的地方,屆時兩人就將面臨異地戀的情況。

祈照在某天晚上提出了這個問題,彼時林棲正站在鏡子前臭美地試明天實習要穿的衣服,聞言他頭也不轉,淡淡說:“異地就異地,我對我有自信。”

祈照挑眉:“那我呢?”

林棲這才輕飄飄地掃他一眼:“你要是敢出櫃,老子就算在太空也要提把刀回來砍了那小三。”

“哈哈哈哈!”祈照笑得從沙發上滾了下來,一邊笑一邊犯賤地問,“不砍我嗎?”

林棲冷哼一聲,沒說話了。

他初去那公司上班,需要穿西裝,打領帶。終於像只花花孔雀似的把自己打扮好了以後,某孔雀招搖地往祈照面前一站,說:“敢說一個醜字你就死定了。”

祈照連連擺手:“不敢不敢。”他坐在地毯上擡眼一瞧,眼睛頓時彎出了一個弧度,誇道:“臥槽,帥呆了!我對象就是養眼!”

林棲終於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結果當晚幹活時,某個不知羞恥的老流氓特意要林棲換上那身西裝。

林棲:“……”

Fourth·第四個冬天·關於那本書

以前在祈照家的時候,林棲曾看到過一本書,叫《冰雪世界的遠征》,前兩天收拾東西的時候,林棲又在家裏發現了那本書。

他當初還以為祈照是個中二少年,想去當個冰雪世界的小王子呢。

這個時候,因為祈照正處於實習的一年,正身處於另一個城市,林棲窩在床上,一只手拿著那本書,一只手握著手機給祈照打了個電話。

那頭接的很快,應該也是窩在床上準備休息了。

祈照:“嗯?”

對方的嗓音慵懶沙啞,聽上去像是剛閉眼沒多久,就被電話鬧醒了。

自打祈照回到他身邊以後,他睡覺時間總是很早,生活作息像個老幹部似的,早上六點多起,晚上十點必須睡,就算在學校也不例外,除了有時候作業太忙,迫不得已才會晚睡。

林棲到了嘴邊的話一噎,他看著那本書的封面,輕聲說:“以前沒問,你怎麽買了一本《冰雪世界的遠征》啊?怎麽,想演一部冰雪王子嘛?”

祈照低低笑了,他手機就在唇邊,笑聲清晰地落入林棲的耳朵裏。

“你看過裏面嗎?最後一頁。”

林棲疑惑翻開書的最後一頁,只見純白頁面上寫著一行黑色的字,看那雋秀的筆跡,是祈照的——地球上的白色荒漠,那是我夢想的終點。

“白色荒漠?哪啊?”

“南極。”

林棲吃了一驚:“臥槽。”

祈照還以為他要吐槽些什麽的時候,只聽林棲砸了咂嘴,說:“你想去那兒?那是有點遠,咱倆目前資金不足。”

林棲已經開始工作了,不過剛開始,工資並不多,加上祈照那邊實習工資只有四分之一,更是少的可憐。兩人目前手中存款還不算多,未來還希望在南海買房子,買車,所以去南極這個夢確實豪華,現在有點難以實現。

“所以啊……”

祈照的話被林棲打斷:“雖然咱暫時去不了那麽遠,不過你不是喜歡什麽冰啊雪啊的嗎?等有假的時候,我帶你去爬雪山。”

那頭的祈照沈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不會覺得去南極這件事很可笑嗎?”

他曾經因為天真地說出自己的夢想,被年紀一樣大小的孩子嘲笑得體無完膚,那些刺耳的笑聲他至今都能回想起來。

林棲感到匪夷所思:“笑屁,這有什麽好笑的,我小時候還想去外太空呢。”

祈照一時沒繃住,笑出了聲,聲音還有逐漸升高的趨勢。

林棲說:“再笑我抽你。”

笑聲慢慢小下來了,祈照突然喊一聲:“哎,林棲。”

“幹嘛?”

“我他媽好愛你啊!”

聞言,林棲嘴角緩緩上揚,輕聲且鄭重地回應。

“我也是。”

他們行走過這莽莽蒼蒼的世間,見過無邊的黑暗和將至的黎明。

他們知曉最亮的光來自何處。

在心裏。

有一束,永遠不會被掐滅的光。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更完啦qwq,感謝看到這裏的讀者們,哈哈哈哈,辛苦各位的眼睛了(因為是寫的第一本純愛,自知寫的還不夠好,感謝包容~)

期待下次重逢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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