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chapter.76

關燈
七月份成績出來那天,林棲坐在筆記本前目光死死盯著屏幕看,只見瀏覽器的圈轉了幾個來回,終於畫面一閃,幾個黑色的小字和數字清晰顯露出來。

那三個數字就好像深深雕刻在了他眼裏,半晌,林棲終於薄唇輕啟,吐出一口沈沈的氣來。

“680。”林棲笑了,眉眼彎彎。

果然是超常發揮了,比他預計的成績還要好。

這一刻很想分享給另一個人知道,激動的情緒即將溢出來的時候,又被林棲深深壓了回去。

現在還不行,還不是時候。

劉方魚沒具體告訴他草花什麽時候到達臨川市,只說在這幾天內。也許是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一場惡戰,屋外的雨劈裏啪啦地下,黑沈的雲中時不時劃過幾道明亮的閃電。

又是一場大暴雨的天氣,上次這種天氣的時候,他記得好像有人死了……

下一秒林棲趕緊“呸呸”了兩聲,就差給自己倆大嘴巴子。他以前老笑祈照迷信來著,現在竟也不敢不信。

與此同時,動車出站口,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拖著黑色行李箱款款而出,她臉上戴著一副墨鏡,精致小巧的臉被掩蓋大半,腳上踩著一雙高跟鞋往外走去,噠噠響聲在走到大門處時被雨水淹沒。

紅唇如火,她微微撅著嘴,不滿地看了眼這暴雨天,擡手按下藍牙耳機上的按鍵:“過來接我,快點。”

命令式的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

誰都不曾想到,毒梟α身邊的草花竟然是個女人。

女人抱著雙臂,透過墨鏡觀看這種幾乎洗刷天地一切的暴雨。

他們是喜歡暴雨天的,這種天氣最適合用來偽裝交易,也適合利用來殺人。

草花對α這次做出的決定很是不滿,只是一個TC27而已,論純度和效力都遠不及他們前幾個月研究出的新型,也不知道α到底是看上什麽了,竟然會把她派來。

不過既然是α的任務,草花只能奉命而來,不能拒絕。

哪怕她是A級,但在α面前,她也終究不過是個下屬,是生是死,不過是那個男人一句話的事情。

草花摸了摸有些刺痛的脖子,輕輕嘆出一口氣來。

這當時,一輛黑色的奧迪破雨而來,緩緩停在她的面前。

這場暴雨預計會下兩天,屆時臨川的河流又將漲水,帶來的只會是困擾和災難。

祈照看著面前打扮艷麗的女人,以往無比囂張張揚的沈聯此刻在那個女人面前只能保持著笑容。

那就是草花,α身邊的A級。

然而據說α身邊的A級不止一個,他們都各自擁有一個代號,除草花外,剩下的分別是方塊,黑桃,紅心——α是他們的王。

難以想象α會把草花派到臨川市來驗收TC27的成果,蔣陳民不過是個C級,卻也能引得那個傳聞中的大毒梟這樣重視嗎?

祈照心存疑慮,但剩下的時間不允許他胡思亂想。就在明天,草花會前往他們的“加工廠”驗收TC27的成果,若他們滿意,蔣陳民將隨草花一起離開臨川。

如果蔣陳民走了,祈照想要再解決他就成了幾乎不可能的事情。

一切勝負定奪,就看明天。

祈照不動聲色地搓了搓胳膊。

藏山區分局裏,氣氛緊張而嚴肅,所有人都站得筆直,朝一個方向望去,那裏是他們的隊長。

他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準備了,在極端的惡劣天氣下,他們本就沒什麽優勢,但為了還臨川一個更好的明天,這件事所有人都不得不去做。

劉方魚一眼掃去面前的眾人,他拍拍離自己最近的小偉,語重心長說:“明天記得把防彈衣穿好,還有你們,也都穿好了啊,別把那丟三落四的毛病帶到戰場上去了!”

得來的氣勢恢宏的一句應答:“是!”

這些人裏,年齡最小的不過二十幾歲,劉方魚抿抿唇,不知道還應該說些什麽了。

無論成敗,這些人都是英雄,唯獨他,是個罪人。

死去的黎言仿佛也跟著眾人一起吶喊,他站在人群中,劉方魚一眼就看到了他。

然後,黎言轉過身,走進了陰影裏。

多少年了,劉方魚已經記不清了,從他帶回那個被騙吸毒的高三男生起,抓捕這些人就成了深深烙印在他骨子裏的事情。那個毫不猶豫的跳下的身影無時無刻不在沖擊著他的大腦,而滿身帶土的黎言也跟著一起,時時刻刻浮現在自己面前。

時至今日,他覺得自己好累,如果能把祈照成功帶回來,如果他自己還有命活著回來,他可能會想要辭職。

林棲發消息過來詢問的時候,劉方魚才從情緒中抽離,他低頭看了一眼,隨即回覆道——時間確定了,在一個星期以後。

——你放心,我會把祈照安全帶回來的。

然而林棲並不放心,這種事情誰都不能有個保證。可他幫不上什麽忙,只能等待。

這種毫無作用的感覺厭煩透了。

他把手機摔進沙發裏。

如天氣預報所顯示的那樣,第二天依舊是個大雨了,但比起昨日的傾盆而下,今日的雨水要小上一些。

寒江漲了水,江水漫灌到了土坡的一半位置,可想而知這場雨的磅礴。

好處當然是有的,但卻只對於那些總喜歡在陰冷濕暗環境下出沒的鼠蟻蟲蛇。

夜晚九點,廢棄工廠門口停了幾輛面包車和一輛小車。

祈照正要上車,蔣陳民忽然沖身邊幾個人招招手,幾個人頓時圍上來把祈照按住了,卻只是為他戴上眼罩。

蔣陳民攢著笑意的聲音隔著黑暗傳來:“忍一忍吧,今晚過後一切就結束了。”

祈照只能安分點頭,和其他同樣被蒙上眼睛的人手牽著手,在別人的引領下上了面包車。

開車的幾個是他們的心腹,除此之外被帶去的人都要被蒙上眼睛。

祈照把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坐在幾個人中間。

很快,車子緩緩而動,不知駛向何方,黑暗中只能感覺到面包車偶爾會有停頓,停頓的時候能聽到有個喇叭撕心裂肺地喊著:“清倉大甩賣!兩元兩元!全場兩元!”

開出去半個小時以後,忽然有人粗著嗓子說了一句:“都別亂動啊。”隨即祈照感覺有一只手摸上了自己的身子,在幾個口袋和能藏納東西的地方摸索了片刻,最後收走了祈照的手機,煙盒和打火機。

邊上的人也是如此,一直搜了大概十幾分鐘,車內忽然刮進了一陣風,嗚嗚風聲伴隨著雨水一起闖入,祈照幹涸的嘴唇上沾了幾滴雨水,微微濕潤。

他聽見什麽東西被丟出了窗外,啪的一聲。

而這聲音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像是把他們的手機全部扔了出去,隨便被車碾壓。

於是祈照猜測他們現在應該還在市區裏,至少還沒駛上去往TC27倉庫的道路。

果然,隱約又能聽見喊著兩元喇叭的聲響,直到最後一部手機扔完,那聲音才漸漸遠了,再沒聽到過。

祈照的胳膊隱隱作痛。

與此同時,分局內的警車都被卸了警笛警燈,參與此次行動的人員一律將防彈衣套好,腰上別了配槍。

這次圍剿任務除了有藏山區分局刑偵支隊的人員,還有臨川市公安局刑警大隊,緝毒大隊的人。出任務的人數不少,但保險起見,三批人馬只能分頭行動。

劉方魚坐進車裏,車子還未開動,眾人屏息以待。無數蟄伏在雨夜中的車輛,如同一個個伺機而動的戰士,只需要等待一個時機,便可殺進敵營。

大概開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面包車終於停了下來,他們在車裏被摘下眼罩,先前那個搜祈照身的男人說:“快點下去,別耽誤時間!”

隨即在身後推了他們一把,幾個人輪番被推進雨裏,面面相器了一會兒,看見前面有個廢棄的小房子,於是紛紛往裏跑去。

祈照一邊跑,一邊掃了眼附近環境。周圍荒草叢生,明顯是把車開到郊外,他們還算警惕,幾輛面包車大概分了好幾條路走,祈照這一撥,算是比較早到達的。

房子的墻上破了個大洞,大家都是從洞裏進,然後站在裏面躲雨。這裏不是倉庫,祈照一眼掃到了邊上有一條黑黢黢的小道,隱蔽在幾棵樹之間。

看樣子,他們應該是還在等人。

駕駛面包車的人把車不知道又開向了何處,現在這個房子裏只有寥寥十個人左右。

有人忽然弱弱地喊了一聲:“虎哥,咱這是在等誰啊?”

搜身的虎哥立馬舉著手電筒瞪他一眼:“多嘴啥,安靜一些!”

那人被照了眼睛,立馬不敢吭聲了。

這裏面的人,祈照基本都認識,除了那個虎哥,還有一個跟虎哥差不多身份的人,他們就像是兩條牧羊犬,看守著他們這群羊。

沒等多久,先前祈照註意到的小道裏隱隱亮起了微弱的紅色燈光,虎哥出去往那瞅了一眼,又是進來把他們往那小道上一推,簡單粗暴道:“走!”

所有人排著隊往前走,虎哥墊後。

這場雨大得很,好在出來前人人都穿了雨衣,不會被淋得很濕。

地是泥巴地,下雨後又濕又滑,祈照身後的人差點滑倒,下意識“哎呦”一聲拽住了祈照的胳膊。

祈照心臟猛地一跳,還沒等他出手扶人,膀大腰圓的虎哥已經一手把那人提直了:“會不會走路啊?不會走路滾蛋!”

家裏的來福好像發瘋了似的,一直汪汪叫個不停。按理說這個時間,應該已經過了狗發春的季節吧。

林棲也不太懂,只能拼命呵斥來福,叫它不要喊。

時間接近十一點,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來福的狂吠,林棲隱隱也覺得心神不寧起來。

屋外的雨依舊沒有減弱的趨勢,長龍巷內因為排水不太好,有的路段已經積起了水,能沒過人的腳踝。

林棲抓住來福,想讓它安靜些。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天氣預報,上面顯示明天會是個大晴天,之後的兩個星期都會放晴,且溫度呈逐漸上升的趨勢。

那種不安的心情似乎越來越強烈了,林棲沒忍住,撥打出了劉方魚的電話,然而那頭只傳來冰冷的機械女聲——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就在這時,原本安分了不少的來福忽然又沖著手機狂吠了起來,小臉兇巴巴的,像是在控訴著什麽。

林棲腦中猛然劃過一道閃電。

會不會有可能,他們的計劃根本就不是下星期,而是在今天!

彼時,祈照一行人已經走出了小道,在那盡頭所呈現的,是一間半個操場規模的倉庫,不大不小,整體灰黑,像一個詭譎的執行者,坐落在這片林子中還算隱蔽。

倉庫大門是向兩邊拉開的鐵門,有人領著他們進去,祈照一眼就看見了面前的龐然大物,足足有三米高,被一張大油布蓋得嚴嚴實實。

猜也猜得到下面是什麽。

祈照看得呆了,楞在原地幾秒。有人忽然拍拍他的肩膀,輕聲在他耳邊說:“哎,祈照,你說這麽多的貨,要是全賣了,夠咱吃多少的啊?”

祈照瞄一眼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嗤笑:“想屁呢,又不是你做出來的東西,有錢給你都不錯了。”

“嘖,說的也是。”郭家說著,那只手撤下去了。

倉庫裏現在除了他們幾個,還有一些穿著統一工裝服的人,看樣子應該是專門看管倉庫的守衛,一個個都眼神銳利而冰冷。

光是祈照他們聊天那一會兒,便有兩個人朝他們走了過來,只見一人直接一拳頭捶在了剛剛和祈照說話的郭家的肚子上,郭家整個人臉色瞬變,哀哀戚戚地捂著肚子跪下了。

沒等祈照反應過來,另外一個已經一腳踹了過來,好在沒踹在肚子上,反而一腳踹在了祈照屁股上,把他整個人踹到了墻上。

胳膊撞上墻壁,又麻又痛,祈照低聲咒罵了一句,沒敢吭聲。

虎哥連忙去拉郭家起來,又過來拽祈照,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在他倆耳邊咬牙切齒說:“都跟你們說了保持安靜,一個個都想死是嗎!?”

郭家臉色不好看,算是受到多嘴的苦頭了。

虎哥看他一眼,又看一眼捂著胳膊的祈照,問他:“你胳膊怎麽了?”

祈照嘴唇輕顫,低低吐出幾個字來:“撞狠了……”

屏幕上方終於浮現出一個紅點,一直監視著地圖顯示器的小偉通過對講機傳來訊息,劉方魚瞳孔猛地一縮,當機立斷地通過對講機下達命令:“出發!目標是南郊松樹林倉庫,經度118.5,緯度25.1!”

所有車輛在瞬間啟動,義無反顧沖進黑茫茫的雨夜中。

草花,蔣陳民與沈聯,三人分別乘坐兩輛車前往松樹林倉庫,一直到蔣陳民他們抵達的時候,一直沈默著坐在倉庫二樓上的人才緩緩從樓梯上走下來。

穿著白大褂的許明懷面無表情,金邊眼鏡後的目光陰陰冷冷。他看著微笑著的蔣陳民,說:“這兩年做出來的東西都在這裏了,草花呢?”

“著什麽急,草花一會兒就到。”回答他的人是沈聯,沈聯一改往日的暴躁無常,笑嘻嘻地去攬許明懷的肩,說,“你可真是個人才,短短兩年就做出了這麽多的TC27,就連α都派了草花過來,真是未來前途不可限量啊!”

許明懷看上去對面前的兩人一點好感都沒有,他一把拉下沈聯的手,冷冷笑了一下,說:“我跟你們可不一樣,我只是想要所有人都看到我的才華!至於錢,錢固然是個好東西,施展才華之餘順便賺點外快也是很好的。”

沈聯楞了幾秒,哈哈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鼓掌:“對!說的好極了!不過我是個俗人,跟你不一樣,我只喜歡錢。”

蔣陳民只笑笑,沒說話。

錢,誰不想要啊。這個世道,沒錢就相當於沒命。他也是個俗人,沒什麽才華,只想要錢,但有時候,錢卻並不能滿足他。

蔣陳民腦海裏隱隱回想起了自己雙手將人勒死的畫面,一陣興奮和沖動席卷上來,他面色潮紅了一陣子,很快又被他壓制了下去。

大龍說了,要他克制,要他隨身帶藥。

他有聽話,乖乖把藥揣在口袋裏,每天都揣著。

蔣陳民暗自握了握口袋裏的藥瓶,徐徐吐出一口濁氣來。

這個時候,三人幾乎都不會去註意祈照,畢竟在幾位大哥眼裏,祈照不過是隨手開一槍,就能殺死的螞蟻。

而他們眼中的螞蟻,就在十幾分鐘前,將他們的所在地傳送了出去。

兩個星期前,祈照的手臂裏被植入一塊細小的芯片,細小程度只有兩只螞蟻那麽大。芯片是一次性的,在受到強烈撞擊後可以短暫發送出一個定位點,並且不受任何天氣的阻礙和影響。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芯片逐漸融進血肉,這次使用完後想要把芯片取出來,就有點難度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